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正在慢慢消失，但这种感觉极其恶心，像一只湿滑的舌头，一次次隔着虚空贪婪地舔舐着程光的脸颊。


    “藏头露尾的鼠辈。”程光冷哼一声，猛地收起手。


    程光看着顾老爷子给的牌子，眼中寒芒乍现，既然你能顺着线爬过来，那我就能顺着线爬回去。


    “碎。”


    程光低喝一声，灵力灌注掌心。


    咔嚓一声，牌子在他掌心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小粉末。


    但他并未停手，掌心雷光闪烁将那些粉末彻底震散。紧接着，他单手一挥，震散的玉粉并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在空中聚拢，化作漆黑的烟雾。


    那烟雾扭曲盘旋，在空中疯狂摆动，似乎想要挣脱束缚，拼命想要逃向北方。


    程光哪里会给它机会，手指一戳，一道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轰在黑蛇的七寸之处。


    黑蛇吃痛，发出一声只有无声的尖锐啸叫，瞬间僵直。


    “想跑？”


    程光盯着那团黑烟，声音森冷，“既然敢来，还不带路！”


    黑蛇似乎受制于某种禁制，又或是在程光那恐怖的威压下不敢造次，它缓缓停止了挣扎，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化作一道笔直黑线，嗖的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程光已经在黑烟中留下了一道极强的神魂标记，哪怕它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感知。


    “跟上。”


    作为在刀口舔血的人，他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前面这条路，绝对是个死局。


    看着程光毫不犹豫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李铭浩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的问：那个……程先生。


    程光脚步一顿，没回头：“想死？”


    这几个字很轻，却像闷雷一样砸在李铭浩的心口，他一激灵，连忙摆手：“不不不，程先生误会了，我是想说……能不能把我放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我现在身受重伤，经脉受损，体内的封印也不稳，灵力十成去了八成。”


    “跟去北方这种龙潭虎穴，不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拖累你的手脚，成了累赘。”


    他说得掏心掏肺，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听起来理由充分得无懈可击。


    他是真的怕了。


    刚才天空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蝼蚁，而前方则是一头即将喷发的巨龙，是深渊，跳下去必死无疑。


    程光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铭浩身上：“把你放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李铭浩，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现在，我们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死在那里，你这身贱肉正好给那边的魔物填肚子，也算是物尽其用。”


    李铭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底。


    程光上前一步，逼近李铭浩的脸，声音低沉：“把你留在这儿，以你现在的状态，一出异象局的范围，马上就会被人盯上。”


    “没了我的压制，你体内的封印撑不过三天。，到时候你被五大家族合力围剿……”


    “你可是叛徒，五大家族，不，世人最恨的就是叛徒。要是被抓了，他们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想求一死，恐怕都是奢望。”


    字字诛心，句句也是实话。


    李铭浩脸色铁青，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没得选。现在，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还废话？”


    程光冷喝一声，不再理会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追着窗外那股黑烟冲天而起。


    李铭浩一咬牙，认命了。


    他调动体内灵力，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咬着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如流星赶月，跨越了崇山峻岭。


    越往北，气温越低。


    原本喧嚣的城市灯火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苍茫无际的荒野，再往北，便是人迹罕至的极寒雪域。


    这里的雪不是白的，是灰黑色的，像被万年的鲜血浸泡过，又像是被浓烟熏染了千秋。


    空中飘落的不是雪花，而是细碎如钢针般的冰晶。每一颗都蕴含着极阴的寒气，打在护体灵力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让人牙酸。


    风也停了，或者说，是被冻结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那股指引方向的漆黑黑烟，依然在前面顽强地飘动。


    终于，那股黑烟停了下来，它盘旋在一处巨大的山谷上空，旋转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恐惧下一秒便要消散。


    程光悬停在半空目光如电，向下扫视。


    这一看，便是瞳孔微微收缩，下，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漏斗状山谷。


    谷底平坦，没有白皑皑的雪景，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全是人，是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古巫教教徒。


    他们像黑色的蚂蚁，铺满了整个谷底，甚至沿着山壁向上攀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数万人，甚至更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这个几乎被世界遗忘的极寒之地，竟然聚集了如此庞大的邪教势力！


    独属于古巫教和邪气的香味即便隔着数百米的高空，依然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这些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每一个圆环上都有数百人在同时打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种低沉的吟唱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频率在空气中激荡。


    嗡——嗡——


    听得久了，人的识海都会不自觉地产生眩晕感，灵魂像要被抽出肉体。


    “程……程先生……”


    李铭浩捂着耳朵，脸色发白，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那是疼的。


    “这…是古巫教？是……大阵？”


    他体内的魔气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恐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冷汗直流。


    程光没有回话，他的目光锁定了山谷的最中央。那里的能量波动最剧烈，也是所有吟唱声音的汇聚点。


    在数万教徒的环绕下，矗立着九根直耸天际的图腾柱，不知是用什么兽骨搭建而成，每一根都高达百米，散发着森森鬼气。


    柱子上挂满了干枯尸体随风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而在那九根骨柱围成的祭坛中心，有两道身影格外显眼。


    一道在左，一道在右。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周围魔气滔天，程光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左边那人。


    银发如瀑的垂在腰间，在灰黑色的风中飞舞。她双手抱胸，神情淡漠地注视着前方，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艳与傲然。


    是苏霖！杀手基地里负责接触并守护邪气的苏霖，她被李区长从基地离开，果然是来负责邪气了！


    但程光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他的视线像被磁铁吸引住了一样，一瞬不瞬钉在了右边那道身影上。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裙子，红得刺眼，红得像血，红得仿佛要滴落下来，在这黑与白构成的死寂世界里，那一抹红色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唯一的灼烧。


    她背对着程光，红裙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面宣战的旗帜。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如山，但程光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咚。


    沉闷的炸响在耳膜边回荡，震得他浑身一颤，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恐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是恐惧敌人有多强大，不是恐惧这里是陷阱。


    那个背影……


    那身段，那姿态，甚至连肩膀微微耸动的弧度、头发被风吹乱的弧度……


    都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融入了他的骨血，陪他度过了千年的孤寂，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是他曾经念了千年的名字，喉咙像被红碳灼烧起泡，每一次呼吸都疼的难受。


    程光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颤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阿离？！”


    这两个字并不响亮，甚至在李铭浩听来都只小小的一声压抑，但在这一刻，却穿透了层层风雪和嘈杂魔音，清晰地传到红衣女子耳朵里。


    不知是否有所感知，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正在吟唱的教徒们骚动了一下，纷纷停止动作，抬头望向空中。


    中央那道红衣身影微微一颤。


    风，好像真的在这一刻停了，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看着像一尊被人操纵的木偶，一具刚刚苏醒的僵尸。


    程光屏住呼吸，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张即将露出的脸，眼眶充血。


    希望与地狱只在一瞬之间，那张脸终于转了过来。


    五官精致，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但那是顾思涵的脸，是他现在的妻子，也是他前世道侣的载体。


    可是那双眼睛……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顾思涵”的情绪，更没有阿离的灵动。


    那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没有丝毫光亮，里面没有眼白，只有翻涌不休的黑色邪气像活物一样在眼眶里蠕动，透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血腥。


    她看着程光，嘴角缓缓向两边拉扯，勾起了一个极其怪异夸张的弧度。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表情！


    “嘻嘻……”


    一声尖细怪异的笑声，从“顾思涵”的嘴里发了出来，刺耳又钻心。


    程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崩塌，眼前的女人长着顾思涵的脸，穿着阿离曾最爱的红衣，却散发着比那李铭浩体内魔气、郑丞身上的邪气还要纯粹百倍的邪恶气息。


    这就是他的阿离？


    这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所说的，“想回老家看看”的“妻子”？


    不！这不是她！


    程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手指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


    下面那个红衣女人似乎对程光的反应很满意，她突然抬起手，那只手上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铁，指尖指着半空中的程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嘻嘻……阿煜……”


    声音酥麻入骨，带着勾引，却如毒蛇吐信，让人毛骨悚然。


    “下来呀……”


    “下来陪阿离……一起玩……”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空间突然像镜子一样裂开。


    一只长满黑毛的巨大鬼手，从裂缝中探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遮天蔽日，狠狠向着半空中的程光抓来！


    那是被邪气彻底吞噬的顾思涵，所展现出的力量。


    轰隆隆！


    雪域震颤，群山摇晃。


    李铭浩吓得差点从空中掉下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救命！”


    程光却一动没动，依旧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邪恶的眼睛。


    眼中的慌乱和恐惧，在这一刻统统般地褪去，被一抹比极寒冰雪还要冷的杀意，比炎炎烈火还要狂的战意取代。


    既然阿离已成魔，那就杀了魔。


    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哪怕把这片大地炼成劫灰！他也要把那个被污染的灵魂，从这地狱里硬生生拉回来！


    “李铭浩。”


    程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霸气十足：“看好了。”


    “这一战，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逆天而行！”


    话音落下，程光一步踏出。


    身后的空气被这一脚踩爆，形成白色的气浪，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退反进，迎着那只恐怖的鬼手，直冲那红衣女子而去！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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