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红山微电子研究所。


    当那个穿着一身羊膻味皮袄、背着个破蛇皮袋的郑国强走进全封闭无尘实验室时，正在调试光源的陆卫民停下了手里的活。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一个满身油污，一个满身尘土，就这样隔着一台价值连城的guang刻机对视着。


    “老郑？”陆卫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在那场运动里……”


    “老陆？”郑国强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你个老东西也没死啊？额在戈壁滩放羊的时候，还天天念叨你欠额那一顿红烧肉呢。”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的重逢，他们熬过了多少个寂静寒冷的冬夜。


    “行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


    郑国强是个急性子，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响，“林总把额从羊圈里薅出来，是来干仗的。光刻胶的配方额脑子里有，但额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儿娇气得很，对搅拌的均匀度要求极高。要是反应釜的转速不稳，熬出来的就是一锅浆糊，别说刻芯片，糊墙都嫌粘。”


    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里那台崭新的国产反应釜，一脸嫌弃：“就这玩意儿？转轴晃得跟额那羊圈的栅栏门似的，根本不行。”


    旁边负责设备维护的车间主任老王挂不住脸了：“郑老师，这可是咱们国产最好的设备了！为了买它，林总花了十几万呢！您不能拿外国的标准来卡咱们啊，咱们现在条件就这样……”


    “条件不行就得想办法！”郑国强眼睛一瞪，“科学不讲人情！差一丝一毫，这就是废品！”


    林川站在一旁，眉头微皱：“郑老，那您需要什么样的设备？”


    “至少得是液压悬浮轴承的。”郑国强比划了一下，“转速误差不能超过万分之一。”


    车间主任老王苦笑：“林总，那种精度的搅拌机，只有德国和瑞士有。现在这种局势，咱们连个螺丝钉都买不进来，更别说这种管制设备了。”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那个……”林川突然指向仓库最深处的一块盖着满是灰尘的帆布，“我记得当初收购这家无线电厂的时候，库房里好像有一台大家伙，说是当年苏联专家留下的，因为坏了修不好，一直扔在那吃灰。”


    老王一愣：“您说那个‘铁疙瘩’？那是50年代的老古董了，还是五轴联动的加工中心雏形。早就坏了，电路板都烧了，上次收废品的给两百块钱我都没舍得卖，嫌搬运费太贵。”


    “带我去看看。”林川心中一动。


    一行人来到满是机油味的旧仓库。当帆布被掀开的那一刻，灰尘飞扬。


    一台造型粗犷、充满了苏式暴力美学的巨型机床静静地趴在那里。虽然锈迹斑斑，但那沉重的铸铁底座依然透着一股工业巨兽的威压。


    “型号：6P80G。”陆卫民凑近看了看铭牌，“好东西啊，当年的工业母机。要是能把它修好，别说做一个高精度搅拌轴，就是造飞机零件都够了。”


    老王叹了气：“陆老，我们也知道是好东西。但这里面的电路控制系统太复杂了，图纸早就丢了。前年我们也请过市里的专家来看，都说没治了，主板烧毁，神仙难救。”


    林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把手按在了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下一秒，他眼前的视野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彩色弹幕覆盖。


    【弹幕：卧cao！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红色巨兽’？50年代苏联援助的顶级货！】【弹幕：别听那车间主任瞎忽悠！这玩意儿根本没坏！它是纯机械液压控制的，哪来的主板烧毁？】【弹幕：笑死我了，把液压阀堵塞当成电路板烧毁？这届技术员不行啊！】【弹幕：主播，快！打开左侧那个像油箱一样的盖子！里面有个红色的复位阀！】【弹幕：只要通上电，把那个复位阀下面的滤网捅开，这头野兽就能醒过来！】【弹幕：前方高能预警！这机床的精度在当年可是能造核弹离心机的！】


    林川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王，拿工具箱来。”


    “啊？”老王愣住了，“林总，您要干嘛？这玩意儿里头全是高压电，弄不好要炸的……”


    “我让你拿你就拿！”林川声音一沉。


    几分钟后，林川卷起袖子，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撬开了机床左侧那个布满油泥的盖板。


    “林总！使不得啊！那是油路……”老王吓得脸都白了。


    林川根本没理他。他按照弹幕的指示，在一堆复杂的管路中，精准地找到了一根只有小指粗细的铜管。


    “这是回油管。”林川指着那根管子，看向老王，“你们之前是不是觉得它不动了，就是电路坏了？”


    老王结结巴巴：“专……专家是这么说的……”


    “那专家有没有告诉你们，这根管子里有个滤网，如果二十年不清洗，油压上不去，整个系统就会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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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死？”


    林川一边说着，一边用尖嘴钳猛地一拽。


    “噗——”


    一股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淤油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林川一身。但他丝毫不在意，随手把一个糊满了油泥的金属滤网扔在地上。


    “清洗干净，装回去。然后通电。”林川擦了擦脸上的油渍，淡淡地说道。


    老王将信将疑地安排工人清洗滤网，重新安装。


    “林总，这能行吗？就这么简单？”陆卫民也有点不敢相信。


    林川笑了笑：“大道至简。有时候，我们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十分钟后。


    随着老王颤抖着手合上电闸。


    “嗡——”


    一阵低沉、浑厚，如同巨龙苏醒般的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仓库！


    原本死气沉沉的机床，指示灯依次亮起。巨大的主轴开始缓慢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却听不到一丝杂音，只有空气被撕裂的轻微啸叫。


    林川随手拿起一枚硬币，竖着放在了正在高速旋转的机床平台上。


    一秒，两秒，三秒。


    硬币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这……这……”


    老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怎么可能？连震动都没有？这精度……”


    郑国强冲过去，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机床冰冷的表面，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好！好！好！有了这玩意儿，额只要半天！半天就能把那个搅拌轴车出来！明天早上，你们就能见到第一桶合格的光刻胶！”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川，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敬畏：“林总，神了！你居然还懂苏联机床？”


    林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懂。


    但架不住他身后站着两千年后无数个闲得dan疼却又才华横溢的“云工程师”啊。


    【弹幕：基本操作，基本操作，请坐下。】【弹幕：主播，这机床既然修好了，别浪费啊！车完搅拌轴，赶紧车几个高精度陀螺卖给小孩，那才是暴利！】【弹幕：神特me卖陀螺！这可是国之重器！】【弹幕：别高兴太早，有了光刻胶，东洋人肯定还有后手。】


    林川看着那条飘过的弹幕，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后手？


    正好，他在内蒙古买的那座荒山，也该“显灵”了。


    “老王，配合郑老，今晚通宵干！”林川大手一挥，“明天，咱们给东洋人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