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刀未出,心已降

作品:《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

    杜预并未拔剑,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风雪中,手中那卷竹简被捏得微微变形,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竹片边缘硌进掌心,留下几道细浅却锐利的压痕,指尖传来竹纤维被揉皱时细微的“簌簌”声,像枯叶在耳畔碎裂。


    他目光如炬,穿过纷飞的雪片,死死锁住那顶看似毫无异样的皮帐,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北风中清晰得令人心悸:“帐中藏人,速出!莫要逼某下令放箭,毁了这千金难买的盟誓之地。”


    话音未落,那皮帐厚重的门帘猛地一掀,一股混着陈旧皮革味与铁锈气的冷风扑涌而出——腥膻的膻气裹着铁器久置生苔的微酸,在鼻腔里撞出一阵刺痒;帘角扫过冻僵的旗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冻枝断裂。


    一个踉跄的身影跌撞着冲入雪地。


    那是乌纥。


    这个曾让半个凉州闻风丧胆的匈奴刺客,此刻却像是个被抽去了脊梁的醉汉——靴底踩进积雪时深陷半尺,雪粒钻进皲裂的脚踝缝隙,刺得他小腿一颤,却连扶一把都忘了。


    他那只独眼中不再有平日里那如狼似虎的凶光,反而蓄满了浑浊的液体——那是泪,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满是刀疤的面颊蜿蜒而下,在流经那道横贯嘴角的旧伤时,被寒风一吹,瞬间凝成了冰冷的苦涩,舌尖泛起一丝铁锈般的咸腥。


    他手中的弯刀并未出鞘,而是无力地垂在身侧,刀尖在冻土上拖出一条刺耳的长痕,发出“滋啦”的钝响,仿佛是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牙酸——刀鞘与冻土摩擦迸出几点火星,一闪即灭,只余焦糊的硫磺味在空气里浮了一瞬。


    “魏人设局?!”


    迷当暴喝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那只刚刚被御袍暖热的大手猛地按向腰间刀柄,粗糙的指腹摩擦着鲛皮刀鞘,发出砂纸打磨般的沙沙声——掌心汗湿的温热尚未散尽,便与刀鞘上沁出的寒霜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原本缓和的气氛在这一刹那凝固,四周羌兵手中的长矛再次举起,矛尖在雪夜中折射出森寒的白光——寒光掠过曹髦眼角,刺得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睫毛上瞬时凝起细小的冰晶。


    “慢。”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


    曹髦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迷当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臂上。


    隔着厚实的御袍,迷当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掌传来的坚定力量,以及那个少年天子掌心微微的潮湿——那是人在极度紧张后残留的冷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咸与体温,濡湿了袍袖内衬的丝线。


    曹髦没有理会身后一触即发的杀机,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到乌纥面前。


    靴底碾碎冰渣的“咯吱”声,在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震颤,震得脚踝骨微微发麻。


    “你就在那帐后。”曹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唠家常,却字字诛心,“朕方才登坛,背对皮帐,以此距离,你若发难,朕此刻已是尸横就地。为何不动?”


    乌纥浑身剧震,他抬起那只独眼,目光死死盯着曹髦身上那件单薄的绸衣,又转头看向披在迷当身上那件金丝盘龙的御袍——绸衣领口处一道细小的针脚绽开,露出内里素白的里衬;金线在火把映照下灼灼跳动,烫得他瞳孔一缩。


    “因为……你把袍子给了他。”


    乌纥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砾——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干涩的“咕噜”声,舌根泛起浓重的苦味。


    他猛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泰始三年,大寒。我部族迁徙至祁连山脚,冻饿将死。我阿母……我阿母那时哪怕有一张完整的羊皮,也不会活活冻死在雪窝子里!可是……”


    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冲刷着脸上陈年的污垢——泥灰混着盐分在皮肤上拉出灼烧般的刺痛,冻疮裂口被泪水一浸,倏然炸开一阵尖锐的痒。


    “可是那天,魏国的边将路过,不仅没给一粒粮,反而抢走了我们最后几张羊皮去垫马蹄!他说……他说胡狗皮厚,冻不死,马蹄金贵,伤不得!”


    “当啷!”


    弯刀脱手,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弹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金属撞击冰层的嗡鸣在耳道里久久震荡,震得耳膜发胀,余音里还夹着冰屑飞溅到脸颊上的微麻。


    乌纥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双手狠狠抓进冰冷的泥土,指甲崩裂,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粒——血珠渗入冻土时“嗤”地轻响,腾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淡红雾气,带着新鲜血液的温热与铁腥。


    “我恨魏人入骨!我发誓要杀尽魏国权贵!可今日……今日我见你脱袍赠羌,我……我下不去手啊!”


    这一声嘶吼,凄厉如狼嗥,在空旷的荒原上久久回荡——声波撞上远处山崖,折返时已带上了空洞的回音,仿佛百鬼齐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罢,他猛地捡起地上的弯刀,刀锋倒转,向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抹去——那一抹寒光映着雪色,决绝而惨烈;刀刃破风时带起的锐响,竟盖过了风声,直刺耳膜。


    “住手!”


    曹髦动作极快,在那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脚踢在乌纥的手腕上。


    剧痛让乌纥手掌一松,弯刀再次坠落——手腕内侧被靴尖擦过的皮肤瞬间火辣辣地肿起,汗毛倒竖。


    “拿酒来!”曹髦大喝。


    一直候在远处的阿福跌跌撞撞地捧着酒壶跑来,因跑得太急,温热的酒液洒出少许,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冷风中弥漫开来,那是杜康酒特有的醇厚焦香,混杂着雪夜的清冽,直钻鼻腔——酒气蒸腾,拂过睫毛时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与周遭刺骨寒意形成撕扯般的对比。


    曹髦一把夺过酒壶,斟满一盏,蹲下身子,将酒杯递到乌纥面前。


    “这杯酒,朕不敬天地,不敬鬼神,敬你那死在祁连山下的族人。”


    乌纥怔住了,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酒液在盏中微微晃荡,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也映出曹髦低垂的眼睫,颤得像将断未断的蝶翼。


    曹髦将酒杯倾斜,淡黄色的酒液淋在雪地上,腾起一阵白色的热气,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融化了一小片积雪,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冻土——热气扑上乌纥冻僵的颧骨,皮肤骤然一烫,随即又被冷风舔舐,激出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朕知道你们。”曹髦看着那片湿润的黑土,声音低沉,“南匈奴呼厨泉旧部,左贤王麾下第三支,共计三十七户。泰始三年冬,全族尽殁于凉州北境。当时凉州刺史上的折子是——‘逆胡作乱,天降神罚,冻毙于野’。”


    “逆胡?作乱?”曹髦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朕翻看过那一年的度支尚书台账,那一年凉州发了三次赈灾粮,却只有这三十七户,一粒米都没见到。那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边将贪墨,为了掩盖罪行,谎报胡人叛乱,以此邀功!”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乌纥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千万只蜂群在颅内振翅,连自己粗重的喘息都听不真切。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桩被掩埋在冰雪下的冤案,这个远在深宫的少年皇帝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具体的户数都分毫不差。


    站在一旁的莎罗眼圈泛红,低声用羌语将曹髦的话翻译给迷当——她开口时呵出的白气在火光中飘散,声音哽咽,尾音微微发颤,像绷紧的琴弦。


    迷当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巫祭秃发,眼神凌厉如刀:“巫祭,当年你也游历过祁连山北,这汉家天子说的,可是真的?”


    秃发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他闭上眼,那双枯瘦的手在龟甲上摩挲着,良久,才缓缓点头,声音干涩:“祁连山北……确有一片乱葬岗。那里的三十七座无名冢前,只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逆胡’二字。每逢阴雨,那里鬼火磷磷,那是……那是冤魂不散啊。”


    “啊——!!!”


    乌纥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那如同野兽般的哭嚎声里,宣泄着积压了数年的仇恨与委屈——哭声撞上雪幕,竟震得近处几株枯草上的积雪簌簌抖落,掉进他张开的嘴里,化成苦涩的凉水。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一下,两下,三下,直磕得血肉模糊,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额角破皮处渗出的血混着雪水,在唇边漫开,尝到一丝温热的腥甜。


    曹髦将手中的空酒杯随手一抛,双手扶住乌纥颤抖的肩膀,不顾他身上的污秽与血迹,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哭够了吗?”


    曹髦盯着那只红肿的独眼,目光灼灼,“哭够了,就给朕站直了!朕今日赦你刺驾之罪,授你斥候都尉之职,准你领本部精骑,巡边三载!”


    他凑近乌纥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朕给你一把尚方斩马剑。这三年,你给朕睁大这只眼睛好好看着!若再有边将敢贪墨一粒军粮,敢私吞一张羊皮,无论汉胡,无论官阶,你只需做一件事——查实,回报朕,然后……用你手里的刀,替朕,也替你阿母,砍下他们的脑袋!”


    乌纥呆呆地看着曹髦,浑身颤抖如筛糠——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呜咽,牙齿咬住下唇,尝到血的咸腥与皮肉被咬破的微麻。


    突然,他猛地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那把弯刀,双手捧过头顶,重重跪下。


    “这把刀,饮血三十载,只杀仇人,不斩恩公。”


    乌纥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决绝,“从今日起,乌纥这条命,就是陛下的!这把刀,愿为天子断敌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死后不入祖坟,魂飞魄散!”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些许——雪片不再如刀锋般割面,而是轻柔地落在睫毛、肩头,融成微凉的水珠。


    远处,第一缕晨曦尚未破晓,但火把的光芒已将这片雪原照得通亮——火焰噼啪爆裂,溅起细小的金红火星,映得每个人瞳孔里都跳动着两簇小小的、不安分的火苗。


    在杜预的挥手示意下,第一队由羌人与汉卒混编的骑兵缓缓列队。


    那面刚刚缝制好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魏陇共卫”,在火光下泛着令人热血沸腾的光泽——墨迹边缘微微反光,像未冷却的熔岩,指尖若触,尚有微温。


    曹髦站在风口,衣袂翻飞。


    他望着这支略显稚嫩却杀气腾腾的队伍,心中清楚,收服迷当与乌纥,不过是在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上,落下了第一颗真正属于自己的棋子。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雪霁初晴,惨白的日光照在刚刚挂牌的边防军府大门上,杜预站在台阶之上,手里展开了一卷新的竹简,那一笔一划写就的编制名录,即将在凉州掀起一场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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