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淮南雪灾(4.6k)
作品:《人在影综:一切从梦华录开始》 第103章 淮南雪灾(46)
没清闲几天,新年过后,司马光和王安石又在殿上吵起来了。
原因是王安石要趁这个时候在淮南实行农田水利法,司马光听了直接破口大骂了过去。
淮南现在灾情都还没退,王安石居然就想着推行新政了。
这场景反正曹倬已经习惯了,赵匡义、晏殊和范仲淹三个老年人都置身事外。
除此之外,富弼和欧阳修也没有过多参与,主要就是司马光和王安石在发挥。
「那依君实的意思,该当如何?」王安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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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道:「朝廷已经遣使赈灾了,待灾情过后再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稳定人心。我认为,淮南仓廪也当放粮,依我看至少两月。」
地方的仓廪分为两种,一种是地方的义仓,本就是地方用以应对灾年的。
还有一种,是朝廷的粮仓。
前者在灾年可以由地方的经略安抚使做主开仓放粮,而后者必须要等待朝廷的旨意。
现在的问题在于,地方的义仓经过高宗十年如一日的挥霍,其实早就所剩无几了。
哪怕富庶如淮南,义仓的存储也根本不够赈济那么多灾民。
那么官府的仓廪为什么够呢?
开玩笑,这些仓廪是朝廷的,也就是皇帝的。
皇帝对自己的家底,挥霍起来自然是没那么大手脚的。
高宗时期便是如此,高宗每修寺庙道观,皆先调义仓钱粮。
待义仓钱粮不够了,才会动官府的仓廪。
「两月?那得花多少钱?」王安石急了。
这些钱可都是用来支持推行新政的,虽然他的主张一直都被几位宰相削减规模的推行,但王安石对新政的热情依旧不减。
淮南受灾,如果真的按照司马光的说法,朝廷赈灾加开官仓,没个两百万石粮食根本打不住。
这还没算运输损耗、坏粮和地方官员贪墨问题,真算下了恐怕就往二百五十万石以上走了。
「现在是考虑钱的时候吗?」要不是在殿上,司马光都想拿笏板砸过去了:「再说淮南富庶,尽早消解灾情,不影响农时,户部和官仓的亏损不过两年就能补齐。你的新政等一年又能如何?」
「这是朝廷的新政。」王安石大怒。
曹倬被两人吵得耳朵疼,但他还是没说话。
五年之内
,只管治军。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户部一年也就三四千万贯的钱,又要安置裁撤的士卒,又要给官员和军士发放俸禄。
推行新政也需要钱,你一张口就要开仓两月,你不当家当然不知道柴米贵啊。」王安石在年前被提拔户部,任户部右侍郎。
不得不说王安石确实有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户部的财政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听司马光一张嘴就要开仓两月,他的怒火不比司马光差多少。
就这,他没算朝廷和各级官府的运转,以及最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那就是皇宫内廷的用度。
而无论是钱财的消耗,还是地方仓廪的消耗,那都是户部需要计算的。
一旦超支,那就是户部的失职。
「淮南之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又兼有盐业、漕运、海运,贸易繁荣。你计较这区区几百万贯,任由灾情蔓延,岂不是让朝廷损失更多?
再说灾情蔓延,死的百姓也更多。死的若是青壮,来年缴纳赋税之人岂不更少?」司马光继续据理力争。
王安石说道:「若早早推行青苗法,淮南百姓岂能如此尴尬?」
司马光:「你那青苗法多少利息?何况你还不让朝廷御史和皇城司到地方监察,那不是那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吗?」
王安石见司马光给自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一时间怒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管着户部,大周四京二十三路的饭碗是在我的肩上担着。」
「好了好了好了,二位可否听我一言?」曹倬连忙劝道。
再吵下去,这俩怕不是要打起来了。
天祐帝也揉着额头,觉得头疼。
至于几个老东西,则仿佛在看乐子似的。
欧阳修和富弼见曹倬说话了,也都松了口气。
「我话还没说完」司马光还想继续说,但是被曹倬拉住衣袖。
「好了好了,你先坐下。」曹倬直接起身,一把将司马光按下去。
然后看向想继续争论的王安石:「介甫你也坐下。」
「新政推行不到一年,成效不大。无论是裁撤冗官也好,还是其他的新法,都还没有到起效果的时候。因此,户部的收入依旧捉襟见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曹倬开口,便先安抚王安石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但是毕竟有天灾,朝廷不赈灾是不行的。无论如何,还是要开仓的,否则激起民变就不好了。
」
王安石在历史上可说有过名言,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现在,天变有了,一旦不赈灾,那都不是人言的问题。
「依我看,不如三管齐下。」曹倬说道。
天祐帝来了兴趣,便开口:「怎么个三管齐下?」
曹倬说道:「朝廷赈灾务必及时,否则恐怕会有豪门乡绅趁机贱买土地。
所以开仓势在必行。我的意思,命淮南两路转运使立刻开仓赈灾。」
随即看向王安石:「介甫,你的青苗法此时便可以用得上了。
王安石一愣:「啊?」
曹倬说道:「由各级官府牵头,以一成利让各地富商借粮给百姓,渡过灾年。
朝廷赈灾与富商借粮相配合,可减少朝廷的消耗。
不过需得再派一个可以总览大权的使臣前去,御史台、谏院和皇城司也需要派人,到地方监察。」
「一成利?谁会干?」富弼有些没忍住,便问道。
他当时也反对过青苗法,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利息太高,而且缺少监管。
缺少监管,那所谓的自愿贷款,就不是真的资源了,必然会演变成摊派。
明明没有贷款需求的农民,也会被官府要求强制借贷。
当时虽然王安石说得天花乱坠,还拿出他在地方任职时的政绩说事,但他还是看出问题了。
地方的经验,未必就能推广到全国。
现在曹倬把青苗法拿出来当做赈灾的应急政策,直接把四成利给砍到了一成。
他们读兵法的心都这么脏吗?
但是越想,富弼就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王安石的青苗法是双赢,高利息借贷,最终是富了官府,地归豪绅,双赢。
曹倬应急的方法也是双赢,官府减少了粮食,安抚了赈灾的百姓。
而百姓也度过了灾年,负担也没有加太重,双赢。
不对,是三赢。
地方富户豪绅,那不还是有一成利吗。
当然了,他不认为地方的富户会这么老实的借钱。
曹倬笑道:「安抚使手里的兵是吃干饭的吗?
派兵去让淮南路的富户借粮给百姓度过灾年,不借就各级官府查其以往违法之事,依法抄家充公。」
说着,曹倬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历朝历代,造反的从来都是种田的人,从没听说商人能闹翻了天的。」
凭心而论,大周对商人算是比较友好的了。
虽说农耕时代,重农抑商是政治正确,也是客观现实。
但大周对于商人的抑制,比起之前的隋唐和后来的明清,算是非常温和的了。
也正因为如此,大周的商业才会如此繁荣。
但是,重农抑商的本质是没有改变的。
商人,在当兵的面前依旧是没有话语权的。
大周重文轻武,武将地位不高。
这个地位,指的是政治地位。身为武将要坐上高位,很难。
但说到底,武将那也是统治阶级自己人,面对商人照样是随便拿捏的。
尤其是这些商人,能有这么大的家底,要说绝对干净,曹倬是不相信的。
真想查他们,怎么都能查出点问题,名正言顺的把他们办了。
「陛下,臣愿前往。」司马光立刻出列说道。
「额此事还是介甫亲自去最合适,介甫是户部尚书,对钱粮之事最了解,对付下面那些贪墨的手段自然也不在话下。」曹倬连忙说道。
开玩笑,司马光走了,自己宣徽院的事谁来办?
司马光愣了愣,见曹倬疯狂使眼色。
虽然没读懂,但他觉得曹倬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便没再说话。
天祐帝点了点头:「嗯!也好。」
曹倬继续说道:「陛下,还有第三管呢,」
「哦?什么?」
曹倬说道:「淮南两路,寺庙众多。寺庙兼并田产、藏匿人口甚众。不如依律法查抄,必然收获不菲。」
「人家寺庙好好的,你查抄人田产,这不好吧?」司马光立刻说道。
「君实,这就是你不对了。」
王安石仿佛逮到司马光的小辫子,立刻反驳:「若真是一般的寺庙和僧人自然不好,但是淮南的那些寺庙都是什么样,君实也是清楚的。
这些秃驴,就是国家的蠹虫,他们吞了的钱就该吐出来。」
说到后面,王安石情绪上来了,直拍桌子。
王安石此时的想法很简单,居然敢拿朝廷的钱,简直不要命了。
比起百姓,这些寺庙和各地豪绅拿的才是大头。
「好,就劳介甫去一趟。」天祐帝点了点头:「我再给你派个副手。」
「不知陛下所派何人?」王安石问道。
天祐帝说道:「程颢,如何?」
王安石一愣
:「这」
他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哪里是副手,这就是派个人看着自己的。
天祐帝虽然不喜欢程颢,但也不得不承认司马光、程颢这样的所谓保守派,很多时候的确是一道保险。
王安石性格太过激进,他怕王安石到了地方不顾现状乱来,必然要派个保守派的人盯着他。
程题,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臣领旨。」王安石当即下拜。
「你刚才一直给我使眼色,到底什么意思?」散朝后,司马光跟上曹倬,问道。
曹倬笑道:「此去是要割那些乡绅和商人的肉的,得罪人的事情还是比较适合介甫这种性格的人。」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你走了我的活就得自己干了。
所以,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毕竟这种要分别人蛋糕的事情,就得王安石这种暴脾气去干。
「唉!我是怕介甫不顾阻力,做什么事都蛮干。」司马光叹了叹气。
曹倬看向他:「介甫在地方任职时,政绩如何?」
司马光说道:「堪称能吏。」
曹倬笑道:「这就是了,我查过介甫的履历。他在任知县的时候,便推行过他的青苗法,的确让百姓获益许多。
但那是因为在县里,他说一不二,一个县的规模也能够让他监管到各个地方。
包括他上疏过的其他新政,都是他在地方任职时曾试验过的政令,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所以介甫确信,他的想法是真的可以利国利民的。
但是这些政令,在一县、一州有用,一旦扩展到整个国家,就未必了。
「各地民风民情不同,能在西北推行的政令,未必就能在淮南有效果。」司马光说道。
「所以陛下派了程颢跟着,就是要在介甫犯浑的时候给他泼冷水。」曹倬说道。
司马光叹了叹气:「云汉,你怎么能把陛下的心思猜得这么透彻?」
曹倬笑道:「陛下从不隐藏自己的心思。故弄玄虚,怕臣子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是因为自己立身不正,无威无德之君才需要的。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此时,王安石从旁边路过。
「误,介甫,上次给你儿子写的论语注解到底看了没。」司马光连忙喊道。
王安石一愣:「看了,我督促着呢。」
「你儿子这脾气得改改了,比你浑多了,以后
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司马光叹道。
王安石也叹了叹气:「谁说不是呢。」
他也觉得头疼,上次他考校他长子王雱的政见,问新政该如何推行。
王雱说:「斩富弼、文彦博之头弃市,则法行矣。」(历史上王雱这话还是当着程颢的面喊的,只不过说的是斩韩琦和富弼)
吓得王安石给他吊起来一顿抽,好险没给打死。
得亏是没有外人在,否则这事可就大了。
现在听司马光的叮嘱,王安石也觉得头疼。
「依我看,元泽就是缺少历练。他不是在准备春闱吗,等考上进士之后,好好放到地方上历练历练。」司马光说道。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的聊着,就好像刚才殿上争得面红耳赤是假的。
这收放自如的样子,看几次曹倬都觉得叹为观止。
在殿上争执的时候,两人都开始互扣帽子了。
但是私底下,根本不妨碍王安石去司马家蹭吃蹭喝,也不妨碍司马光拿走王安石的墨宝。
虽然大周官场上确实不乏政见不合,但私交极好的官员。
但是,极端到了他俩这种程度的,还真没见过。
司马光和王安石的争吵,如果是放在朝会上,谁都会觉得这已经演变成政治斗争了,绝不是政见不合的范畴。
但是天祐朝,因为内朝的存在,所有的党争都被压制了下来了。
因为天祐帝的执政风格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大事的决议只和内朝这几个他信得过的臣子商议。
到朝会上商量的,只是执行的方略而已。
而内朝的几个重量级人物,放出来都是足以压服百官的人。
不提别人,一个赵匡义一旦开口,百官谁还敢斗?
这位可是开国元勋,还是在战场上救了高宗皇帝命的老臣。
高宗朝那么多人上疏让高宗皇帝停止兴修寺庙,哪怕言辞并不激烈,高宗无一例外,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而赵匡义则是多次在早朝当着面开骂,骂郭宗训是昏君。
骂完就拂袖而走。
甚至还好几次用行政手段直接叫停了多个地方的庙宇和行宫的修建,但别说处罚了,连地位都没有动摇。
这样的人在朝,谁敢党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