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使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穿透岩层的阻隔，直接凿入秦烨的灵魂深处。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以及毫不掩饰的、对“所有物”的绝对掌控欲。“钥匙”——这个称呼让秦烨心头剧震，瞬间联想到了许多：邪印的感应、地底凶物的共鸣、黑巫殿的诡异工程……难道自己，或者说自己身上的邪印，竟是开启或控制那地底恐怖存在的关键？


    退路上的黑色雾气并非实质，却散发着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阴寒，并带有强烈的精神干扰与能量阻滞特性。秦烨尝试将一丝内力附于短刃之上刺探，刃尖触及雾气便迅速凝结一层黑霜，内力流转也为之凝滞。强行突破，必会引发剧烈反应，招致雷霆打击。


    下方，因左使的“注视”和那声灵魂传音，原本略有平复的邪物骚动再次加剧，幽绿的光芒和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快速逼近！被上下夹击，困于这狭窄陡峭、无处腾挪的岩缝绝地！


    冷汗瞬间浸湿了秦烨的背脊，并非完全源于恐惧，更是重伤未愈的身体面对绝境的本能反应。左肩邪印在左使声音响起的刹那，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与冰寒，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想要“回归”或“服从”源头的冲动，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不能慌！绝不能在此失去意识或沦为傀儡！


    秦烨狠狠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精神陡然一振。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身处一段相对平缓的岩缝转折处，宽约三尺，一侧是湿滑向下、通往绝路的岩壁，另一侧是粗糙凹凸、向上延伸的岩体。头顶上方丈许处，岩缝顶部有几块突出的、看似松动的黑色岩石。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剩余不多的内力孤注一掷地灌入双腿，无视左肩撕裂般的痛楚，纵身一跃！不是向上攀爬，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侧上方那几块突出的岩石！


    “轰隆——哗啦——！”


    岩石被他全力一踹，果然松动，夹杂着大量碎屑和尘土，轰然向下崩塌坠落！这块区域岩层本就不甚稳固，这一下引发了小范围的连锁塌方！大小不一的石块沿着陡峭的岩壁滚滚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堵塞了下方邪物上冲的通道，也激起了漫天烟尘！


    混乱，是此刻最好的掩护！


    在踹出那一脚的同时，秦烨借助反冲之力，身体如同灵猿般向后上方（退路方向）弹射，右手短刃灌注残存内力，不是劈砍，而是狠狠插向身后弥漫的黑色雾气边缘、紧贴岩壁的一处看似薄弱的位置！


    “嗤——！”


    短刃刺入雾气与岩壁交界处，果然遇到极大阻力，阴寒气息顺刃而上，几乎冻结他的手臂。但秦烨要的并非突破，而是借助这一插之力固定身体，同时左手（伤臂）不顾一切地探入怀中，捏碎了玄机子给的、仅剩的一张“破障符”！


    “嗡——！”


    淡青色的破邪灵光以他左手为中心猛然迸发，与黑色雾气激烈冲突，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响！左使布下的雾气结界主要针对能量体和生命气息，破障符的针对性灵光在极小范围内暂时撕开了一道极其不稳定、转瞬即逝的缝隙！


    就是现在！


    秦烨松开短刃（武器已失），身体蜷缩，将洞天灵泉长期滋养下比常人坚韧些许的躯体护住要害，如同离弦之箭，从那道正在迅速弥合的缝隙中强行挤了过去！


    “噗——！”仿佛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阴寒邪气瞬间侵蚀全身，左肩邪印疯狂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秦烨喉咙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凭借最后一丝意志，手脚并用，在崩塌落石的巨响和弥漫的烟尘掩护下，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拼命向上攀爬！


    “嗯？”地底深处，似乎传来左使一声极其轻微、略带讶异的冷哼。显然，秦烨这出乎意料、自毁退路（对下方而言）又险中求生的挣扎，稍稍超出了他的预计。但那股冰冷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着秦烨逃窜的身影，并通过邪印不断施加着精神压力与阴寒侵蚀。


    “垂死挣扎……有趣的韧性。”左使的声音再次隐约回荡，却不再急于立刻擒拿，反而带着一种观察实验品般的冷酷兴趣，“让我看看，你这枚‘钥匙’，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秦烨无暇理会那充满恶意的低语，也顾不得身上新增的擦伤、撞伤和内腑震荡。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离开！把情报带回去！


    他不再顾忌隐踪，将影无踪给的神行符拍在身上，速度陡然加快，在错综复杂的岩缝中疯狂穿梭。身后，被落石暂时阻隔的下方，传来邪物愤怒的咆哮和开始清理通道的声响。上方，退路方向似乎没有新的阻拦，但左使的“注视”如同无形的枷锁，越来越沉重。


    不知攀爬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息，却仿佛几个时辰般漫长。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是那条地下暗河！快到那个有暗流的洞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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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岩缝，进入相对开阔洞穴的刹那——


    “嗡！”


    洞穴入口处的空气中，陡然亮起数十点幽绿色的符文！这些符文瞬间连接，构成一张覆盖洞口的大网，散发出与左使气息同源、却更加隐蔽阴毒的束缚之力！这是一个提前布置好的、触发式的陷阱结界！恐怕在他第一次经过这里时，就已经被标记，只是此刻才发动！


    前有结界拦路，后有追兵将至，身负重伤，内力几近枯竭，邪印躁动，左使注视如芒在背……


    真正的绝境，似乎从未离开。


    秦烨停在岩缝出口边缘，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剧烈喘息。鲜血顺着嘴角、手臂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一滩。视线开始模糊，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结束了吗？


    就这样，功亏一篑，葬身在这黑暗的地底，成为左使阴谋的又一个祭品？


    不！


    林晓晓将双珏玉佩交给他的眼神，谷中众人浴血奋战的背影，影无踪他们殷切的嘱托，还有那些在希望谷中重新燃起生活火焰的普通人的面孔……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钥匙”？就算真是钥匙，也绝不是为你左使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秦烨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绝境中不甘熄灭的火焰，是武者宁折不弯的傲骨，是守护者与侵略者誓不两立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林晓晓给他的、温润中带着淡淡暖意的“同心莲”玉佩。


    几乎在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玉佩仿佛感应到他决死的心意与体内肆虐的邪印阴寒，骤然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柔和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洞天灵泉特有的生机与安抚之力，迅速笼罩他全身。


    左肩那躁动欲狂的邪印，在这温润金光的照耀下，竟微微一滞，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那股源自左使的、冰冷的精神“注视”也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变得模糊了一些。


    与此同时，秦烨感觉到怀中另一件物品——玄机子给的、能干扰低阶邪物感知的药粉，似乎也在玉佩金光的激发下，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一个更加疯狂、却也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他没有试图用玉佩金光去冲击前方的幽绿结界（那可能直接引发左使更强的反应），而是猛地将怀中所有剩余的药粉掏出，毫不吝啬地全部洒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左肩邪印处！然后，他双手紧握同心莲玉佩，将残存的、最后的一丝内力与全部的精神意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晓晓……助我！”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


    淡金色的光芒骤然内敛，并非消失，而是更加凝聚，仿佛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紧贴他的体表，与那些药粉混合。药粉中提炼自黑风涧矿石的“秽怨精华”成分，在同心莲至纯灵蕴的微妙中和与引导下，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秦烨的生命气息被压制到极点，甚至模拟出一种类似“被高度污染同化、濒死邪物”的诡异波动！而同心莲的金光则深深内蕴，牢牢护住他心脉与最后一丝清明。


    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块被邪能污染、失去活性的“人形矿石”，又或者说，一具被高阶邪术初步炼制、却还未完全失去生命反应的“失败邪傀胚体”。


    他不再试图隐藏或突破，而是放松身体，任由那层混合了药粉与内敛金光的“伪装”覆盖全身，然后，朝着前方那张幽绿的陷阱结界，踉踉跄跄地……“倒”了过去。


    他的身体接触结界的瞬间，幽绿符文剧烈闪烁，束缚之力袭来。但感知到的，却是一个“污染严重、能量紊乱、濒临崩散”的“邪物”气息，且这气息中，还带着一丝左使邪印的同源波动（尽管微弱混乱）。


    陷阱结界的主要目标是阻止生命体逃离或外来者潜入，对于这种“内部产生的、濒死的污染体”，其反应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判定混乱。


    就是这瞬间的混乱！


    秦烨拼尽最后力气，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是被结界力量“排斥”出的杂质，从那幽绿符文的缝隙中，艰难地“挤”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进了洞穴中冰冷的暗河里！


    刺骨的河水让他几乎晕厥，但也冲掉了他身上部分显眼的药粉和血迹。他顺流而下，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冲向洞穴另一端的出口（那里通往黑风涧外围的某条地下河道）。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洞穴入口处（岩缝方向）传来邪物追至的骚动和困惑的嘶吼，也似乎隐约听到地底深处，左使一声听不出喜怒的、悠长的低语：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期待下次见面……我的‘钥匙’。”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秦烨被冰冷的河水呛醒。他发现自己卡在一条地下河出口处的乱石堆中，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光——已是黎明时分。他竟被暗河冲出了黑风涧范围，来到了外围一处偏僻的山涧。


    浑身无处不痛，内力枯竭，左肩邪印沉寂却依旧冰冷沉重，但同心莲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护住了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他艰难地爬出水面，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河水。阳光透过石缝，照射在他苍白如纸、布满擦伤污泥的脸上。


    他还活着。


    情报，还牢牢刻在脑海里。


    希望谷，还在等着他。


    秦烨颤抖着手，从湿透的贴身衣物内层，摸出那张被油纸包裹、奇迹般未被完全浸湿的皮质地图，看着上面影无踪标记的几个安全点方向，又抬头辨认了一下黯淡的星辰与初露的晨曦。


    休息片刻，必须立刻动身。内鬼未除，左使的阴谋仍在继续，希望谷危在旦夕。


    他折下一根相对笔直的树枝，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踉跄，却坚定地，向着最近的那个安全点，向着希望的方向，艰难前行。


    身后，黑风涧的方向，朝阳的光芒似乎也无法穿透那终年笼罩的灰黑瘴云，仿佛一只蛰伏的、永不满足的巨兽，依旧在酝酿着更深的黑暗。


    但无论如何，微光已现，薪火未熄。


    抉择，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完，结局篇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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