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句，王秀珍眼圈都红了，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苏芳菲却拎起烧火棍走出灶屋，径直来到王婆子面前。


    “你还好意思骂我娘？这世上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苏芳菲用烧火棍指着王婆子，扭头对其他宾客说，“就是她，居然想着要我爹休了我娘，然后把我娘卖……卖到窑子里去。”


    最后一句，苏芳菲有些说不出口，但一咬牙，她闭着眼睛说出来了。


    这话一说出来，满堂宾客都惊了，还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样当娘的人。


    王婆子也愣愣地看着苏芳菲，这闷不吭气的死丫头是疯了吗？


    其实来苏家之前，王家人也想得很清楚了，可他们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而且这件事情苏家人说出来自己否认就行了，但没想到是苏芳菲说出来的。


    大人说得还可以辩解一二，但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谁会不信呢？


    “你这孩子是疯了吗，居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王婆子指着苏芳菲道，“你们苏家是怎么教的，这才多大点儿的姑娘啊。”


    “你能做得出来，还怕我说？”苏芳菲说了第一句，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我当时只是气着了才这么说的。”王婆子梗着脖子道，竟丝毫没有半点儿的心虚。


    “气着了？”苏老太一声冷笑，“我家老头子和二福回来，你们家半路打劫又是怎么回事？也是气着了，那人啊刀啊都准备得齐齐全全的？”


    “这是多大的气性啊，能气到去打劫亲家？”刘姨奶在一旁附和道。


    这话说得众人频频点头，再怎样，也不能去打劫啊。


    这哪是亲戚，这是仇人吧！


    “就这，还敢在人家喜庆的日子，来打秋风？”刘舅奶也不甘落后地嘲讽道。


    过来的都是苏家的亲戚，或者厄人村的人，自然都帮着苏家说话。


    再说，除了路远的，比如刘姨奶，大多是白川镇的，谁不知道谁呀。


    那王家的名声，大家都知道有多不好。


    “当初是我们做错了，这不是想着过来赔个礼么。”王婆子的长媳高氏说完，又看向苏芳菲，“槐花，你为你娘着想是个好孩子，但哪有人不要娘家，回头……”


    “我娘不需要娘家。”苏芳菲打断她的话道，“而且，我现在不叫槐花，我叫苏芳菲。”


    苏芳菲？这是什么怪名字！


    王婆子皱了皱眉，但她也不在乎，只冲着里面喊：“秀珍啊，你真的不要娘了？你就任由你婆婆和你闺女这么指着你娘的鼻子骂？”


    苏芳菲和苏老太对视一眼，都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下一刻，便看到王秀珍红着眼睛从灶屋里走了出来。


    “秀珍？”王婆子一气，原本坐在门槛上哭的她赶紧站了起来，“秀珍，你闺女方才想要那烧火棍打我，她都不把你这个娘放在眼里。”


    “我知道！”王秀珍瞪了苏芳菲一眼。


    苏芳菲：……


    王婆子不免有些得意，闺女是自己养的，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么。


    没想到，下一刻，王秀珍却道：“那怎地，你也没把我这个女儿放在眼里呀，谁把我放在眼里了，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


    王秀珍说着，竟“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


    众人：……


    “王氏，你行了，今天是鲤儿的好日子，你……”苏婆孩子气话还没说完，王秀珍的哭声便戛然而止。


    苏老太后面的话都不好说出口了。


    王秀珍知道苏鲤是苏老太心尖尖上的人，自己要在今天让婆婆不开心，她会让自己这一整年开心不起来。


    王秀珍瞬间清醒，一抹泪，冲着王家人道：“你们快走吧，上次都说了断亲，你们还跑过来做什么。”


    “秀珍，上次说的都是气话，哪能当真呢。”高氏上前就要拉王秀珍，却被王秀珍躲开了。


    “我们家可开不起这玩笑。”苏老太趁机拿起一把扫院子的大扫帚，“快滚，要不然我把你们都扫出去。”


    生怕慢了一点，王秀珍又后悔。


    “娘，这扫帚重，我拿得更顺当些。”赵淑慧赶过来从苏老太手里接过大扫帚，冲着王家人怒目圆睁，“滚不滚？”


    王家人知道苏老大是捕快，对赵淑慧比其他人更怵一些，因此齐齐退到了院外。


    但王婆子还在门口跺着脚骂道：“王秀珍，你今日敢这样对我们，往后你就没我这个娘。没有了娘家，你回头死了没地儿埋都没人给你做主。”


    这一番话听得之前对苏芳菲的话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都不由得摇头，再没听见这样咒自己嫡亲女儿的。


    “你放心，我娘死了我们定给她埋个风水宝地，不需要你们管。”苏豹跑过来指着王婆子道。


    一旁的苏鹰默默地看了弟弟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冲着王家人道：“既然说了断亲，就不要再过来了。”


    苏鹰是二房长子，寻常不爱说话，但他一旦开口，哪怕年纪小，也莫名有了些许威严。


    王秀珍的眼睛又红了，但却不是难过，究竟是什么，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走吧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就是，都断亲了还跑过来，这不自找没脸么。”


    “没脸没皮的，早就听说过他们家的名声了。”


    众宾客一起赶着王家人，声音格外浩大。


    这时，一个特别昂扬的声音道：“以后别再来我们厄仁村了，小心打断你的腿。”


    所有的人听了一惊，恶人村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苏家的事，放在别的村里，哪会去说三道四。


    王家人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待不下去了，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经过这一遭，大家讨论得更热闹了，也吃得更香了。


    饭后，大家又亲亲热热地拉会儿家常，路近的就准备走人了。


    但苏大红却白着脸从西厢走了出来：“娘，东西丢了！”


    众人又是一惊，东西丢了？难不成是王家人？不对呀，王家人也只是在院门边站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