18. 新婚燕尔

作品:《归云

    自从定为定北侯之妾后,沈初云便迁出舞姬所居厢房,搬入那夜侍奉孤珩的偏殿,自此饮食起居皆在此处。此地虽同处僻静之所,却胜在轩敞清寂,别有一番天地。


    现下偏殿中便只有她和嬷嬷二人,檀香袅袅,吴管家又扣了扣门,声音如惊雷乍起,“开门!”


    “好的,云裳姑娘还在试喜服。”嬷嬷赶忙说道,打开了偏殿的门,微风渗入,带着丝丝凉意,沈初云不由得拢了拢外衣,遮住脖颈空处,又听见嬷嬷话语着急,“吴管家稍等片刻,云裳姑娘还需要更衣。”


    吴管家进门,目光落在沈初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这身婚服还不错,穿着去见相爷吧。”


    “啊,这不合规矩吧……”嬷嬷脸上的表情凝重,急忙回复。


    “无妨,正好也让相爷提提意见。”


    吴管家是相爷心腹,向来说一不二。


    沈初云垂眸点头,低声说好,便起身理了理婚服上的褶皱,随吴管家前往主院正殿。


    一室寂静,徐相坐于主位,神情淡然。


    她被吴管家领着进入,走到跟前,跪下,恭敬道:“奴婢见过相爷。”


    徐相垂眸看着,一点笑意浮在表面:“这套婚服不错,就是配饰有些繁琐,一个小妾不需要这么隆重。吴管家,你稍后和那嬷嬷说一声,酌情撤掉一些首饰。”


    吴管家立在一旁微微躬身:“好的,相爷。”


    “多谢相爷。”沈初云颔首,依旧跪着,他既然没叫她起身,她自然不能动。


    徐相脸上笑意褪去,眉眼平直压低,多了一股阴沉感,“云裳姑娘,明日便要嫁到定北侯府去了,可还满意?”


    满意?和一个身份低微的舞姬谈满意?沈初云心中暗暗一惊,徐相此话听着有些威胁的意味,她细声细语:“奴婢不敢,奴婢能攀上定北侯全仰仗相爷推举…奴婢不会忘记自己是相府的人。”


    徐相满意点头,“既如此,还请云裳姑娘帮我一个忙。”他从桌上拿了一个小玉瓶,看着有些分量,“找机会,把这个药下在孤珩的饮食里。”


    质地通透的玉瓶,隐约可见其中的液体。她猜,应该是是毒宗的手笔。


    沈初云知道,徐相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空口信任他人,定然是留了后手,就是不知这毒是孤珩独有,还是与徐相合作的那几位权臣都有呢?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丝疑惑的眼神:“徐相这……?难道其他姐妹都……”


    话还未落地,徐相便捏起她的下巴,低声呵斥“闭嘴”,他脸上布满阴鸷和丝丝怒气,“不该问的别问。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担心你这如意郎君的身体了?”


    沈初云自觉说错话,装作害怕的样子,红着眸子,又蓄着泪。


    徐相冷笑:“放心,这毒平常不会发作的,除非……他背叛我。还有云裳姑娘,我劝你老老实实把这个药下了,老夫自有办法可以查证。”


    半响,沈初云伸手接过玉瓶,低着头:“奴婢遵命。”


    见状,徐相脸上终于露出宽慰的笑容,他伸手扶她起来,一脸慈爱:“怎么还流泪了,明日便要嫁过去了,应当开心才是。”说罢,递了张帕子过来,示意她擦擦。


    “多谢相爷。”沈初云低声,接过帕子垂头拭泪,心中却是将这老东西变脸之快骂了个彻头彻尾。


    徐相摆了摆手:“好了,今日早些休息,为明天好好准备。”他走出大门,背影隐没在夕阳中,可又回头补了一句,脸上颇有得意之色,“对了,云裳姑娘,每月记得回来领取一次解药,这蛊毒发作起来可并不痛快。”


    待室内肃静,沈初云这才将那帕子摔在地上,眼神狠厉,压着声音骂了句:“混蛋!”平复了心情,她将玉瓶收好,回了后院的偏殿。


    翌日清晨。初夏的日光和微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向来冷清的后院此刻多了些嘈杂声。嬷嬷领了几个婢女过来,手里捧着茶水、婚服、胭脂和饰品,一路叮叮当当。


    沈初云睡得沉,是被嬷嬷一把从床上拉起来的,离开床的时候还睡眼惺忪。


    “你这丫头,怎么还在睡,日后要如何服侍侯爷?”嬷嬷一边数落她,一边招呼着几个婢女给她清洗,净手漱口擦脸,甚至全身都擦拭了一遍。


    一遍折腾下来,沈初云终于清醒了一点,配合着她门们换上了婚服,坐在铜镜前等待梳妆。


    “这套婚服可是定北侯亲自挑选送过来的,云裳姑娘还真是好福气。”帮她梳头的婢女打趣说着。


    沈初云抬眼,昨日无心也无意去看,这时才细细打量起来。淡粉色的婚服,多以薄纱为主,点以白色鎏金配饰,轻盈之余又添了几分素雅。她忽然想起,那日孤珩夸赞她适合穿素色的衣服…他倒是有心了。


    梳妆完毕,嬷嬷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一番,笑得满意:“云裳姑娘看看,这妆是否合适?”


    铜镜里,是一张清丽潋滟、盈盈春水的脸。眉目清冷温婉,妆容描得淡淡的,只有一抹红唇与喜服相配,添了几丝风情。


    沈初云兴致也淡淡的,横竖不过一场假婚。她抬了抬眼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合适,谢谢嬷嬷。”


    而这一丝笑容显然被嬷嬷当成了羞涩。嬷嬷伸手给她补了些胭脂,和蔼道:“别害羞,教你的你都学会了,保证让侯爷……”


    沈初云没怎么听后半段话,她耳尖冒红,哑口无言,屏蔽了外面一切声音。


    日到正午,吉时已到,侯府的喜轿已停在相府侧门前。


    嬷嬷给沈初云盖了薄纱头帘,领着她出府。纳妾的礼仪简单,随行两人,抬轿四人,领头一人。


    临上轿前,她注意到,那领头之人正是阿德。


    隔着一层薄纱,阿德显然没有认出她来,他有些气坨坨地守在喜轿旁边,眼神中只有困惑和不耐,嘟囔着:“什么啊,侯爷怎么莫名其妙地开始纳妾?这女子还是相府的……”


    沈初云内心哼笑,扶着婢女的手躬身上轿,坐稳后,粉帘垂下。


    不出半响。“差点忘了!”嬷嬷跑到喜轿前,递了一把红色的扇子过来,“却扇。”


    沈初云低声道谢,接过,在嬷嬷点头后取下头帘,手持却扇挡在脸前。


    “起轿!”一声高喊,随之而来是微微的失重感。方向在调转,走出一小段路后,嬷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祝姑娘此去一路平安顺遂,一生幸福无虞。”


    这是民间常用于给女子嫁人的祝福语。沈初云不自觉握紧了手,她不需要这样的祝福,她只想要前路坦荡,手中的剑不再犹疑。


    一路走得跌跌宕宕,终于到了侯府侧门。纳妾便是如此,进出都走侧门。


    沈初云执起却扇子,被搀扶着下轿。尽管侧门不大,但还是挂满了红色的绸缎,象征喜庆。她隐约听到旁人的闲言碎语。


    “定北侯纳妾?他不是连正妻都没有吗?”


    “纳妾还搞这么正式,用正红色,看来是真的喜欢……”


    “谁知道呢……”


    接下来的事让沈初云有些摸不着头脑。整个侯府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自进门开始,跨火盆、撒谷豆、奏乐等仪式一个不少。可她分明记得嬷嬷和她说过,纳妾的仪式很简单,从侧门进,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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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受训诫,家宴,然后就是入洞房。


    孤珩这人在搞什么?


    门口的仪式终于结束,沈初云持却扇,跟着管家一路进了侯府中心。孤珩没有正妻,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受训诫这一环节。至于家宴,帝都谁人不知,定北侯无亲无故,府内人迹冷清。


    穿过绿竹环绕的回廊亭,绕过一方池水,沈初云进入侯府后院。


    管家跟她介绍,她的院子是在后院偏西的地方,叫云苑。


    云苑,倒是和她的名字很像。


    “侧夫人,请进。”


    婢女扶着她跨过云苑的门槛,又引着她进入婚房。一室通明,红烛摇曳。窗棂上贴着双喜字,金箔在烛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地面上铺着西域来的水红色地毯,踩上去寂寂无声。


    布置得很用心,甚至超过她一个侍妾应有的礼仪。


    沈初云手执却扇,在婢女的引导下坐在鸳鸯喜床边。


    “侧夫人,请在此等侯爷。”


    入府时管家便告知她,今日下朝后,圣上留下众臣用午膳,下午又邀请大家去御花园赏花,说是正值初夏,芍药开得极其绚丽,不可错过。故而,侯爷今日会晚些回来。


    “好,有劳。”沈初云在却扇后点了点头。待人走后,她便单手握着扇子,置于膝上,靠在床柱的软垫上眯了一会。


    -


    日照渐微,黄昏已至。


    孤珩踏着微光回府,管家还想与他汇报府中大小事情,他却摆摆手,“日后再在说。”他直奔在主殿,褪去官服,换上一身玄色常服,绕进后院,进入云苑。


    “夫人…”孤珩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是美人小憩的场景。


    淡粉色的喜服是他亲自挑选的,衬得她眉目如画。淡妆相宜,发丝垂落间,更添一抹柔美。


    孤珩背手关门,深深呼吸,却觉得此刻的心无法平复。他细细看着她,寸寸描摹。这张清丽的脸也曾无数次在他的梦中出现过。


    为什么会梦见她呢?他不知道。相传黑白骷灵剑由陨铁制成,或许对人的神思和梦境有一定影响,又或许就是因为这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命运……


    阿云,或许我们本就该相遇相识……


    此刻,她手中的却扇,欲坠将坠。


    孤珩上前,替她接过却扇。


    女子似乎感应到,微微睁开双眼,声音柔软:“侯爷…你回来了。”


    孤珩把却扇拿在手中,轻声道:“来迟了…对不住。”


    沈初云摇摇头,说了声“无事”,便起身直直走到桌边,当着他的面斟了一杯酒,然后从袖口中取了那只玉瓶出来,一缕无色的液体倾倒而出,落入杯中。


    她递了过去,垂眸,作温顺状:“侯爷,请喝酒。”


    孤珩眨了眨眼,颇为疑惑地扯了扯嘴角:“你往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沈初云抬眸,温和一笑:“毒药。”


    孤珩瞠目。毒药?她当着他的面下毒?她在新婚之夜给她夫君下毒?他不理解,但仍然从容不迫地接过,晃了晃酒杯:“这就是你送给本侯的新婚贺礼?”


    “徐相下令的,不然云裳姑娘就会没命。”沈初云开始装乖,眼里含着秋水,“你放心,这个毒平常不会起什么作用,而且月底的时候,流云谷的人会过来,把这个毒解了。”


    闻言,孤珩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徐相确实不信任他,甚至还妄图通过毒来操控他。他觉得荒谬,却还是一口喝下了这杯“酒”。


    他放下酒杯,走过去牵起沈初云的手,温声道:“正好,我也给夫人准备了几样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