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三福的模样，苏老太不由得摇了摇头。


    “老三，你这样熬夜读书，怕是不好吧？”苏老太叹了口气，“那牛犁地还得歇口气呢。”


    “娘，我这是读书，跟牛犁地能有什么关系。”苏三福压着内心的烦躁解释。


    还是娥娘懂事，爹娘总是一副自己考不上的神情。


    “知道你是读书，理儿不都是一样的。”苏老太见苏三福一副不愿意听自己讲的模样，只得说，“不管怎样，一会儿去了杨家，你得打起精神来。”


    “娘，非得我也跟着一块儿去吗？”苏三福其实不喜欢去杨家，总觉得杨家人的眼睛顶在脑门子上，自己这个秀才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是，叫老娘一个人去？”苏老太脸一沉。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担心私塾里的娃们。”苏三福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私塾里让孙先生顶一下不成？”苏老太瞪了苏三福一眼，“不想当我儿子你就直说。”


    “娘，我都听您的。”苏三福忙道，“我只是觉得大姐夫人不错，大姐一定没事的。”


    “但愿如此吧！”苏老太虽然这么说，但想到昨天耳边的那一声喊，心里就不踏实。


    若是往常，苏老太一个人来也不打紧，但这一回她心里隐隐是想给苏大红撑腰的，当然得有个儿子跟着才好。


    这是不知道苏大红的详情，否则苏老太把三个儿子叫过来，她都不觉得过分。


    当初相看的时候，那杨老太婆看着倒是挺知理的模样，杨涧他爹也是个秀才，两人都看上了，苏老太才点头的。


    没想到，青梅一出生，死老太婆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几年，苏老太时常过来看望苏大红，但后来苏大福他们兄弟接连结婚生子，苏大红自己也生了两个儿子，这才来得少了些。


    没想到……但愿如老三说的那样，大红没事！


    私塾就在村口，苏老太先陪着苏三福去跟孙先生说了一声，又把杨青松叫过来问了一下杨家的情况。


    杨青松一问三不知，虽然在一个镇上，但他一直住在私塾里。


    “青松，你这还真的是读书哇。”苏老太不满道，“家里的娘和姐姐弟弟，就都不管了？”


    杨青松正要开口，苏三福却道：“娘，读书本来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才好。”


    “放屁！”苏老太对自己的亲儿子，可没那么客气，“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考科举！”苏三福说道。


    “那考科举是为了什么？”苏老太又问。


    “为了……当官！”苏三福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做生意为了挣钱，考科举为了做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老太觉得这些读书人把脑子都读傻了，但还是问，“那你做官又是为了什么？”


    做官又是为了什么？苏三福只觉得脑子一懵。


    “为了做更大的官？”旁边一个看着年幼的学生急着插话，旁边看热闹的学生顿时哄笑起来。


    虽然如此，但他们未必不赞同。


    经过学生这一来，苏三福倒是明白了，挺了挺胸膛说：“娘，当官当然是为民做主！”


    这一句话，引起了学生们的掌声。


    “先生说得好！”


    一部分是真的为了这句话，另一部分是为了讨好先生。


    苏三福不禁有些得意，苏老太也点了点头，可却又问：“那你读书的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考上进士当上了官，能为民做主？”


    苏老太的这一句问话，让苏三福呆立当场。


    不止苏三福，许多学生也是给怔住了，就连正巧路过的孙先生都是若有所思。


    见此情形，苏老太忙道：“我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婆瞎说的，但也是这么想的，你们若是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


    “伯母说得极好。”


    孙先生说着，竟朝苏老太深深地作了一揖。


    苏老太慌得忙弯腰福了福，连说不敢当。


    孙先生可是举人，他不想当官，便来给娃们当先生，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受了灾，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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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川镇的孩子们还能上学的原因。


    苏老太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席话，若干年后，依旧在在场的许多人耳中回响，并因此让许多百姓受惠。


    甚至被刻成了匾挂在白川私塾的墙上，且一代代地流传了下去。


    而此刻，苏老太想的只有自己的女儿苏大红。


    “青松，既然你外祖母来家，便陪着回去，读书也不在乎这半日的时间。”孙先生对杨青松说道。


    杨青松有些迟疑，但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他若不动，便是不孝了。


    “外祖母，请！”杨青松弯了弯腰。


    外祖母？苏老太听着有些别扭，读书人就得这么叫？


    为此，苏老太倒对苏三福看得顺眼了些，起码他没叫自己“母亲”。


    “那……孙兄，小弟便陪着我母亲先去大姐家了。”苏三福朝孙先生拱了拱手。


    苏老太差点崴了脚，幸好被杨青松扶住了。


    三个人终于赶到了杨家，却见大门关着的。


    苏老太左右看了看，旁边的邻居家门都开着呢。


    “青松，难不成家里没人？”苏老太迟疑道。


    “外祖母，我祖母喜欢关门。”杨青松说着上前拍门，“祖母开门，是孙儿回来了。”


    祖母？！苏老太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


    但据苏老太了解，杨家祖上可也是老百姓一个。


    “哟，我乖孙回来了？你怎地这会子回了……”


    里面果真传来杨老太的声音，声音里有惊喜，也有些慌乱。


    紧接着里面有关门的声音，有摔凳子的声音，似乎还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苏老太正疑惑着，门被打开，露出杨老太的一张老脸。


    看到苏老太和苏三福也在，杨老太那张原本像是花儿一样绽放的脸，瞬间收了起来。


    “怎地，亲家母不欢迎我过来？”苏老太说着就要往里走，但杨老太却死死不让她进门。


    “祖母？”杨青松不解地看着杨老太，但脸上也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