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异乡的第一场雪
作品:《星耀之恋:破晓》 冰岛,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下午三点二十分。
飞机降落时,林见星从浅睡中醒来。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远处能看到深蓝色的海和黑色火山岩构成的海岸线。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和一栋低矮的航站楼,与柏林泰格尔机场的繁忙形成鲜明对比。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抵达雷克雅未克的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地面温度3摄氏度,天气阴。感谢您乘坐冰岛航空……”
机舱广播用冰岛语、英语和模糊不清的其他语言重复着。林见星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解开安全带。旁边的乘客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是一对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年轻情侣,兴奋地讨论着今晚要去蓝湖泡温泉。
林见星没有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停机坪上停着几架涂有冰岛航空标志的飞机,红白相间的尾翼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地勤人员穿着厚重的防风服,推着行李车在寒风中工作。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一周前,他还在柏林,在聚光灯下,在七万人的欢呼声中,为了世界冠军而战。现在,他在这里,世界的边缘,一个只有三十多万人口的国家,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先生,您需要下机了。”空乘走过来,微笑着提醒。
林见星点了点头,站起身。他从头顶行李舱拿下那个黑色行李箱——很小,轻得不像装着一个职业选手的全部家当。
走出机舱,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3摄氏度的气温加上潮湿的海风,体感温度接近零下。林见星只穿了一件连帽衫和薄外套,冷得打了个寒颤。他拉高帽子,跟着人流走向航站楼。
入境大厅很小,排队的人不多。林见星排在“非欧盟公民”的队伍里,前面只有五六个人。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护照递给入境官员——一个面色严肃的冰岛中年男人。
官员翻开护照,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见星。
“来冰岛的目的是?”他用带着北欧口音的英语问道。
“旅行。”林见星回答。
“计划停留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
官员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一个人?”
“嗯。”
“有预订酒店吗?”
林见星拿出手机,打开预订确认邮件。他订的是雷克雅未克市区一家廉价旅馆,三十欧元一晚,评分只有3.2。
官员仔细看了看,在护照上盖了章,递还给他。
“欢迎来到冰岛。注意安全,这里的天气变化很快。”
“谢谢。”
林见星接过护照,走向行李转盘。他的行李箱已经在那里转了几圈,孤零零地,像他一样。
他提起箱子,走出到达大厅。门外就是巴士站,去雷克雅未克的机场大巴已经等在路边。他买了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除了他,只有几个背包客和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大巴缓缓启动,驶出机场,开上41号公路。
窗外的景色是林见星从未见过的。
黑色的火山岩一直延伸到天际,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绿色。远处是绵延的雪山,山顶隐没在云层中。偶尔能看到几栋色彩鲜艳的小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像玩具一样。
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光线很暗,明明才下午三点多,却像是傍晚。
“第一次来冰岛?”坐在前排的背包客回过头,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澳洲女孩。
“嗯。”林见星点点头。
“我也是!我和朋友来徒步,准备走Laugavegur步道。”女孩很健谈,“你呢?一个人?”
“嗯。”
“哇,勇敢。这个季节一个人来,很多地方都关门了。你是来看极光的吗?”
“……算是吧。”
“那你来对地方了!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云太厚了,估计看不到。”女孩指了指窗外,“但冰岛的美不止极光。冰川、瀑布、黑沙滩……都值得一看。你住哪里?”
“雷克雅未克。”
“哦,首都。挺方便的,但没什么意思,太小了。你应该去维克镇,或者阿克雷里……”
女孩继续兴奋地介绍着,林见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他能感觉到女孩的好意,但此刻,他不想说话,不想社交,只想一个人待着。
大巴开了四十分钟,终于进入雷克雅未克市区。
城市比林见星想象中还要小。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子漆成各种鲜艳的颜色——明黄、亮蓝、深红,在灰暗的天空下像童话里的积木。街上人很少,偶尔有车辆驶过,安静得不像一个首都。
大巴在BSI汽车总站停下。林见星下车,根据手机地图的指引,拖着行李箱走向旅馆。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紧了紧外套,低着头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商店大多关着门,橱窗里陈列着羊毛制品和火山岩工艺品。一家咖啡馆亮着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当地人,悠闲地喝着咖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见星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旅馆在一条小巷里,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漆成深绿色,招牌上的字母已经褪色。他推开门,门铃发出刺耳的响声。
前台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听到铃声,她抬起头。
“Hello?”她说的是英语,但口音很重。
“我预订了房间,名字是林。”林见星把护照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护照,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在厚厚的登记簿上翻找。房间里很暖和,但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清洁剂和某种香料的味道。
“啊,找到了。三楼,7号房。”她把护照还回来,又递给他一把铜钥匙,“早餐七点到九点,在一楼厨房。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但洗澡不要超过十分钟,我们的热水系统……有点老旧。”
“谢谢。”
“电梯坏了,”老太太补充道,“你得走楼梯。”
林见星点点头,提起行李箱走向楼梯。楼梯很窄,木质台阶已经磨得发亮,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他爬到三楼,找到7号房。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很小,可能只有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木质衣柜,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冰岛风景海报——是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的裂谷。窗户很小,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外面。
但很干净。
床单是刚换过的,有洗衣粉的味道。地板擦得发亮,书桌上没有灰尘。林见星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用袖子擦了擦玻璃。
窗外是一条小巷,对面是另一栋老房子的背面。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在风中摇摆。更远处,能看到雷克雅未克大教堂的尖顶,灰白色的,直插铅灰色的天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很少,几分钟就整理完了。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护照和钱包放在枕头下。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训练室的键盘声,没有队友的交流声,没有教练的指导声,没有粉丝的欢呼声,没有解说的呐喊声。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不安,也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开机。
信号很弱,只有两格。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但他一条都没有看。他只是打开了相册,翻到最底部。
那里有一张照片,是去年夏天在星耀基地拍的。照片里,他和顾夜寒并肩站在阳台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夜寒的手搭在他肩上,他微微侧着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在一起的第三天。
他们还没有公开,甚至没有告诉队友,只是在训练结束后,偷偷跑到阳台上看日落。顾夜寒说:“等我们拿到世界冠军,就公开吧。”
他说:“好。”
现在,星耀拿到了世界冠军。
但他们没有公开。
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了。
林见星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照片里的两个人,眼睛里都有光,那种相信未来、相信彼此、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光。
现在呢?
他的光在哪里?
顾夜寒的光又在哪里?
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见星抬起头,看向窗户。玻璃上的水汽更重了,但他能隐约看到,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在飘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擦掉一片水汽。
下雪了。
冰岛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小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不急不缓,安静得近乎温柔。它们落在对面的屋顶上,落在晾衣绳上,落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很快,世界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见星看着那些雪花。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在国内的时候,冬天也会下雪。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偷偷跑去网吧打游戏,被父亲抓回家,训了一顿。但训完之后,父亲会煮一锅热汤,说:“喝吧,暖暖身子。”
父亲去世后,他就很少看雪了。
因为看到雪,就会想起那个煮汤的人,已经不在了。
而现在,在距离家乡八千公里外的冰岛,在这个陌生的小房间里,他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没人陪伴——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训练到深夜。
那种孤独是,即使赢了世界,也找不到可以分享的人。
即使站在巅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林见星没有阻止它们。他靠在窗边,任由泪水滑落,滴在冰冷的窗台上,留下小小的圆形水渍。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哭这一年来的所有委屈。
哭那个可疑的卡顿,哭那场本该属于他的胜利,哭顾夜寒那个闪躲的眼神,哭自己在握手时强装的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哭父亲的死,哭那些还未查清的真相,哭自己不得不远走他乡的无奈。
哭他依然爱着顾夜寒,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爱下去。
雪花在窗外静静飘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止住了。林见星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看起来憔悴而狼狈。
这就是林见星。
二十五岁,前世界亚军,现无业游民,独自一人在冰岛的廉价旅馆里,对着镜子发呆。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你必须坚强。”
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显得空洞而脆弱。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你必须坚强。”
第三遍,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必须坚强!”
喊完之后,他喘着气,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迷茫和脆弱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他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拿出钱包,打开。夹层里有一张照片,是他和父亲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父亲的笑容依然清晰。
“爸,”林见星对着照片说,“我到了。这里很冷,很陌生,但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会在这里重新开始。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逃避。”
“只是为了……找到我自己。”
他把照片放回钱包,又从行李箱的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顾夜寒让陆辰飞转交给他的那枚戒指。
铂金素圈,内壁刻着:“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林见星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像某种温柔的桎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远处的教堂尖顶已经变成了白色,整个世界都在被这场雪重新塑造。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顾夜寒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而是打开了短信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
“我到了。这里下雪了。很冷,但很美。勿念。”
发送。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信息。
来自顾夜寒:
“上海也在下雨。很冷,但不美。想你。”
林见星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第一页,他写下:
“冰岛日记,第一天。”
“我在这里,开始我的远征。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归来。当我归来时,我会是更好的自己,带着真相,带着答案,带着……重新去爱的勇气。”
“而现在,我要先学会,如何一个人生活。”
窗外,雪越下越大。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安静,纯粹,冰冷。
就像他此刻的心。
但在这冰冷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了。
是决心。
是活下去、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直到能与所爱之人再次并肩的决心。
林见星写完日记,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雪。
然后他拉上窗帘,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
热水器需要预热十分钟。他坐在床沿等着,听着卫生间里水管发出的咕噜声。
十分钟后,他走进卫生间,脱掉衣服,打开淋浴。
热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一路的疲惫和寒冷。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过脸颊,流过脖颈,流过胸膛。
洗完之后,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到床上。
床很硬,枕头太高,但他太累了。
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街灯的光,和窗外雪花反射的微光。
林见星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时刻,他轻轻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已经变得温热,像某个人的体温。
“晚安,”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明天会更好。”
窗外,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覆盖一切。
而在八千公里外的上海,顾夜寒站在训练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同样的戒指。
“晚安,”他低声说,“等我。”
两座城市,两个人。
一场雪,一场雨。
一个开始,一个等待。
但他们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喜欢星耀之恋:破晓请大家收藏:()星耀之恋:破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