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让苏老太恶寒。


    但这封老妇自进苏家的门，便没多说什么，脸上一直带着笑，也没有拿大道理来压人，为人滑不溜手。


    对于苏老太的说法，刘舅奶很是赞成：“大姐说得是，你定能摸出她的真面目。”


    刘舅奶不是个聪明人，但她自进刘家门就认准了一点，捧着大姑姐就有好日子过。


    这些年，大姑姐虽说不爱回娘家，但娘家真要出事了，她也从来没有真的撒手过。


    吃晚饭的时候，刘舅爷不用任何人吩咐，就将封老妇扶到了上位。


    “这……不合适吧！”封老妇扭捏着，“我只是个亲戚，哪里能坐这个位子。”


    “娘，就算别人不认，您也是我娘。”刘舅爷理直气壮地说，“我过来就是坐上首的，我不坐让您坐，有什么不可以的。”


    “是……”苏老汉刚一开口，就察觉到一股寒意，不由得朝苏老太看了过去。


    “是，他说得没错。”苏老太也笑看着封老妇。


    苏老汉眨了眨眼睛，方才是自己看错了？


    “这样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封老妇笑眯眯地坐下了。


    这笑……苏老太很不喜欢，感觉若是在年轻的时候，她这样就是为了勾人的。


    勾人？苏老头眉头微微颤了颤。


    本能地一回头，看到苏鲤也是看着封老妇，小小的人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边刘舅爷正要在封老妇身边坐下，却被苏老太一扯，把他摁在南面的位子上。


    “大姐，我是舅爷，怎么能坐这里？”刘舅爷不满地又站了起来。


    坐北朝南是上位，坐南朝北一向是家里小辈坐的地方。


    “你的位子不是让出去了么？”苏老太淡淡地说。


    “我……”刘舅爷还要开口，却听到苏老太一声呵斥，“还吃不吃了？”


    这时，一阵肉香扑来，刘舅爷脚一软，情不自禁地就坐了下来。


    满满一大锅风干鸭炖粉藕端了上来，刘舅爷顿时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在吃饭的时候，刘舅爷的第一筷子，却是夹给封老妇的。


    苏老太看得都快心梗了，恨不得当场接过刘舅爷的筷子，给他折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苏老太使劲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自己的念头忍了下去。


    这时，苏老汉起身，将那锅风干鸭炖藕挪到了封老妇面前。


    苏家人全都看向苏老汉。


    爹这胆子也太大了吧，难不成也想认个干娘？


    苏老太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慢悠悠地吃着饭。


    “姐夫，你做什么？”刘舅爷顿时急了。


    苏家人多，特意叫人打了个大桌子，因此将这原本放在中间的锅子端到了封老妇面前，刘舅爷就够不着了。


    “姐夫看你孝顺，帮你一把！”苏老汉看着刘舅爷，笑着应道。


    “可……”刘舅爷苦巴巴地看着那锅肉，自己一个当舅爷的，总不能当着小辈的面儿，起身夹菜吧。


    可也不能说姐夫这样做是不对的，刘舅爷只能忍了下来。


    接下来，刘舅爷吃了今年最煎熬的一顿饭。


    作为舅爷，他也是要脸的，可那几个外甥也没眼色，居然也不给自己夹。


    而封老妇年纪大了，鸭肉不消化，她也不敢吃。


    但那藕吧，每次她要夹的时候，都会被别人抢走。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顿饭，刘舅爷倒是吃饱了，可心里总觉得有很多的遗憾。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刘舅爷抬头就看向自己最喜欢的外甥：“三福，这次乡试考得如何？”


    苏三福一脸惊讶地看着刘舅爷，舅父不是最喜欢自己吗？怎地竟往伤口上撒盐？


    刘舅奶拽了一下刘舅爷的袖子，这还用问吗？要是考得好还用得着问？早就下帖子了。


    “做什么？拉拉扯扯的！”刘舅爷一肚子的委屈，这会子总算是找到了出口，毫不迟疑地冲着刘舅奶就是一瞪眼。


    刘舅奶当时就撒手了，你就问吧，最好你外甥把你赶走。


    这个时候，刘舅爷也注意到苏三福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这么问好像有些不妥。


    但，已经晚了。


    “舅父，外甥落榜了！”苏三福将这一句话说得无比生硬。


    生硬到刘舅爷立即就明白，自己得罪这个最有前途的外甥了。


    “呃，这个……那个……”刘舅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也不打紧，三郎定是厚积薄发，将来一定一飞冲天。”封老妇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


    “对对对，是这个理。”刘舅爷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苏三福却一脸惊诧地看向封老妇，没想到这妇人居然能说出“厚积薄发”这个词来。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自己，没错，自己定然是厚积薄发。


    “多谢老……”苏三福刚一开口，正领着儿媳们收拾碗筷的苏老太，将一把筷子往盆里一扔。


    “啪”地一声响，惊得苏三福都不由得坐直了。


    苏三福看向苏老太，见她没再说话，便松了一口气。


    应该不是跟自己生气，是手重了吧。


    “多谢老太太吉言！”苏三福微微朝封老妇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刘舅爷却叹了一口气，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


    “老三这是怎么回事，怎地没考上呢？”没等苏老太回话，刘舅爷又道，“要我说，就不应该休妻，这男人没个女人，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刘舅父的说法，苏老太也并非不赞同，但绝不能是柳娥。


    “你娶媳妇倒是早，怎地也没看你考个功名？”苏老太说完，端起饭碗就往灶间走。


    刘舅奶：这是说到自己头上了？


    刘舅爷看着苏老太的背影，很是气恨，总是不给自己面子，可却又不敢吭声。


    直到苏老太出了门，刘舅爷才对苏老汉道：“姐夫，我姐这脾气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


    “嗯！”苏老汉点了点头，“你自己的姐姐，你还不清楚！”


    “瑛娘一看就是打小儿就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她真是命好。”封老妇叹了一口气，“不像我，从小就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