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瑶专业的动作让崔明淑半信半疑，不过还是把郑华的话放在心里。


    郑华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程晓雾一屁股坐在郑华身边，问道：“这回不走了？”


    “不是我说，你不在京市这几年，一点劲儿没有。”


    郑华仰靠在沙发后背上，让自己的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颇有些漫不经心。


    “待上一段时间再说，毕竟我爹年纪大了，我老在外边儿，也太不孝了吧。”


    “你可拉倒。”程晓雾说，“我这可听说了，你们家老头因为你抢生意的事情气够呛。”


    郑华笑得开心极了：“这不挺好，给他找点乐子玩儿，省得一天到晚在家无聊。”


    程晓雾闻言竖起大拇指：“大孝子来了。”


    大孝子郑华拱了拱手：“谬赞谬赞。”


    崔明淑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听着，闻言不由得在心里笑了一下。


    她接受了一辈子君臣父子教育，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在大楚，就算父不慈，子也一定要孝，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这人的官途便做到头了。


    也许有不孝的事情发生，但绝对不会叫别人知道，全家上下长了同一条舌头，家族前途将所有人紧紧绑在一起。


    没有像郑华和他的朋友们这样，公然把“不孝”挂在嘴边。


    这很奇怪，甚至崔明淑第一反应是斥责。


    但她更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大楚，她是客人，客人要遵守主人的规矩。


    所以崔明淑将自己的不解告诉李雅欣，李雅欣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给她推了一个某瓣的小组。


    崔明淑似懂非懂看完，恍然大悟。


    再一次明白这个时代和大楚截然不同。


    崔明淑说不明白是好还是不好，只觉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这个时代对个体的限制更少，因此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更注重自己的感受。


    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时候，就更不想委屈自己。


    更好还是更坏呢？崔明淑不知道，她不是社会学家，只是一个见证过两个时代的人。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


    过去几十年，为了家族的荣耀，崔明淑做了很多或者情愿、或者不情愿的事情，过去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正确与否。


    她没有任何选择。


    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崔家好，她才好，她好，崔家才好。


    宗族学员作为链接，将所有人变成一条船上的蚂蚱。


    而她在生命渐渐走向末路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了未来的人类。


    “姐姐，尝一下！”江瑶瑶兴致勃勃把她的力作端过来。


    郑华狐疑地盯着那杯漂亮的酒，狐疑地问：“你确定这东西喝不死人？”


    “说什么呢你。”江瑶瑶很不满意有人否定自己，“再说我这是给姐姐的，又不是给你的。”


    崔明淑谨慎地闻了闻，味道尚可，她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旋即露出痛苦面具。


    对不起。


    有点失了仪态。


    但真的好难喝好难喝。


    “怎么样怎么样？”江瑶瑶非常期待地等待点评。


    崔明淑说得很委婉：“还不错，就是我可能不习惯这种口味。”


    郑华自动替她翻译了一下：“姐姐享不了这种福，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江瑶瑶冷脸：“……闭麦。”


    她对崔明淑倒是很热情，郑华被喊去打牌，不太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江瑶瑶挥挥手说：“哎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崔明淑旁边围了几个小女孩，都是以前经常一起玩的，看起来倒是很和谐。


    郑华不搭理江瑶瑶，又看向崔明淑。


    崔明淑说：“你去玩就行，放心。”


    这些小女孩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也许是因为郑华带她过来的原因，说话又非常动听。


    郑华点点头，对江瑶瑶说：“照顾好我姐姐。”


    说完才放心地打牌去了。


    沙发上只剩下她们几个，女孩们笑嘻嘻的给对方拍照片。


    倒是没人说要给崔明淑拍，她们有自己的话题。


    崔明淑听得一知半解，也没有强行加入别人的聊天，坐在一边默默听着。


    毕竟刚跟郑华的朋友接触，大家又不算太熟悉，暂时不要贸然开口了。


    “姐姐别动。”江瑶瑶举起手机。


    崔明淑配合江瑶瑶摆出姿势，小女孩们已经拍完照片，有的低头忙着修图，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聊上两句。


    “我这么p行吗?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还原美貌而已。”


    “快点快点，等你p完我直接用你手机p了。”


    “马上就零点了，我要卡点发朋友圈。”


    “你跟郑华哥是怎么认识的呀？”坐在崔明淑对面的女孩子问。


    她没有像别人一样忙着p图，化了很淡的妆，嘴巴亮晶晶的，很好看。


    江瑶瑶微微皱眉，看起来有点不耐烦：“我说你无不无聊啊蔡潇潇，郑华带谁来你都得问问呗。”


    她不客气的态度让崔明淑有些诧异。


    在崔明淑的感觉里，这件酒吧里的人应该关系很好，江瑶瑶这个态度……


    跟她刚才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太一样啊。


    崔明淑没说话，方才还在热火朝天p图的小女孩们安静了一下，有人笑着打圆场：“潇潇就是好奇，对姐姐没恶意的。”


    “有没有恶意她自己知道。”江瑶瑶冷冷看了一眼蔡潇潇。


    “刚才拍照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蔡潇潇，我不是郑华更不是你姐，他们惯着你我不惯着你，拉小团体孤立别人这一招对我没用，你最好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当时楚云姐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玩过这一招，我警告过你，看来你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蔡潇潇面色一滞：“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瑶瑶，我怎么孤立别人了？”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


    “行啊。”江瑶瑶毫不犹豫说，“蔡潇潇，我告诉你，郑华认识谁带谁来玩都是他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管他的事情？”


    “这个问题，楚云姐来的时候你问了她一遍，现在又要问一遍，你有意思吗？”


    “我跟这位姐姐闲聊也不行吗？”蔡潇潇一张漂亮的脸发白，唇上依然亮晶晶，整个人在江瑶瑶的攻势下看起来脆弱极了。


    刚才打圆场的小女孩悄悄碰了一下旁边朋友的手臂，两个人眼神止不住交汇。


    崔明淑就算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江瑶瑶是为自己说话，事实上她刚才压根就没有察觉出被孤立来。


    比起宫里的手段，这样的“孤立”真是太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