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解九爷对旁人解释，这种下法叫做‘臣子棋’。”


    “好比与地位尊崇如皇帝之人对弈，你必须输，却要输得艰难，让对方以为赢得不易。”


    宾客们听了难免疑惑，


    有人便问道：


    “张先生，解九爷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竟从一开始就冲着输棋去的？”


    又有人接话：


    “既然他能与棋圣下出臣子棋，说明棋艺远在对方之上，又为何不直接取胜？”


    “说得是，”


    一位宾客推测道，“依我看，说不定是解九爷下不过棋圣，故意找的托辞。”


    面对众人的猜测，张玄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


    “若诸位是那位棋圣，在这以一敌八的棋局中，又该如何落子？”


    二楼某间包厢里，


    传来一阵蹩脚的普通话：


    “很简单……先攻最弱一路，稳住其余几路，再逐一击破……”


    “这是兵家之道，用在棋局中，也是一理～～”


    张玄与宾客们一听这口音，便知不是本国人，


    不约而同朝那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白皮肤洋人坐在窗边，见众人注目，竟毫不羞怯地挥手致意，颇有几分自来熟的风范。


    “呸，白皮猪。”


    张玄心中对洋人并无好感，但眼下众目睽睽，也不便失礼，


    只得暗骂一句，继续讲他的书——


    “解九爷正是利用了这种心态，故意露出破绽，诱使棋圣专注攻他一人，无暇顾及另外七盘棋。”


    “整场棋局一拖再拖，最终成了个烂摊子。”


    “结果解九爷虽输一局，却赢了其余七局。”


    “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下法，其实道理很简单——


    如果他一开始就竭尽全力，那么结果会完全相反：棋圣反而会赢七局，只输一局。


    此人自广洲一路闯到常沙城，心高气傲。


    若真是那样，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丢脸，仍旧会认为自己很厉害。”


    “所以，解九爷所下的臣子棋，才能真正起到挫其面子的作用。”


    ……………………………………………………


    031 第二版，齐铁嘴齐八爷


    内厅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一个洋人正靠在窗边，听得兴致勃勃，神采飞扬。


    这人正是从常沙城教会学校赶来的裘德考。


    今 ** 来新月饭店听书，实在不虚此行。


    “真没想到，种花家的奇人异事如此之多，实在太迷人了！”


    “更没想到，博学多闻、见多识广的张玄先生，竟然这样年轻……”


    裘德考目光闪动，渐渐陷入沉思。


    而在戏台上，


    张玄接着往下说道：


    “其实关于臣子棋对弈棋圣一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下棋时每人各在一室，彼此不能相见。”


    “那一盘臣子棋，其实是七个人合力所下，而另外七局棋，才是解九爷亲自下的。”


    “解九爷以七位棋手牵制棋圣的精力，如此才能招招猛攻，毫无顾虑。”


    “至于哪个版本为真，哪个版本为假，就请各位自行判断了～～”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反转。


    “我去，厉害厉害！小弟服了！”


    “其实不论哪个版本是真的，都足以说明解九爷的神机妙算、天衣无缝。”


    “说得对，这人太强了，难怪老九门里没人敢招惹他。”


    “这脑子还是正常人的吗？那我这脑子算啥……”


    “救命，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别怀疑，咱们都是废物……”


    “神人啊！这解九爷简直就是卧龙凤雏转世！”


    在一片敬佩与惊叹声中，众宾客心悦诚服。


    张玄趁隙啜饮碧螺春，拈起蜜饯果脯略解饥肠。


    待稍缓馋意，他手腕轻旋将折扇展平，清朗话音再起：既已说尽解九爷轶事，不妨再为列位讲讲下三门齐家。


    齐门当家齐铁嘴，行事与解家广开商路大相径庭。


    仅在常沙城老茶营支着算命摊，后方设三进香堂。


    不论卜卦解签亦或取货，皆收六文铜钱。


    席间宾客窃窃私语。


    这般小本经营竟能绵延数代香火鼎盛，立时有人追问其中玄机。


    若得窥其门道，自家基业或可效法传承，乃至垂泽后世。


    张玄闻言失笑：诸位恐怕难以效仿。


    齐铁嘴精通奇门八算，卦象精准非凡。


    见众人竖耳以待，他徐徐道来：某日有掮客登门未购货品，反相中堂内陈设香炉。


    虽非珍品，伙计仍须请示主人。


    见东家未应，那伙计竟私售器物速遣来客。


    齐铁嘴本欲待客求卦，却见其扬长而去。


    详查始末后，他斥责伙计冲撞神灵，恐招祸端。


    话音至此，新月饭店雕花屏风旁，雪肤杏眼的少女轻扯尹老板袖口：父亲，张先生所言未免荒诞。


    如今怎会有人信这些占卜之术？


    尹老板轻抚女儿青丝，笑而不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世间许多事，寻常道理说不清。


    我们未必全信，却不能失了敬畏。”


    “月月，好生听张先生讲书。”


    此时，张玄正说到齐八爷为小伙计卜了一卦，又细细嘱咐他几件事。


    “你去村里收租时，将卖香炉的钱随身带着，收来的租钱压在箱底。”


    “另外，今年那瓜农的租钱便免了，切莫向他收取。”


    伙计虽不解其意，却不敢违背，依言下乡收租去了。


    回程途中，果然遇上强盗，抢走了他随身钱财，却未伤他性命，连箱底的钱也得以保全。


    后来伙计才知晓，那强盗原是村里一个瓜农，因今年遭了暴雨，收成尽毁，迫不得已才做出这等事。


    谁知抢的竟是免了他租钱的伙计，心下不忍，只取了表面的银钱便匆匆离去。


    …………………………………………


    戏台之上，


    张玄一袭白衣，手执折扇，从容道来。


    “事后伙计问齐八爷如何算得这般准。”


    “齐铁嘴说：卖香炉的钱称作‘买炉钱’，岂不正应了‘买路钱’？那掮客无卦可算，不正是‘瓜不算’么？”


    “天理昭昭，因果有报。


    此番是祖师爷念你初犯，才留你一条生路。


    往后切莫再行此事。”


    张玄话音落下，


    满座宾客皆惊叹不已。


    “原来其中还有这番玄机，当真厉害！”


    “算得如此精准，真叫人佩服。”


    “这么说，卜卦算命之说，并非虚言？”


    “自然是真的。


    我有个亲戚曾遇算命先生说他有富贵命，日后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活得如同皇帝一般。”


    “那后来可应验了？”


    “应验了…如今他卧病在床，日日有人喂饭穿衣，确实动也不用动…”


    “噗…你这分明是来逗趣的？”


    张玄的故事说得精彩，引得众人沉浸其中。


    众宾客反应热烈，纷纷交头接耳，场面热闹非凡。


    张玄趁势继续，接着讲述下三门中霍家一门的奇闻轶事。


    “接下来要说的这一位，


    是老九门中唯一的女性，人称霍仙姑。”


    仙姑二字，即是仙女之意，足见她的美貌公认无疑。


    在座听书的宾客多为男子，


    一听张玄要讲一位美人的故事，个个竖起耳朵，


    有人许是单身久了，眼中几乎放出绿光，呼之欲出！


    夸张……


    男人本“色”


    ，却也不至于此！


    张玄心中暗忖，一边已铺开了故事开头——


    “霍仙姑确实配得上‘仙’字，她身高一米七，肌肤白皙，容貌姣好，常梳短发，爱穿旗袍。”


    “她有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不容亵渎，令人难以生出邪念。”


    “那气质源于她的眼神，清澈出尘，仿佛不染半点俗世尘埃。”


    张玄咽了咽口水，正欲继续，


    却见台下 * 动起来。


    “张先生等等！先前讲齐八爷、解九爷时，怎么没见你描述他们的样貌身形？”


    “欸，还真是！”


    “确实，我现在脑子里都想不出他俩长什么样……”


    “小张爷挺会啊，一提美女就来劲，刚才还咽口水呢～”


    “咦？原来张先生也好这口？”


    “哈哈，看来大家都一样——都爱看美女嘛！”


    听闻这些闲言碎语，


    张玄脸色一沉：？？？


    毁我是吧？


    我跟你们这帮人能一样吗？


    能一样？


    靠！


    ………………………………


    不过俗话说的好：宰相肚里能撑船，


    张玄并非小气之人，也懒得计较，便淡然接着说下去：


    “霍家向来是女人当家，女性地位极高，家中仆从也多为女子。”


    “但女人一多，是非便多。”


    “霍家是老九门中内斗最激烈的一家。


    女儿不止一个，家族内部的争斗极为激烈。”


    “当年霍家老太太去世后，几个女儿以及堂表姊妹等人，全都盯上了当家的位子。”


    “为能顺利上位，她们纷纷寻求与外势力结盟，霍仙姑也不例外。”


    上三门为官，向来无心打理这些江湖俗务。


    平三门与下三门却对此事格外热衷，只因这些事务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


    霍仙姑最期盼的，是赢得解家解九爷的支持。


    毕竟解九爷行事沉稳，足智多谋。


    然而解九爷何等精明，岂会轻易入局？最终选择了静观其变。


    齐铁嘴齐八爷仅靠着盘口算命摊子营生，单凭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自然难成气候。


    平三门的陈皮阿四蠢蠢欲动，想趁机分一杯羹，但此人心术不正，绝非合作良选。


    黑背老六行事疯癫，同样不是可靠的合作对象。


    如此看来，霍仙姑最后能指望的，感觉最靠谱的，


    就只剩下平三门中的吴家狗五爷——也就是日后七星鲁王宫故事中，天真同志的祖父。


    听到这里，


    众人无不感叹老九门内部关系的错综复杂，


    同时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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