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命悬一线

作品:《归云

    锋利的短剑在耳后呼啸而来,伴着夺命的风声。沈初云稳住身形,勒紧缰绳,偏了一寸头,堪堪躲过,却仍感到脖颈处一丝凉意。


    细小的擦伤。


    身后的马蹄声如潮水般由远及近。“沈初云,如今寡不敌众,你别白费力气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该死,加速往前冲去,不料马背突然剧烈颠簸,然后是缓速的踉跄,再接着是前蹄跪地,马首垂下。


    惯力之下,沈初云不受控地向前滑落,眼见坠地之时,她堪堪以剑柄抵地,发力翻身,稳稳落地。


    ——马已经倒地而亡。


    一匹从不知何处镇子寻得的马,一整天狂奔,不吃不喝,精疲力尽。


    再抬头时,数十人穿着黑袍,立在她不远处,呈包围之势。


    “沈初云,乖乖投降,交出荒芜殿,跟我们回去,向江少宗主认错。”为首的黑袍男子脱下帽檐,露出满头白发和一张诡异年轻的脸。


    “你让江无序少做点白日梦!”沈初云气极,拔剑,呵声,“毒宗残害众生,荒芜殿定不能让你等入主中原!”


    江湖纷争四起,毒宗入侵中原,众多武林门派皆遭荼毒,唯荒芜殿屹立不倒。日前,西南峨眉派忽传求救书信,身为荒芜殿殿主,沈初云率队伍驰援。


    岂料求援是假,设局为真。毒宗于必经之路暗布杀阵,为护众人周全,她孤身引敌,却遭围堵追杀,一路向西败退。


    “毒宗百年大业,你可说了不算。”白发男子呵笑,手一挥,身后数十人持刀扑来。


    锋芒相向,须得见血。手中的剑也许早已消磨成顿,但胜在执剑之人够快够狠,内力逼出的剑气带着杀意,剑幕大开大合,身形变换利落,而袖间的细刃飞转回间,或击落虫蛊,或见血封喉。


    “再纠缠下去不是办法。”沈初云暗暗思索,她能感受到体内新伤旧伤混杂,已经隐隐有颓败之势。而正是刀剑相接之间,“叮——”,她手中的剑断作两截。


    趁此之际,她甩出袖间数颗弹珠暗器,激起尘雾重重。对面的黑衣人纷纷扬手咳嗽,而她借着掩护,弃剑而逃。


    前方是讨赖河峡谷,流水潺潺,灌木层层,雾气蒙蒙,而过了河谷进入下游便是边境重镇,有军队把守。这一路线,无疑是她脱身逃命的最好选择。


    思量间,沈初云压制着内伤,足尖不断发力,一路前进,可隐隐约约还有马蹄声,她已然有一些分不清方向。半响后,毒宗的短箭从身后如雨倾注,似是夺命一般。


    她伤势颇重,来不及闪躲,中了几箭,新伤旧伤迸发,内力彻底失守。但她脚步不停,一直到了河谷中段,雾气最浓的地方。


    “咳…咳咳…”沈初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流水。她手心不断冒出冷汗,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不甘地环顾四周,随后叹气道:“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马蹄声更近了,不是在身后,而是前方——不是毒宗的人。


    浓雾将破,她摸着腰间的佩刀,随时准备拔刀:“谁?”


    顷刻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谁在前面?”语毕,薄雾散去,一行军队踏步而来。沈初云偏头望去,月光清冷,她看得不真切——为首的男子着玄色的军装,单手策马,身姿挺拔如松。半边脸隐在黑夜里,只剩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锁定自己。


    她不知道男子是谁,但她知道,玄色军装是当朝圣上为琅琊军亲选之色。


    而眼下,若能得军队所救,避开毒宗追杀,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初云半跪在地,发丝在刚刚逃亡途中早已凌乱散落,几缕垂在脸侧,眸子含着水汽,眼头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微微低头,细声回答:“草民乃江南商贾之女,途径此处遭匪徒袭击,亲属家眷全部遇难,求将军怜惜。”


    话音刚落,身后浓雾里隐约传来马的嘶鸣声,接着是白发男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往前…她肯定…江少宗主要抓活的。”


    听得不真切,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但若是再等下去,便有危险了。


    沈初云抬头,红着眼眶,哽咽:“将军…”男子似乎是心软,叹了口气,束绳下马,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蹲下。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凌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更添一抹狠戾之气。


    她几乎是凝神屏气。


    男子扶上她的肩膀,刚开口“你是……”,沈初云就如同卸力一般,倒在了他怀里。半分真半分装,但她的意识似乎真的模糊起来,呼吸渐弱,周遭仿佛再也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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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时,身体是轻飘飘的。朴素的营帐,简单的摆设,帘外传来的操练声,睁眼便知道是在军营。沈初云只觉得心已暂定了下来。她撑着床沿起身,刚欲用力,却感到四肢都要散架一般的痛意。


    伤势之重,已远超她的想象。


    一名青衣女子挑帘而进,见状,赶忙过搀着她坐起身,靠在床头,“伤还没好,不要用力。”


    青衣女子自称“青妩”,鼻尖一点盈盈痣,声如其名,妩媚婉转:“叫我阿妩就好。”


    沈初云低声道谢:“多谢阿妩姑娘。”


    青妩手脚麻利,一边帮她换药,一边低语:“这里是琅琊军的戍边军营,是孤珩将军救了你。”随后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无非是受伤需要小心之类的。


    沈初云眯眼听着,思绪却飘远。这位孤珩将军,她也有所耳闻:


    八岁便投身军营磨砺;十五岁随护国大将军方严南征北战,任其副官;弱冠之年封骠骑将军独领军队,以少胜多,击退北齐进犯之师,凯旋归朝时,受封定北侯。天下太平之际,他坐镇帝都,协助三司管理禁军,护卫皇城与天子安危。


    前年,波斯国为一处边疆重镇的管辖权与绥国开战,孤珩挂帅领琅琊军出征,大获全胜,随后奉旨戍边一年,以稳两国边疆。


    “姑娘,如何称呼?”换药结束,青妩才细细问道。沈初云回过神来:“我叫林雾。”行走江湖多年,她早已习惯保持谨慎,既是萍水相逢,又何必真相识?


    青妩重复了一遍名字,感叹一句真好听,随即从桌上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军医来看过了,说你这伤有点奇怪,先喝点药平稳一下。”


    话音未落,门帘便被挑开,是一个黑衣男子,身形雄伟如山,面容冷峻:“下去吧,我来看看林姑娘。”说罢,他走到青妩面前,接过了药碗。


    青妩行礼:“是,将军。”


    沈初云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药勺,勾唇反问:“小女不曾向将军透露过姓名,莫非将军还有听墙角的习惯?”


    孤珩冷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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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又递到她唇边:“是,这里是我的军营,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坦然。沈初云摇头,咳嗽几声,作顺从状低头喝药。


    “林姑娘是江南哪里人?”孤珩的声音很低。


    “姑苏。”沈初云回答。"


    顿了顿,他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又道:“姑苏林氏?林佑堂虽有女儿,但不是你这个年纪。”


    沈初云心中一惊,“林雾”这个名字不过是她随口胡诌,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根据这些线索去深究。


    她抬眸,却撞上男人深沉的眼神,如同要把人吞拆入腹。她不着痕迹地错开眼神,缓声:“小门小户,小本生意,自然不能和林氏相提并论。”


    “小门小户?那还能跑到这边疆地区来?”对方显然不信,冷着声音穷追不舍。


    沈初云就着男人手里的小勺喝完了最后一口药,撇开脸,柔声道:“将军,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本以为示弱会赢得一丝喘息,没想到孤珩放下碗便直直捏住她的下巴,掰过来,四目相对。他猛的靠近,惹得她呼吸一乱。


    “长得倒是挺像姑苏人,只是商贾之女难道还会武功?”他说的是她手上的茧,在掌心和指尖的茧,是练剑之人特有的。


    下巴有点痛,沈初云眨了眨眸子,动着脸颊的肉,作委屈状:“小女自幼学习琵琶,又学了一点剑术防身……”话音刚落,那只修长的手向下掐住了她的脖子,微微用力。


    “撒谎,你到底是谁?”孤珩微微眯眼,又靠近了几分,脸上流露出一丝狠厉,声音却十分平静。


    二人现在呼吸相扑,距离不过咫尺,沈初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清列幽远,与他现在凶蛮冷酷的模样有着极大的反差。


    她被迫仰着脖子,不得已攀住男人有力的小臂,眸中浮起一丝水汽,装模作样咿咿呀呀半天,才喊了一句“将军”。


    试探而已。而她要做的,不过是保持缄默。


    果不其然,半息后,孤珩收敛了狠色,松手,轻轻擦拭了她眼角的泪痕,“抱歉,吓到林姑娘了。”


    沈初云大口喘息着。孤珩替她倒了一杯水,清凉的水润了喉咙肺腑,灼烧窒息之感才稍稍褪去。


    “孤将军,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听着虽似妄语,但却是真言。沈初云已记不清从何时起,屡屡午夜惊醒,梦里那张模糊的脸,总在她命悬一线时救她于水火。而那日,当孤珩从雾气中走出,俯身蹲在她面前时——梦,好像瞬间被击碎,而她,仿佛坠入虚实之间。


    闻言,孤珩稍稍抬头,目光冷冽地打量着她,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讥笑,似是不信。他并未立刻接话,沉默片刻后才微微摇头,沉声下令:“这几日,青妩会照顾你,能下床就马上离开。”


    “为何?我只求一个安身之所。”沈初云开口追问,抓住他的衣角,眼中全是氤氲雾气,如秋波欲流。


    孤珩垂眸看她,眉头轻皱,却面色冷静,“军中不留可疑之人。”顿了顿,他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停留,语气缓和,“或者,林姑娘想清楚了,要说真话,我可以酌情考虑。”


    沈初云看着他的眼睛,狭长而凌厉,此刻瞳间如阴云凝聚,威压之下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