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王婉仪下跪所求太意外

作品:《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

    我紧随其后,心中念头飞转。


    王婉仪选择此刻下跪,时机拿捏得狠毒而精准。


    她没有去老太君日常起居的荣安堂,偏偏选在我所在的问竹居。


    她这一跪,是要一举双得。


    既要逼老太君,也要算计我。


    我们走到院门处,隔着紧闭的木门,外面的人影影影绰绰。


    阿静婆上前,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门扉开启一道缝隙。


    门外,王婉仪华贵的发髻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素来冷傲的面容苍白如纸。


    她挺直着背脊,如一株孤傲的寒松,双膝却稳稳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身后,柳娘子与喜锦等人垂首侍立,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那画面,透着一种诡异的庄重与决绝。


    老太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淡漠得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站在门内,并未踏出一步,声音沉静:“求什么?”


    王婉仪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求屏城之安。”


    好一个“屏城之安”。


    我心中冷笑。


    王婉仪的机锋,已是炉火纯青。


    她没有说求部曲,更没有提俚人。


    这四个字,却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力量,全都网罗其中。


    言下之意,只要能让屏城安稳,她什么都求。


    这所求,何其之大。


    “屏城之安?”


    老太君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屏城安危,自有雍王府一力承担。你身为世子妃,却来求我一介老身?”


    “婉仪自小便受王家家训,”王婉仪沉声应答。


    “‘王氏子孙,当以身镇四方,以家安天下。’此乃老宗主亲授之言,婉仪不敢或忘。”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既是王家女自小所学,便不敢因出嫁而忘!


    如今北国叩关,屏城有累卵之危,婉仪身为王家女,身为雍王府妇,更身为这西境万民之一,恳请老太君念及祖训,出手相援!”


    说完,她深深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及地面,行了一个长跪大礼。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将自己的行为与王家祖训、西境安危死死捆绑。


    仿佛拒绝她,便是背弃了王家的立身之本。


    “能记得王氏祖训,倒还不算忘了本。”


    老太君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一丝动容。


    “只是,话说得冠冕堂皇。你今日来求,究竟是为屏城万民,还是为雍王府,抑或是为王氏?”


    王婉仪再次抬起头,眼神沉稳如初:


    “回老太君,既为屏城,亦为雍王府与王氏!


    屏城若破,雍王府与王氏焉能独存?此乃唇亡齿寒之理。


    屏城之危,便是雍王府与王氏之危,更是西境之危!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匹夫亦有守土之责!”


    “说得好听!”


    老太君的声调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被触怒的征兆。


    “若非世子与王甫野心勃勃,倒行逆施,致使西境兵力空虚,又怎会将屏城拖入这战火之中!如今大祸临头,你们倒想让整个王氏,为他刘怀彰一人的野心倾覆百年基业吗?”


    “倾覆基业”四个字,说得极重。


    王婉仪的脸色愈发苍白,似乎被这句话刺痛了。


    “婉仪曾为王家女郎,锦衣玉食,本无需思量军国大事。


    可老宗主与父亲将我嫁与世子。


    既为世子妃,婉仪便不得不与夫君一体,担起这雍王府的重责。


    如今,婉仪不问前因,不论对错,只知一件事——屏城,必须要守住!请老太君成全!”


    她说完,再次重重地伏下身去。


    我心头一凛。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她的话外之音再明白不过:当初是王家把我推入了这个漩涡,现在出了事,王家就必须负责到底。这场弥天大祸,刘怀彰是主谋,王家也是帮凶!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老太君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痴儿……你想要我,如何相助于你呢?”


    听到这句话,王婉仪伏在地上的身体似乎微微一振。


    她知道,她赌对了。


    她慢慢直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婉仪斗胆,恳请老太君动用王家部曲……以及,请裴娘子说动俚人,出山相助!”


    饶是早有预料,这要求还是让我心惊。


    她不仅要王家最后的底牌,连我也要一并算计进去。


    “呵呵……”


    这一次,连老太君都气笑了。


    “王家部曲,乃我王氏立足西境百年的根基,世代只听命于王氏家主。你一介出嫁女,凭什么来要?”


    “也罢,”她话锋一转。


    “看在屏城危急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相借。只是,你须得记得——有借,便有还!我王家的部曲,绝不会成为你的陪嫁,更不能就此成了你雍王府的私兵!”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我,又落回王婉仪身上。


    “至于俚人……呵呵,仪娘子,你怕是求错人了。我老婆子哪有这么大的脸面,能号令南境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婉仪似乎早料到此节,她立刻转向我的方向,那份压力精准地投射过来。


    “裴娘子既受我王家庇护,不日又将是我王家外孙的新妇。


    如今王家有难,屏城有难,她既得老太君青眼,自当为王家、为西境出一份力。


    婉仪人微言轻,说不动裴娘子,但若由老太君您出言,她感念您的庇护之恩,必会相帮!”


    她竟是要用老太君的恩情来绑架我。


    “呵,仪娘子,你倒是真看得起我这张老脸!”


    老太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夫君惹出的滔天大祸,竟要不相干的人替他去死,要我王家的根基替他陪葬!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在王婉仪面露绝望,以为再无转机之时,老太君却忽然沉吟着开口了。


    “也罢,我王家扎根西境,断无坐视屏城陷落之理。


    若有一日,北国兵临城下,守城将士力不能支,需要王家出力之时,我王家自会量力而行,绝不袖手。只是,想借我王家之力,为他人野心陪葬,此事绝无可能,不必再提。”


    她顿了顿,话语里忽然带上了一丝莫测的笑意。


    “而且……仪娘子,你求错了地方,也求错了人。”


    王婉仪不解地抬起头。


    “雍王呢?”老太君缓缓说道。


    “据老身所知,雍王手里,也还握着一支真正的精锐私兵……这批人马藏于何处,恐怕只有雍王自己知晓了。”


    老太君看着王婉仪陡然睁大的双眼,那双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继续悠悠说道:“傻孩子,别被人当了筏子使,替人数钱还不知晓。你夫君倾巢而出,难道你真以为,他会将整个西境的安危,都压在你一个妇道人家和外人身上吗?”


    “雍王……父王他……他的病……”


    王婉仪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巨大。


    “敌军压境,事关生死存亡,雍王殿下的病,也该好了。”


    老太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你与其跪在这里求我,不如回府去,跪求你的父王,雍王殿下。他,才是你现在最该求的人。”


    老太君的话,让我震惊。


    这位执掌王家数十年风雨的老人,对西境的每一分力量、每一个阴谋,都洞若观火。


    我瞬间明白了。


    雍王之病,根本就是一场弥天大谎!


    外界皆以为,是世子刘怀彰逼宫,将亲父软禁,才夺得西境兵权。


    可从老太君这番话听来,这根本就是他们父子二人联手上演的一出惊天好戏!


    让儿子刘怀彰以谋逆之名,行夺嫡之实,率领西境主力东出,去争抢那至高无上的位子。


    而父亲雍王,则以“被逼宫”“被圈禁”的受害者形象,留在西境镇守后方。


    如此一来,刘怀彰东征,雍王不必背负天下人的唾骂。


    而当今陛下无子,刘怀彰作为宗室夺位,在许多人眼中,或许不过是提前拿到了早晚会落到刘氏手中的东西,所受的阻力会小上许多。


    这计策最毒辣的一步在于,它还留了退路。


    一旦刘怀彰事败,身在西境的雍王大可以不知情、被胁迫为由,与儿子划清界限,甚至可以“拨乱反正”,保全雍王府的基业,保住另一个儿子刘怀安这一脉香火。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出父子双簧!


    我自以为见过了足够多的阴谋诡计,却从未想过,人心的算计可以复杂到如此地步。


    这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的九曲连环之策,竟能瞒过整个西境,却终究逃不过老太君这双见惯了数朝风雨的慧眼。


    门外,王婉仪僵跪在雨中,那张素来精于算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与震撼。


    她或许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巨大的棋局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可悲的角色。


    而我,也终于明白,屏城真正的风暴,并非来自城外的北国大军,而是早已盘踞于城中,那深不见底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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