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细柳街。


    若离静静的坐在杨猛旁的床边，看着他好似雕像般一动不动。


    众人早已离去，而她却依然守在房中。


    杨猛这一次的伤势，本来并没有那么严重。


    却因为接连不停的奔波与战斗，让伤势变本加厉。


    如今之所以选择沉浸涅盘之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上海的巷战形势愈发艰难，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虽然杨猛认可蒋百里‘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理念。


    但是上海这边投入了太多的力量和资源，也渐渐成为革命党在南方力量的风向标。


    一旦上海彻底失陷，那么便意味着原本的南北平衡彻底被打破。


    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这个道理。


    届时，其他省份恐怕都会慑于段祺瑞的兵锋所向，不得不全面倒向袁世凯。


    若离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疲惫。


    左臂上的枪伤不轻，哪怕一直控制着伤口的肌肉，也无法遏制流血，虽然重新包扎后，止住了流血状态，但她也需要及时的休息。


    杨猛如今的状态，几乎是将所有的精神肉沉浸入涅盘之境，企图借此触摸更高层次力量的禁忌之法！


    这么做的好处是，更加容易掌控涅盘之境的神秘力量。


    坏处就是肉身几乎处于无我无他、无知无觉的深度定境之中。


    人仙洞中的那几位人仙，也都是在相当于涅盘境的层次时，因为阳寿大限将至，不得不使用这种方法寻求突破。


    突破了，则脱胎换骨，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若是没能突破，大概率就会像人仙洞中四位人仙一样，只能在无我寂灭的状态下，不断燃烧生命本源，彻底道化。


    在佛家，这种状态被称之为肉身菩萨。


    而在道家，则称其为是尸解仙。


    “相公！希望你能度过此劫！”


    若离没有扑上去打断杨猛的意思，到了这个地步，大概率已经无法挽回。


    但她依然会坚定地守护在此，一旦上海陷落，起码还能带着杨猛撤离。


    杨猛周身三寸之外，已然形成一股无色无形的力场，柔和却坚定地将蚊蝇震死。


    而杨猛自身的意识，从呼吸渐渐无声开始，就飞速地下沉。


    这一次，不再是粪车夹层中深度入定时相对温和的体悟。


    而是主动地、决绝地，向着那无边无垠、时间与意识都被无限拉长的精神深渊，一跃而下！


    现实世界的时间，在这个精神世界中，被无限地拉长。


    指挥室内的烛火摇曳，拉出长长的、凝滞的光尾。


    若离难过、期待的表情，通过声音和气机感应，被定格在某个刹那，当这一刻传达至杨猛精神中的时候，可能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也可能是一年甚至于大半生！


    这便是时无定体，应心而长。


    现实中会以子弹时间的形式来体现，而在精神世界中，这种能力和状态会被一次次的放大，放大再放大，直至无我无感……


    远处街道和弄堂里不时的传来枪炮声，在杨猛近乎如眠的那一刻也变得断续、悠长，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但却并不会屏蔽……


    这种状态奇妙的难以言表。


    在杨猛的精神世界中，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仿佛火炮炸裂，给无边的黑暗中带来一丝光明！


    随即就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


    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洪流，向着杨猛的精神意念席卷而来，并反复冲刷震荡！


    在这一刻，那无我无他的寂灭状态骤然变化，让杨猛忽然就看到了山川易形，沧海桑田。


    看到了古战场上，无数武者呐喊、拼杀、撕咬，最终都在黄沙的侵蚀下，化为凌乱的枯骨。


    杨猛也看到自己从穿越至今的武道之路……


    从最初的形意筑基、太极精进、心意提升、武当化劲……


    之后又在一次次生死挑战中，将百家拳艺融会贯通，得见心内虚空。


    至于打破虚空之后，那些感悟反而没有从前更加清晰。


    哪怕凝结真空幻境，他的感悟也都没有最初习武更多。


    “原来到了这个境界，反而更加看重初心！”


    杨猛的意识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沉浸在曾经学过、练过和打过的每一招每一式……


    每一次生死感悟……


    所有的经历和体会，都在这种状态下被无限的放大、分解、重组、拉长……


    时间，在这个时候彻底的失去了意义。


    一瞬，一天，一年？


    如果一直这样沉浸下去，或许便会如人仙遗蜕那般，将精神保留在最后的一刻，将此间景象化作永恒……


    杨猛很清楚，这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永


    恒。


    有的只是他在涅盘的状态下，思维以超出想象的速度，与光速在赛跑……


    这种精神上的思感与体悟，让大脑处于一种近乎超载状态。


    其对能量的消耗，远远超出了现实中与人比武。


    杨猛‘感觉’，自己在这精神的洪流中，大概飘荡了无数岁月，却依旧没有探寻到武道的终极，生命的本质，人类精神力量的源头……


    现实中，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原本略显苍白的皮肤下，血管渐渐如蚯蚓般凸起、扭动，颜色时而暗红，时而泛起诡异的淡金。


    他太阳穴的毛孔，连带着七窍中，都开始隐隐渗出细微的血丝……


    不过这些血丝看起来，并非纯粹的鲜红色，而是赤红中带着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若离看到了杨猛的这种变化，匆匆的伸出手指，想要搭在杨猛的脉门上，却忽然被一股柔和的劲力弹开……


    “罡劲护体么？”


    若离的指尖传来轻微的酥麻，好似触电了一般，而杨猛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木雕的状态一动不动。


    他现在心脏跳动地频率，缓慢到了几乎停止，接近一分钟左右，会十分微弱地悄然搏动一次。


    生命的频率在这个时候处于一种极限状态。


    就像是绷紧的钢丝。


    至于杨猛的气息，此刻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若非若离的五感超出了常人，普通人恐怕都难以察觉他仍在以某种神秘而又漫长的韵律，浅呼长吸……


    此刻的杨猛，正在以生命为柴薪，点燃那希望渺茫的涅盘之火。


    若离不知道他能否成功，即便领悟到超越武圣的力量，以个人能力又兼伤病缠身地状态下，恐怕也无法扭转如此规模的战局……


    至于失败，恐怕便会油尽灯枯，毙命而亡，最多也只会留下一具人仙遗蜕，日后被送去犀牛洞中。


    夜渐渐深了，而外面的枪炮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随着夜色的加重距离细柳街越来越近……


    徐树铮的第五师，此刻也遭遇了很大的麻烦。


    虽然他们的兵力优势明显，然而在夜色之下进行巷战，天然就对守方更加有利。


    更何况，打到现在这个程度，上海军民已经处于一种哀兵的状态。


    与此同时，第五师想要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地巨大代价。


    在一些局部区域中，中情局借着地形优势和夜色


    的掩护，也开始了最擅长的渗透与反渗透作战。


    以赤潮军为首的沪上联军，就好像是略显疲惫的狼群。


    虽然无力全面围杀对手，但人仍然保持着狼性和杀伤力。


    得到了中情局的情报支援后，这些人快速聚集了一批精锐，在几个小范围的防御点中，接连打出了几波防守反击，将第五师将士白天用生命打下来的地盘再次夺回了极多。


    战况便这样陷入僵局，甚至变得愈发焦灼。


    直至黎明之前，徐树铮不得不将最后的预备役全部压上，这才又接连攻坚成功，沿着黄浦江接连打下了几个防御点，接近到了细柳街的外围……


    让徐树铮没有想到的是，随着第五师的继续压进，他们在细柳街之外的两个街区，遭受到了中情局的埋伏和陷阱，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接连被打残了一个营和两个连队……


    “这里已经接近杨门的核心，他们在这里经营多年，其触手几乎无孔不入！”


    随着第五师的推进，徐树铮也将指挥部从龙华寺迁离郊区。


    虽然，他保持着高度警惕，并没有贸然地进入华区，但却暗中通过租界的默许，借到法租界，将指挥部迁移到了三不管地带……


    整个上海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明面上，第五师已无限逼近细柳街，哪怕接连中伏，也依旧能重整旗鼓，再次试探着敲打杨门外围的防线。


    但上海这帮坐地炮，这两年早已被杨门的手段淬炼得宠辱不惊。


    毕竟中情局和沪军之前对上海的大清洗，让杨门的敌人也渐渐不那么坚决起来。


    危机之下，个个带伤的武圣暗杀小队，再次带着红楼的高手在细柳街外打起了游击。


    让徐树铮头疼的是，经历了第一次的陷阱之后，中情局第二次使出的战术，竟然是地道战！


    无处不在的地道，让防守变得神出鬼没，加上诸多武圣和宗师的出手，在天色微亮的时候，第五师第三次被打退，甚至一次性向后退出了两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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