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龙椅寒,红颜倦

作品:《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

    一、深夜养心殿


    腊月十二,西戎退兵的第五天。


    京城终于喘了口气。城门处的血迹还没擦净,城墙上的刀痕依然狰狞,但市井间已恢复了些许生气。粮铺前排起了队,茶馆里有了说书声,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货郎开始走街串巷——仗打完了,日子总得过。


    皇宫却比战时更安静。


    养心殿的灯火常亮到三更,但不再是商议军情,而是堆积如山的奏折:阵亡将士的抚恤、毁坏民宅的修缮、军费开支的核算、还有各地雪片般飞来的贺表——祝贺长公主殿下击退西戎,正位称帝。


    流珠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份奏折,眼神却飘向窗外。夜很深了,檐角挂着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零丁声响,像谁在远处叹息。


    她登基已经十天。十天里,她追封了慕容皇后为“孝慈仁慧圣皇后”,追封楚怀仁为“忠义文侯”,举行了正式的登基大典,接受了百官朝拜。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名正言顺。


    可心里那块地方,却越来越空。


    “陛下,亥时三刻了。”贴身宫女阿蛮轻声提醒,“该歇息了。”


    阿蛮是徐皇后拨来的,十八岁,圆脸杏眼,做事麻利,话不多。流珠喜欢她这点——不会像其他宫女那样战战兢兢,也不会像朝臣那样满口恭维。


    “阿蛮,”流珠忽然问,“你说当皇帝,到底图什么?”


    阿蛮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愚钝……但奴婢觉得,陛下当皇帝,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


    “百姓……”流珠笑了,那笑里有些疲惫,“可百姓的日子好了,朕的日子呢?”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穿着明黄寝衣,长发披散,眉心的圣莲印记在烛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二十一岁的年纪,眼尾却已有了细纹——是这半年熬出来的。


    “朕记得在南疆时,最盼着过三月三。”流珠对着镜子说,“那天谷里开满野花,姑娘们穿上最好看的衣裳,去溪边对歌。若有中意的少年,就互赠香囊。”


    她顿了顿:“朕那会儿也编过一个香囊,绣的是并蒂莲。可惜……没送出去。”


    阿蛮不敢接话。她知道陛下说的是谁——楚将军如今戍守北境,已经一个月没回京了。朝中有传言,说陛下登基后刻意疏远楚将军,是怕外戚干政。


    流珠也知道这些传言。她不但不辟谣,反而推波助澜——将楚珩调往北境,削减他麾下兵力,连他呈上的奏折都批得格外严厉。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


    因为每次看见楚珩,她就会想起太庙那夜,他握着她的手说“您一直是您”;想起城墙上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臣会誓死守护这个秘密”。


    太沉重了。这份情义,这份守护,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是皇帝了,不能再是谁的“殿下”,不能再用那种依赖的眼神看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楚珩。


    “陛下,”阿蛮见她出神太久,又唤了一声,“您今日还没用晚膳,奴婢让小厨房炖了燕窝……”


    “不吃。”流珠摆手,“腻。”


    她走回御案,看着那堆奏折,忽然觉得烦闷无比。这些字密密麻麻,不是要钱就是要粮,不是报灾就是告急。她批了半年,够了。


    “阿蛮。”


    “奴婢在。”


    “你说……”流珠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那些昏君为什么当昏君?”


    阿蛮吓得跪下了:“陛下怎能说这种话!陛下是明君,是圣主……”


    “明君圣主就不能累了?”流珠嗤笑,“朕批了六个月奏折,打了三场仗,杀了无数人,现在就想……歇一歇。”


    她看向阿蛮,眼中闪过什么:“先帝在时,后宫有多少妃嫔?”


    阿蛮声音发颤:“仁宗皇帝……有后妃二十七人。”


    “那太祖呢?”


    “太祖皇帝……有后妃五十三人。”


    流珠笑了:“你看,男人当皇帝,可以有三宫六院。朕当皇帝,为什么不行?”


    阿蛮目瞪口呆。


    “去。”流珠坐回龙椅,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朕找几个美男来。要好看的,会弹琴的,会写诗的,最好……还会说笑话的。”


    “陛、陛下……”阿蛮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清?”流珠挑眉,“朕说,朕想享受享受君王之乐。那些大臣不是总说‘陛下辛劳’吗?朕现在就想不辛劳了,不行?”


    阿蛮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她伺候陛下三个月,从没见过陛下这样——不是生气,不是玩笑,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


    “奴婢……奴婢不知该去哪里找……”


    “教坊司,乐坊,甚至……”流珠顿了顿,“民间。朕听说京城南巷有个‘清风馆’,里面都是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去那里找。”


    她看着阿蛮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怕什么?朕又没让你强抢民男。拿银子去买,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也不勉强。朕是皇帝,又不是山大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蛮颤抖着应了声“是”,退出去时腿都是软的。


    殿门关上,流珠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赵楚流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镜中人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二、清风馆的琴声


    清风馆在南巷深处,是个雅致的三进院子。这里确实养着一批清倌人,但和寻常青楼不同,这里的男子只卖艺不卖身,多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或是有才艺却无出路的寒门子弟。


    阿蛮是子时到的,带着两个太监,都换了常服。她亮出宫中的令牌,馆主——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妇人,姓柳——立刻明白了。


    “姑娘要什么样的?”柳馆主很镇定,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贵客。


    “年轻的,好看的,会才艺的。”阿蛮照着流珠的话说,“要干净的,懂规矩的。”


    柳馆主沉吟片刻:“馆里现在有十二位公子,符合要求的……有三位。一位善琴,一位善画,还有一位……善弈棋,也会说些笑话。”


    “都要了。”阿蛮拿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这是定金。人我们带走,明日送回。若伺候得好,另有重赏。”


    柳馆主看着银票,犹豫了:“姑娘,不是钱的事。这三位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规矩……”


    “放心。”阿蛮打断她,“就是听曲赏画,不下流事。”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柳馆主看看银票,再看看阿蛮身后的太监——那气质明显是宫里出来的——终究点了头。


    三位公子被带出来时,阿蛮眼前一亮。


    弹琴的叫云韶,二十岁,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抱着一把焦尾琴。画画的叫墨轩,二十二岁,青衣布衫,气质清冷,指尖有墨渍。下棋的叫弈秋,十九岁,娃娃脸,眼睛很亮,未语先笑。


    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进了宫,从西偏门入,直接带到养心殿后的暖阁。阿蛮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禀报。


    流珠已经换了常服,是一身海棠红的宽袖长裙,头发松松绾着,插了支白玉簪。她正在看一本闲书,见阿蛮进来,抬眼:“来了?”


    “来了三位。”阿蛮低声,“都在暖阁候着。”


    流珠放下书,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暖阁。烛光下,三个男子或坐或立,确实都是俊秀人物。


    她看了很久,久到阿蛮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带进来吧。”流珠最终说。


    三人进殿,行礼如仪。流珠坐在软榻上,打量着他们:“都会什么?”


    云韶垂首:“小人善琴。”


    墨轩:“小人善画。”


    弈秋笑眯眯:“小人会下棋,也会说笑话——陛下想先听哪个?”


    流珠笑了:“那就先说个笑话。”


    弈秋清了清嗓子:“说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上住店。店主问:‘客官是读书人?’书生答:‘正是。’店主说:‘那您给我这店题个匾吧。’书生大笔一挥,写了‘天下第一店’。店主高兴,免了他的房钱。第二天,对面店也请书生题匾,书生又写‘天下第一店’。店主不乐意了:‘你怎么写一样的?’书生说:‘昨天写的是正数第一,今天写的是倒数第一。’”


    很冷的笑话。但流珠笑了,是真笑,眼角弯起来,那倦色淡了些。


    “赏。”她说。


    阿蛮递上一个锦袋,里面是金瓜子。弈秋谢恩,眼睛更亮了。


    “弹琴吧。”流珠对云韶说。


    云韶席地而坐,将琴放在膝上。指尖一拨,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是《高山流水》,弹得极好,指法娴熟,情感充沛。


    流珠闭上眼听着。琴声里,她好像回到了百草谷,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要背多少药典,明天要采什么草药。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眼中有些湿润。


    “画一幅吧。”她对墨轩说,“就画……窗外那枝梅。”


    墨轩铺纸研墨,笔走龙蛇。不多时,一幅墨梅图跃然纸上——虬枝劲节,梅花点点,风雪之姿,傲然之态。


    流珠看着画,忽然问:“你们知道朕是谁吗?”


    三人对视。弈秋笑嘻嘻:“知道啊,您是陛下。”


    “那你们怕朕吗?”


    云韶轻声道:“陛下是君,小人是民。民对君,敬多于畏。”


    “敬?”流珠笑了,“敬朕什么?敬朕杀人如麻?敬朕逼死亲族?还是敬朕……这个来路不明的身世?”


    这话太重,三人齐齐跪下。


    流珠看着他们跪伏的身影,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她要的不是敬畏,不是恭顺,是……


    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都起来吧。”她挥挥手,“弈秋,陪朕下盘棋。你们两个,先退下。”


    墨轩和云韶退到外间。弈秋摆开棋盘,黑白子落下,清脆有声。


    “陛下有心事。”弈秋落下一子,忽然说。


    流珠抬眼:“你能看出朕有心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人别的不行,看脸色最准。”弈秋笑道,“陛下眉头虽然舒展,但眼里没笑。手指虽然执子,但力道不稳——心里有事,而且是不小的事。”


    流珠沉默片刻:“那你猜,是什么事?”


    “小人猜不到。”弈秋老实说,“但小人知道,心事就像这棋盘上的死子,该弃就得弃。死死攥着,反而输全局。”


    流珠看着棋盘。确实,她有一片黑子被白子围死了,若再不弃,整条大龙都要受牵连。


    她拈起一颗死子,扔回棋罐:“你说得对。”


    那夜,流珠和弈秋下了三盘棋,赢两输一。云韶弹了七首曲子,墨轩画了三幅画。暖阁里熏着梨花香,烛火温暖,好像真能驱散一些寒意。


    子时,流珠乏了,让阿蛮带三人去偏殿休息。


    “陛下,”阿蛮低声问,“要留哪位公子……侍寝?”


    流珠看着三个站在灯下的男子,他们都很美,都很温顺,只要她一句话,就能……


    “都不要。”她最终说,“让他们好好休息,明日送回去。”


    阿蛮愣了:“可是……”


    “可是什么?”流珠看着她,“朕是皇帝,想听曲就听曲,想下棋就下棋,非得睡人才算‘君王之乐’?”


    她自嘲地笑了笑:“朕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听听曲,看看活生生的人,不是奏折上那些死气沉沉的文字。”


    阿蛮眼圈忽然红了:“奴婢……奴婢明白了。”


    三人退下后,流珠独自躺在龙床上。床很大,很空,锦被绣着龙凤,华丽又冰冷。


    她想起弈秋说的话——心事就像死子,该弃就得弃。


    可她弃得掉吗?弃掉对楚珩的念想,弃掉对父母的愧疚,弃掉这万里江山的重担?


    弃不掉。


    那就背着吧。


    她闭上眼,黑暗中,好像听见谁在叹气。


    是她自己。


    三、朝堂上的暗涌


    翌日朝会,气氛微妙。


    流珠选美男的事,不知怎的传出去了。虽然只是听曲下棋,但皇帝深夜召三名男子入宫,终究不是正经事。几个御史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进谏。


    但流珠先发制人。


    “众卿可有本奏?”她坐在龙椅上,神色如常。


    一个年轻御史出列:“臣有本!听闻昨夜有民间男子入宫,陛下……”


    “是朕召的。”流珠打断他,“有什么问题?”


    御史噎住:“陛下,此举有损圣德……”


    “圣德?”流珠笑了,“那朕问你:先帝在时,每月召乐坊入宫奏乐,可有损圣德?太宗皇帝与臣子通宵对弈,可有损圣德?怎么到了朕这里,听个曲下个棋,就有损圣德了?”


    她站起身,走下龙椅:“还是说,因为朕是女子,所以连听曲下棋的资格都没有?”


    “臣不敢!”御史跪倒。


    “你们敢得很。”流珠环视百官,“朕登基十天,你们上了多少奏折?说朕该立皇夫,说朕该选秀,说朕该早日诞育皇嗣——怎么,朕的身子,朕的后宫,还得你们来做主?”


    她走到御史面前,俯视他:“朕今天就告诉你们:朕想听曲就听曲,想下棋就下棋,想找谁说话就找谁说话。只要朕不误国事,不伤百姓,你们——管不着。”


    霸气尽显。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流珠回到龙椅,声音平静下来:“当然,朕也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朕沉溺享乐,怕朕步前朝昏君后尘。”


    她顿了顿:“那朕也告诉你们:不会。朕召人入宫,是因为朕累了,想松快松快。但该批的奏折,朕一本没少批;该议的国事,朕一件没耽误。你们若不信,可以去文华殿查记录——昨夜子时,朕还在批阅北境的军报。”


    这是实话。她确实在下棋听曲的间隙,批完了所有紧急奏折。


    白隐出列:“陛下辛劳,臣等皆知。但陛下身系江山,还请……保重龙体。”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没触怒流珠。


    流珠看了白隐一眼,神色稍缓:“白相放心,朕有分寸。”


    朝会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没人再敢提美男的事,但流珠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退朝后,徐皇后来了。


    “陛下。”她行礼后,欲言又止。


    “徐姐姐也要劝朕?”流珠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


    “臣妾不敢劝。”徐皇后轻声道,“只是……陛下若觉得孤单,臣妾可以常来陪陛下说话。或者,召些女官、命妇进宫解闷。何必……何必找那些男子,徒惹非议。”


    流珠放下地图,看着她:“徐姐姐,你知道朕昨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徐皇后摇头。


    “是弈秋说的一句话。”流珠笑了,“他说,心事就像死子,该弃就得弃。”


    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朕这半年,心里压了太多事。父母的死,身世的谜,江山的重担,还有……楚珩。”


    提到这个名字,她声音低了下去:“朕知道该弃,但弃不掉。所以朕想,也许换种活法,会轻松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徐皇后眼眶红了。


    “放心,朕不会真的荒唐。”流珠转身,眼中重新有了光,“但朕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得太紧。该听曲听曲,该下棋下棋,该笑的时候……就笑一笑。”


    她握住徐皇后的手:“徐姐姐,这江山太重了。朕一个人背,背不动。你得帮朕,白相、林将军、周将军……你们都得帮朕。但帮朕之前,得让朕……喘口气。”


    徐皇后重重点头:“臣妾明白了。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些闲言碎语,臣妾替陛下挡着。”


    流珠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那之后,清风馆的三位公子又进宫了几次。有时弹琴,有时下棋,有时就是说说话。流珠没再问他们怕不怕,也没再提那些沉重的事。就像寻常朋友,闲时相聚,忙时各自。


    朝中的非议渐渐少了——因为流珠确实没耽误国事。相反,她处理政务的效率更高了,心情好了,脸色也红润了。


    只有阿蛮知道,陛下有时候会对着北境的方向出神,有时候会在梦里喊“楚珩”,醒来后沉默很久。


    但至少,陛下会笑了。


    这就够了。


    腊月廿三,小年。


    流珠在宫中设宴,招待有功将士。楚珩从北境赶回,风尘仆仆。


    宴席上,他看见流珠身边坐着三个陌生男子,一个弹琴,一个斟酒,一个说笑。流珠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轻松。


    楚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敬了杯酒:“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流珠看着他,笑容淡了些:“楚将军辛苦。北境还好?”


    “还好。”楚珩垂眼,“西戎退兵后,暂无战事。”


    “那就好。”


    对话干巴巴的,像两个陌生人。


    宴席散后,流珠回到养心殿。弈秋他们已经被送走了,殿里空荡荡的。


    阿蛮端来醒酒汤,流珠却没喝。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阿蛮。”


    “奴婢在。”


    “你说……”流珠声音很轻,“朕是不是做错了?”


    阿蛮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但知道该怎么答:“陛下永远是对的。”


    流珠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


    “可朕宁愿……是错的。”


    窗外,月色如霜。


    窗内,红颜未老,心已沧桑。


    这龙椅,终究是冷的。


    哪怕找再多的人来陪,也暖不了。


    她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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