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的呛鼻尾气,混着扬起的黄土,灌满了整个解放牌大卡车的后车斗。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楚云的五脏六腑跟着翻江倒海。


    后脑勺的钝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一个荒诞却真实的事实。


    他,一个刚刚完成世界首例神经再生手术的顶尖外科医生,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再睁眼,就成了七十年代一个被下放到穷乡僻壤的倒霉蛋。


    陌生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刷着他的脑海。


    原主也叫楚云,京城医学院的高材生,师从国内著名的外科专家赵振国。


    半个月前,一场风暴席卷而来,恩师赵振国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一夜之间从杏林泰斗沦为阶下囚。


    而作为赵振国最得意的弟子,原主也被扣上了思想不纯、学术爪牙的帽子。


    为了保住家里其他人的前途,他被半强迫地“自愿”报名下乡,送来这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说白了,就是一脚被踹出京城,自生自灭。


    “呵,某些人就是命贱,在京城当大少爷当腻了,非要跟反动派搅和在一起。”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车斗角落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说话的是个叫钱伟的青年,家里有些背景,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地针对楚云。


    他的话音一落,车斗里其他知青看楚云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混杂着鄙夷、疏远,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在这个年代,政治污点比任何传染病都可怕。


    没有人愿意扯上关系。


    楚云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地靠着冰冷的车厢板,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原主那个脆弱的年轻人了。


    这点言语上的孤立,对他而言,不过是苍蝇嗡嗡。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活下去。


    不,不仅仅是活下去。


    要查清楚恩师被陷害的真相,要堂堂正正地重返手术台。


    那双曾握过无数次手术刀,挽救过无数生命的手,绝不能在这里刨一辈子土。


    见楚云毫无反应,钱伟自觉无趣,撇了撇嘴。


    “装什么清高!”


    他朝着楚云的方向啐了一口。


    卡车又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当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终于在一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永安大队到了,都下车!”


    接应的村干部嗓门洪亮,带着一股不耐烦。


    知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如同被倒出来的货物,一个个跳下车。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少人脸上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泥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让人作呕。


    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女知青看着眼前的景象,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像会传染,几个同样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哭什么哭!当这里是你们城里的家吗?”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一个穿着旧军装,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叫高建军,是这永安大队的大队长。


    他的目光扫过这群年轻人,最后,如同一把锥子,死死地钉在楚云身上。


    “你就是楚云?”


    高建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仿佛在审视一个危险品。


    楚云心中了然。


    档案已经先一步到了。


    “是我。”


    他迎着高建军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


    高建军冷哼一声,那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里的不信任,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人群挥了挥手。


    “都跟我来!先去大食堂吃饭,然后分住的地方!”


    晚饭是大食堂的玉米糊糊。


    说是糊糊,其实稀得能照出人影,里面还混着剌嗓子的糠皮和硌牙的沙土。


    知青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端着碗,谁也难以下咽。


    钱伟更是直接抱怨起来。


    “这玩意是给人吃的吗?猪食都比这个强!”


    楚云却面无表情,拿起碗,一口气将碗里的糊糊喝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伸出舌头,将碗边都舔了一下。


    他需要补充体力,哪怕这东西再难吃。


    他的动作引来了周围几道惊诧的目光,包括大队长高建军。


    高建军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情绪更加复杂。


    饭后,知青们被安排住进一间四面漏风的大通铺。


    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土炕上,连翻个身都困难。


    楚云刚把那只破旧的行李包放在炕头,高建军就走了进来,直接冲他喊道。


    “楚云,你出来一下。”


    院子里,夜风吹得人脸生疼。


    高建军背着手,像一尊铁塔。


    “队里的赤脚医生陈老头年纪大了,正缺个打下手的。”


    他转过身,盯着楚云,语气生硬。


    “我看过你的档案,好歹是医学院出来的,别浪费了。”


    “从明天起,你就去卫生所帮忙。”


    高建军加重了语气。


    “采药、碾药、打扫卫生,什么活都干,听陈老头的安排。”


    这话一出,通铺里几个还没睡下的知青都探出头来,脸上全是羡慕。


    去卫生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总比天天下地挣那可怜的工分强太多了。


    这简直是走了大运!


    钱伟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嫉妒和不甘,他想不通,这种有污点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优待。


    只有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优待。


    这是监视。


    “是,队长。”


    楚云平静地应下,脸上看不出喜怒。


    夜深了。


    通铺里满是压抑的哭声和绝望的叹气声。


    楚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后脑勺的刺痛感一阵比一阵清晰。


    绝境。


    这是一个几乎无法破解的死局。


    身份是罪,环境是牢。


    就在他心头一片冰凉,意识渐渐沉入黑暗的边缘时,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猛地从他指尖窜起,瞬间贯穿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叮!】


    一个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身体契合度达到100%!】


    【苍生医典系统,绑定成功!】


    楚云猛地睁开双眼,心脏狂跳。


    金手指!


    他穿越者的标配,终究还是来了!


    他强压下激动,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如同淡蓝色琉璃般的半透明界面,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宿主:楚云】


    【年龄:19岁】


    【身份:下乡知青】


    【神医点(可通过完成任务和治疗病人获得):0】


    【新手任务:利用现有条件,成功提炼出纯度不低于5%的土霉素,并制成药膏。】


    【任务奖励:神医点+10。】


    楚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视线落在界面下方一个闪烁的按钮上。


    【神医商城。】


    他心念一动,商城界面瞬间弹出。


    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医用脱脂棉球(100g):价格1神医点,效果:基础清洁与止血。】


    【75%医用酒精(500ml):价格3神医点,效果:关键的消毒手段,预防感染的核心。】


    【医用手术刀套装:价格10神医点,效果:包含手术刀、镊子、止血钳,是进行外科操作的基础。】


    ......


    每一样,在这里都是可以决定生死的关键!


    他继续向下看去。


    【人体基础数据扫描(单次):价格2神医点,效果:对单个病人进行一次基础扫描,获得体温、心率、血压等数据。】


    【无菌力场(一小时):售价30神医点。 效果:在指定范围内创造一个绝对无菌的空间,是外科手术的至高保障。】


    ......


    体温、心率、血压……这些在前世医院里最基础不过的数据,在这里却珍贵如金。


    他没有体温计,只能靠手背的触感估量病人的体温;他没有听诊器和血压计,只能凭着古老的中医脉诊和经验揣测病人的心率强弱。


    每一次诊断,都像是在迷雾中行走,半凭经验,半凭运气。


    而现在,只需要2个神医点,就能为他拨开所有迷雾!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四个字——绝对无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份量。


    在这个连基础消毒都难以保证的年代,一个绝对无菌的空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在这个破败的村卫生所里,完成京城大医院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复杂手术!


    原本压在他心头的绝望和迷茫,被这商城里的光芒彻底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灼热野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掉了商城界面,目光重新落回新手任务上。


    提炼纯度不低于5%的土霉素。


    在这个连个烧杯都找不到的鬼地方,这任务简直是天方夜谭。


    天方夜谭又如何?


    楚云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灼热的弧度。


    前世作为顶尖外科医生,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创造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