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灯光柔和，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演播大厅，排练的音乐声隐约透进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提醒着这里正在进行着全国最重要的一场文艺工程。


    江风辰坐得很稳，背脊笔直，神情从容。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级别的人物，但这一次的分量，明显不一样。


    任江涛在业内出了名的雷厉风行，能让他亲自抽时间见面，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简单寒暄过后，话题很快被拉回正轨。


    任江涛的语气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节奏感：


    “情况你应该也清楚，这一届整体方向已经成型，但艺术创作嘛，总要给观众一点惊喜。”


    江风辰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他很清楚，在这种场合，话说得太快，反而会显得底气不足。


    任江涛继续往下说：“自从《神雕侠侣》播出之后，收视、讨论度、口碑，都超过了我们原本的预期。不只是观众反响强烈，台里不少领导也在关注你。”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


    “春晚这种舞台，说到底，既是艺术展示，也是风向标。能站上来的人，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江风辰心里一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神色，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我只是把角色做好，其他的，不敢多想。”


    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得分寸刚刚好。


    任江涛显然对这个态度很满意，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宋华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提醒，又像是插入节奏。


    “江老师的表现确实亮眼，这一点大家都有目共睹。”宋华先是顺势抬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春晚毕竟是全民舞台，节目类型也需要整体平衡。”


    他说这话时，语气看似温和，眼底却带着明显的算计。


    江风辰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资源的正面碰撞。


    任江涛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华继续说。


    宋华这才开口：“原本歌唱类节目已经排得比较满了，观众对某些声音和风格，其实已经很熟悉了。如果再加一首流行歌曲，会不会显得有些重复？”


    这句话，点到为止，却刀锋暗藏。


    江风辰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静静地听着。


    宋华见状，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底气，继续说道：“我听说江老师私下里对动作戏也很有研究，身体素质不错，不如换个形式？比如融合传统元素的表演，既新鲜，又能体现文化底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一滞。


    动作类节目，在春晚舞台上，一直都是高风险、高关注的存在。


    一旦成功，就是全场炸点；一旦失误，后果同样不轻。


    任江涛却没有立刻否定，反而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你这个想法……”他缓缓开口，“倒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江风辰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天然的自信。


    “如果节目组需要，我都可以配合。”他说得很简单，却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下，反倒让宋华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江风辰会坚持音乐方向，甚至会据理力争，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任江涛盯着江风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年轻人，有底气。”


    这不是客套，而是真正的评价。


    他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大多数人一到关键时刻，都会被得失束缚，反而束手束脚。


    可江风辰不一样。


    这种从容，是见过风浪之后才会有的气度。


    “可是功夫表演……”


    这时候，任江涛又低声说了一句，表情又有些犹豫！


    作为执导过多届春晚的老导演，他太清楚“功夫”这两个字在春节舞台上的分量了。那是几代国人的情怀，是一出手就能引爆掌声的安全牌。若是江风辰这种自带话题、又有真功夫在身的人站上舞台，光是想象画面，就足够让人血脉偾张。


    然而，这点光芒只在任江涛眼中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迅速暗淡下去。


    他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这个……不行。”


    宋华一愣，下意识追问：“怎么不行？江风辰这人气，这实力，上功夫节目完全够格吧？”


    任江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现出一种多年积累下来的疲惫与无奈。


    “你们年轻人啊，只看到舞台，不知道舞台背后的东西。”


    “春晚每年的功夫类节目，名额就那么两个，一个是少林，一个是武当，这是惯例，是平衡，是默认规则。”


    “你要是把谁拿下来，后果不是删一个节目那么简单，是要捅马蜂窝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但分量却很沉。


    宋华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少林、武当，不只是两个表演团队，而是两张牵扯了无数关系、人情、象征意义的名片。谁都不能轻易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任江涛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风辰，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小风啊，说实话，我现在是真有点头疼。”


    “你说你，到底还能表演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实则已经带着一丝无奈与试探。


    江风辰却笑了。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神态轻松得不像是在谈春晚这种全国级别的舞台，反倒像是在和朋友闲聊。


    “任导，其实我这人吧，对形式真没什么执念。”


    他说话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显得从容。


    “唱歌也行，小品也行，相声、曲艺、杂技、舞蹈，都可以。”


    “你要是真信得过我，肯给我找几个配合的托，就算让我上台变魔术，我都能把场子撑住。”


    一句话说完，宋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太狂了。


    狂得不像是一个刚被邀请进春晚筹备组的艺人，反倒像是站在台上挑节目的人。


    任江涛却没有笑。


    他只是盯着江风辰，眼神复杂。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自信的人，但大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自信。可江风辰身上那种笃定，却并不张扬，反而像是早就把一切算在了心里。


    “你刚才说……你有个要求？”


    任江涛问。


    “对。”


    江风辰点头，顺手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我的要求很简单。”


    “我的节目，必须安排在前面，越靠前越好。”


    “但有一个底线——绝对不能在十二点以后。”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宋华下意识抬头。


    任江涛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


    “不可能。”


    宋华跟着补了一句。


    “绝对不可能。”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江风辰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


    “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理解。


    任江涛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他，前面的节目已经被各方力量切得七七八八？


    要告诉他，哪个时间点对应哪个部门，哪个节目背后站着哪位领导，哪个赞助商往里砸了几千万？


    这些话，怎么可能说出口。


    最终，任江涛只能敲了敲桌子，用一种略显官方的说辞带过去。


    “之前的节目安排已经基本定型了，不可能随便调整。”


    “呲——”


    江风辰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认真。


    他坐直身体，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有力量。


    “任导，宋导，我说句不太好听的实话。”


    “在我看来，衡量一个节目该不该上、该不该往前放，只有一个标准。”


    “那就是——这个节目，够不够好。”


    “能不能打动人。”


    任江涛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从原则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在苦笑。


    原则？


    春晚这个地方，原则永远排在现实后面。


    他看着江风辰，心里暗暗叹气。


    还是太年轻了。


    不知道这舞台的水有多深。


    就在任江涛以为江风辰会被这番现实劝退的时候，江风辰却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稳。


    “我江风辰敢保证。”


    “只要给我一个节目名额，无论是歌唱、小品，还是其他任何形式，我都能做到当晚最出彩的那一批。”


    “如果我拿出来的东西，不能让你们满意——”


    他停顿了一下。


    “那我可以直接退出春晚。”


    这句话说出来，宋华猛地抬头。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自信，这是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了。


    任江涛的表情，也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看着江风辰，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在谈条件，而是在立场。


    而下一秒，江风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句话，他没有说得很大声，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参加春晚，不是为了露个脸，也不是为了蹭个名头。”


    “我不希望，大年三十晚上，网上全是骂声。”


    “我希望，我站上去的那一刻，能让大多数观众觉得——”


    “这一届春晚，值了。”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任江涛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风辰，目光复杂，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久违的悸动。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的春晚，还真的只看节目好不好。


    良久。


    任江涛缓缓呼出一口气。


    “小风……”


    “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呲！！！


    江风辰那番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刮在了任江涛和宋华的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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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他是在说——他们执导的春晚，天生就该被人骂？


    这话要是换个场合，换个人说出来，早就被当场请出去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江风辰。


    一个最近半年，几乎每一步都踩在舆论爆点上的名字。


    任江涛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可眼角的肌肉却明显绷紧了一下。


    宋华更是直接变了脸色。


    他们当然清楚，春晚这些年被骂，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年年被吐槽，年年照办；


    年年说改革，年年还是老样子。


    可这话——


    只能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绝不能从一个外人嘴里说出来。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年轻人。


    “好吧……”


    任江涛在心里自嘲地叹了口气。


    他承认，被骂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甚至已经成了一种无法回避的宿命。


    但那又怎么样？


    这是春晚，是羊视电视台，是全国人民都盯着的舞台！


    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年轻，几句漂亮话，就能改变几十年形成的体系和博弈？


    任江涛和宋华，几乎在同一时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点——


    江风辰，根本不是在商量。


    而是在挑衅。


    而且是当着他们这两位正、副导演的面，赤裸裸地挑衅。


    意思仿佛在说——


    你们做不好的东西，我能做好；


    你们搞不定的观众，我能搞定。


    既然这样，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干脆让他来当导演算了！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任江涛终究是老江湖。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说实话，他心里对江风辰，已经隐隐生出了一点忌惮。


    不是因为对方的话多狂，而是因为——


    江风辰太镇定了。


    这种镇定，不像是虚张声势，更像是真的有所依仗。


    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任江涛太清楚一件事——


    敢在这种场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人，通常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就是背后站着你惹不起的人。


    而江风辰，很明显不像前者。


    也正因为如此，任江涛选择了克制。


    可宋华，却忍不了了。


    他本就年轻几岁，又是一路从执行导演拼上来的，骨子里那股锋芒还没被完全磨平。


    更重要的是——


    从一开始，他就极力反对江风辰进入春晚体系。


    现在好不容易坐在这里，还被人当面质疑专业和权威，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呵。”


    宋华忽然冷笑了一声，直接站了出来。


    “江风辰，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你以为春晚是什么地方？是谁想上就能上的？”


    “说白了，你现在也不过是娱乐圈里的新人而已。”


    “圈子里多少成名十几二十年的前辈，排着队、托着关系、求爷爷告奶奶，都挤不进这个舞台。”


    “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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