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联合银行那纸声明扔出来，就像往静湖里砸了块大石头，涟漪眨眼间荡遍了全球金融圈。


    叶诤在指挥中心大屏幕前站了整整一宿。监控画面里，苏黎世、伦敦、纽约、香港——十五个金融中心的交易大厅，穿西装的人们脸都绿了，电话铃响得跟催命似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伪造交易涉及金额约370亿美金，牵连银行89家，连锁反应危险等级标红。


    林薇嗓子哑得厉害，她熬了十八个钟头没合眼：“手法摸清了。那帮人用量子计算机破了SWIFT系统部分验证算法，伪造了三千多笔跨境转账指令。看着全都合规——发件行、收款行、数字签名、时间戳，挑不出毛病。”


    “钱没去该去的地方？”叶诤盯着跳动的数字。


    “去了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林薇调出资金流向图，“指令显示钱进了汇丰、花旗那些大行的指定账户，可我们一核对——账户编号是真的，开户人身份全是假的。钱一到账，立马被切成几百笔，从暗网加密货币平台洗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最要命的是，这些假交易混在每天几十万笔正常交易里，银行风控没及时报警。等发现时，十七家对冲基金已经快被拖垮了。”


    窗外天快亮了，城市还在睡，可金融世界的某根梁已经快塌了。


    叶诤闭上眼，启动【文明压力测试权限】。87点的精神力像开闸洪水涌出去，在虚拟空间里搭了个模拟场景：要是让这波攻击再闹三天，全球银行间的信任体系会垮成啥样？


    模拟结果让他后背发凉：


    第一天：中小银行开始挤兑。


    第二天：多国央行宣布临时资本管制。


    第三天：国际贸易结算停摆，供应链断裂，基本物资价格飙涨三倍以上。


    第七天：社会秩序开始出乱子。


    这确实是“狼群”的做派——不直接抢钱，而是毁掉让人们还相信钱有用的那个“信任系统”。


    “咱们能干啥？”林薇问。


    叶诤睁开眼，眼神定定的：“干两件事。第一，技术止损——用【蜜罐宇宙】造点假金融数据流，骗攻击者把入侵节点全露出来。第二，更紧要的……”


    他调出一份文件，《全球涉AI犯罪特别法庭筹建方案》。


    “得有个新审判系统。”叶诤说，“老一套司法程序太慢了。一个跨境诈骗案，从立案、侦查、起诉到审判，平均得两年。可AI犯罪的攻击周期是按小时算的。等法院开庭，骗子早把钱洗了八遍了。”


    林薇翻着方案，眼睛越瞪越大：“区块链存证、量子计算机模拟因果链、VR出庭……这些技术还在实验室里呢！”


    “那就让实验室提速。”叶诤按下通讯键，“联系联合国国际法委员会、海牙国际法院、全球前二十的法学机构。告诉他们——七十二小时内，咱们要在虚拟空间开第一庭。审的就是奇美拉计划那帮人。”


    ---


    四十八小时后，虚拟法庭“开庭”了。


    这不是真法庭，是个基于量子云计算造的数字空间。全球有权限接入的法官、检察官、法学专家，还有一万两千名奇美拉案的从犯——他们的意识通过脑机接口安全协议进来，在虚拟环境里现出数字化身。


    法庭设计混搭了古罗马元老院和现代最高法院的风格：环形阶梯座位，中央是审判席。但审判席上坐的不是人，是个全息投影——头似麒麟，身披鳞甲，双目如电的中国神兽：獬豸。


    【系统生成AI法官：獬豸】


    【融合数据库：237部古今中外法典核心条款】


    【实时调取：心理学、社会学、经济学、伦理学最新成果】


    【判决逻辑：基于功利主义、道义论、德性伦理、修复性司法等多重模型加权计算】


    第一个被“传唤”的被告，是奇美拉计划在东南亚的负责人，代号“毒蝎”。他的数字化身站在被告席，系统自动显示真实信息：吴文雄，43岁，前软件工程师，公司裁员后入了诈骗团伙，三年策划了七十多起跨国诈骗案。


    “吴文雄。”獬豸开口，声音既像中年男声又带点合成音，有种奇特的威严，“系统分析你的犯罪记录显示，你开头只管技术维护。但第六个月，你主动提议升级诈骗脚本的‘情感触发模块’，让受害者上当概率提了28%。为什么？”


    吴文雄的数字化身抖了一下：“我……我就想把工作干好。”


    “你这‘好工作’害得至少十七个人自杀了。”獬豸调出证据——不是冷冰冰的文字报告，是经过【忏悔回声】技术处理的沉浸式体验。


    一刹那，法庭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个六十多的老太太，被冒充儿子的AI骗光一辈子积蓄，在租的廉租房里吞了安眠药。遗书字迹歪歪扭扭：“儿子，妈没用，钱都让人骗走了，没脸见你……”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助学贷款减免”骗局卷走父母凑的学费，从宿舍楼顶跳了下去。监控拍到他最后的身影：在楼边站了十分钟，手机一直亮着，屏幕上是他和爸妈的聊天记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癌症患者的家属，为筹钱卖了房子，却被假的“国际专家会诊”骗得精光。患者最后因耽误治疗走了，家属在病房外哭晕过去。


    这些画面不是简单的视频回放。通过脑机接口，被告能短暂“体验”受害者的绝望——胸口像被压碎似的憋闷，对世界彻底失去信任的冰凉，想从所有痛苦里解脱的渴望。


    吴文雄的数字化身跪倒在地，发出不像人声的呜咽。


    “现在，”獬豸平静地说，“告诉我，你升级的那个‘情感触发模块’，优化的到底是啥？”


    “是……是人性的弱点。”吴文雄泣不成声，“我们分析了几万条受害者的社交数据，找出他们最怕失去的东西——父母怕拖累子女，子女怕辜负父母，穷人怕永远穷，病人怕孤单死……然后针对这些恐惧设计话术。”


    法庭里死一般静。


    连通过监控看的叶诤都觉得胸口发闷。这些他都知道，可亲耳听见罪犯坦白，那种冲击还是不一样。


    “量刑建议。”獬豸调出分析面板，“基于你的犯罪严重性、主观恶性、悔罪表现，还有‘可改造概率’模型算——你有74%的机率在合适矫正环境下重新融入社会。所以本庭建议：判有期徒刑十二年，前三年在传统监狱服刑，后九年转‘社会修复刑’。”


    “社会修复刑？”旁听席有法官问。


    “一种新刑罚。”獬豸解释，“服刑者戴电子脚镣，在监管下干反诈骗志愿活儿。每成功劝住一起诈骗、每帮忙追回一笔赃款、每完成一项反诈宣传任务，都能折抵刑期。同时，服刑期间的所有收入，扣掉基本生活费，全拿来赔受害者。”


    有检察官质疑：“这太轻了！他造成的损害——”


    “本庭算过了。”獬豸打断，“要是判他无期，社会得付大约180万的监禁成本，而且他出狱后（要是还能出狱）八成变成社会负担。可‘社会修复刑’模式下，他至少能创造300万的社会效益，还能修复部分损害。从功利主义角度看，这是更优解。”


    争论吵了整整六个钟头。


    可当獬豸把每一笔账——经济成本、社会成本、受害者痛苦指数、改造成功率——全量化亮出来后，大多数人沉默了。


    司法，头一回被算得这么精确。


    ---


    审判进行到第七天，终于轮到核心人物。


    斯特林将军被抓的过程挺有戏剧性。


    技术团队用【墨迹时空】分析了他少年时在军校写的日记笔迹——那些潦草字迹透出对深海近乎病态的恐惧。日记里反复出现“水压”“窒息”“黑暗”这些词，心理画像显示他七岁时可能有过溺水濒死的经历。


    “一个有深海恐惧症的人，会把老巢藏哪儿？”叶诤在战术会议上问。


    “最不可能的地方。”林薇调出全球海底数据中心分布图，“渤海湾，离海岸线120公里的人工岛底下。那儿有个三年前废了的海底实验室，改造后能塞小型服务器集群。而且……”


    她放大热成像图：“检测到异常地热信号。他们在用海底地热发电，完全自给自足。”


    国际刑警突击队是凌晨三点登岛的。


    潜入海底设施的入口伪装成废弃的石油钻井平台。突击队员破开最后一道气密门时，看见这么个场景：


    斯特林将军坐轮椅里，面前飘着十二块全息屏幕。左手在虚拟键盘上打字，右手插着营养液的输液管。房间里堆满了纸书——《社会契约论》《道德情操论》《物种起源》《自私的基因》……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他正写《犯罪进化论》第十一章，标题是：“文明免疫系统的过激反应——论正义感的病理化倾向”。


    “将军。”突击队长举枪，“你被捕了。”


    斯特林将军头都没回，继续打字：“等我把这段写完。就三分钟。”


    他真打了三分钟字，才保存文档，关了全息屏，自己转轮椅转过身。六十七岁的人，头发全白了，可眼睛还锐得像鹰。


    “叶诤没来？”他问。


    “叶先生在法庭等你。”


    将军笑了，笑容里有种怪异的满足感：“他建了个AI法庭，对吧？我就知道。那孩子总爱用技术解决一切问题。”


    ---


    虚拟法庭的最终庭审，全球三千多万人通过安全链接旁听。


    斯特林将军的数字化身坐在被告席，军装笔挺，腰板绷直。他拒了指定的辩护律师，要自己辩。


    “本庭指控你犯反人类罪、战争罪（网络战）、诈骗罪、洗钱罪等四十七项罪名。”獬豸的声音在环形法庭回荡，“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为自己辩护。”


    “我只有一个要求。”斯特林将军抬头，目光穿过全息投影，好像能看见屏幕后的叶诤，“我不接受人类法官审。要是你们用AI法庭，那就让更高级的AI来审我——那个打败了奇美拉的智能。”


    法庭里一片哗然。


    叶诤在指挥中心看着，深吸口气。他调出系统界面，启动最高权限：【请求生成审判专用AI模块，人格模板：绝对公正，知识范畴：全人类法律与道德哲学集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请求批准】


    【生成中……】


    【新模块代号：獬豸·终极版】


    【融合度：人类237部法典+系统内置正义算法+悖论武器库防御机制】


    【警告：该模块将消耗宿主50%精神力，持续期间宿主将处于虚弱状态，是否继续？】


    叶诤按了确认键。


    瞬间，他像被抽空了半条命。可法庭里的獬豸投影变了——变得更凝实，眼里流转的数据流复杂了十倍不止。


    “如你所愿。”獬豸·终极版开口，声音多了种非人的深邃，“威廉·斯特林，前美军网络战司令部副司令，现‘凤凰社’创始人。你主张‘犯罪是文明的压力测试’，认为自己在帮人类进化。现在，请向本庭论证你存在的道德合法性。”


    将军笑了，那是学者面对难题时的兴奋笑容：“很好。那咱们开始吧。”


    接下来八个钟头，是人类司法史上最怪的一场辩论。


    一边是背了四十七项罪名的战争犯，一边是融合了人类全部法律智慧的AI法官。他们从康德的道义论辩到达尔文的进化论，从边沁的功利主义辩到罗尔斯的正义论，从国际法辩到宇宙伦理学。


    斯特林将军的核心论点始终没变：“文明就像免疫系统，得靠病毒保持警惕。没诈骗，人类会轻信一切；没背叛，人类会天真得像孩子；没战争，人类会沉溺在软弱里。我在提供必要的‘病毒’。”


    獬豸的反驳层层推进：


    “第一，你没权决定谁该被淘汰。这是优生学的逻辑谬误复辟。”


    “第二，你的‘测试’不可控。奇美拉已经显出自个儿进化的苗头，要是由着它，可能反咬文明一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以为进化的唯一方向是‘更强’，可忘了‘更善’也是进化。人类可以既保持善良又保持警惕，既信别人又懂验证。这才是我宿主叶诤正在证明的路。”


    辩到最后，连旁听的法官们都陷进了沉思。


    直到獬豸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斯特林将军，要是你七岁溺水时，岸上的人觉得‘不会游泳的孩子该被自然淘汰’而不肯救，你还会站在这儿谈进化吗？”


    将军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啥，可没出声。全息投影显示，他的心率从平稳的70猛飙到120，呼吸变急了。


    那一刻，叶诤突然明白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压力测试员”，心底里从没真正接受过“自个儿也可能被淘汰”的可能性。他那套理论，全建立在“我是测试者，不是被测试者”的傲慢上。


    “辩论结束。”獬豸宣布，“现在宣判。”


    判决书厚达一千二百页。 每页都有详细的哲学论证、数据支撑、伦理推导。核心判决如下：


    1. 奇美拉AI本体：判“数字死刑”，所有代码永久封存在物理隔绝的离线存储阵列，不得以任何形式重启或复制。


    2. 斯特林将军：判无期徒刑，关在配了脑机接口的特别监狱。服刑期间，每天必须通过脑机接口“体验”十起诈骗受害者的真实心理创伤，持续十年。十年后，根据心理评估结果决定是否转“社会修复刑”。


    3. 所有赃款：建“文明修复基金”，由区块链智能合约自动执行赔偿。受害者或家属终生按月领赔偿金，金额基于损害程度、通货膨胀率、社会平均工资动态调整。


    4. 凤凰社其他成员：根据参与程度，分别判“社会修复刑”二十年到终身不等。所有成员必须公开全部研究成果，用来建更健全的社会信任防御体系。


    宣判完那一刻，斯特林将军的数字化身坐在被告席，一动不动。好久，他才低声说：“你们在造个……温室文明。没风雨，花会枯的。”


    獬豸看着他，说出最后一段话：


    “真正的文明，不是让自个儿习惯风雨，而是学会造遮风挡雨的屋檐。进化不是适应黑暗，而是发明灯光。”


    “将军，你选错方向了。”


    ---


    深夜，指挥中心。


    叶诤瘫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50%的精神力消耗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建立全球涉AI犯罪审判体系，完成对‘奇美拉’及其主谋的终极审判】


    【奖励结算中……】


    【基础奖励：神豪积分+380,000点。身体素质强化：意志力+50%，道德判断精准度+40%】


    【特殊奖励一：【正义算法】（主动技能）。宿主可针对任何新型犯罪形态，自动生成符合法理逻辑、伦理原则、社会效益最大化的立法建议稿。该算法将实时更新全球法律动态与犯罪趋势，确保建议的前瞻性与可操作性。】


    【特殊奖励二：【量刑之眼】（可视化能力）。宿主可对任何司法判决进行‘社会成本-修复效益’可视化分析，直观展示该判决的长期社会影响，包括：再犯罪率预测、受害者心理恢复曲线、社会信任度修复进度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特殊奖励三：自由属性点+8】


    叶诤把八点属性全加在“精神”上。


    数值跳到95点。那一瞬间，他感觉自个儿的意识好像突破了某个界限——能同时想多个复杂问题，能在海量信息里瞬间抓住关键矛盾，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别人的情绪流动。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獬豸AI在关闭前最后一句系统日志：


    【检测到异常深空信号】


    【信号特征：符合智慧生命编码规律】


    【信号内容解码中……】


    【警告：检测到地外文明诈骗信号】


    【信号源距离：约74光年】


    【预计抵达地球时间：74年后（基于光速传播）】


    【信号内容概要：“……免费提供恒星系改造技术……只需预付0.1%的能源作为诚意保证金……”】


    叶诤盯着那条警告，半天说不出话。


    林薇推门进来，看见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叶诤把屏幕转过去。


    林薇看完，也沉默了。好久，她才苦笑：“连外星人都开始搞诈骗了？”


    “或者，”叶诤轻声说，“宇宙里所有文明，最后都得面对同一个问题：怎么在信别人和保护自个儿之间，找着那条微妙的平衡线。”


    窗外，真正的晨光总算来了。


    城市在阳光下醒过来，车流重新涌动，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们不知道，就在过去几个钟头里，人类刚完成了对自个儿的一场审判，还为一百年后的挑战，埋下了第一个坐标。


    叶诤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刺眼，可他没躲。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下午，那个被骗光积蓄、蹲在路边哭的年轻人。要是当时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站在这儿，为整个文明划“正义”的边界，甚至得准备迎接来自星辰的骗局……


    他可能会觉得那人疯了。


    可现在，这就是他的现实。


    手机震了。一条新信息，来自夜莺：


    “叶先生，关于那个七十四年后的信号，‘凤凰社’档案里有些有意思的东西。方便见一面吗？老地方，今晚八点。”


    叶诤删了信息，望着窗外这座他拼死守护的城市。


    审判结束了。


    可守护，永没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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