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营的人

作品:《云归处

    箭竹满脸疑惑,但苏星辰并没有解答,而是继续问了下去,“他们凭什么说那人手里攥着的玉佩是队长的?”


    “因为有人证明,说看见队长当晚佩戴了这玉佩,还曾作为缠资拿出来,那人还佐证了酒楼老板的说法,你猜,这人是谁?”


    “天营的黄子建。”苏星辰用了肯定的语气。


    箭竹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也难怪箭竹想不到苏星辰能猜到,毕竟这其实很难让人相信。


    因为就算黄子建说的是事实,但他作为大燕天营的人,说实话看似立场公允无私,但有利于北戎人的公允已经是绝对的背叛了,毕竟两国背后是血债累累。


    别看现在北戎来大燕为陛下嘉熙帝贺寿,貌似两国邦交甚笃,但大燕人是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燕戎大战。


    当年,北戎突袭进犯大燕、长驱直入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十无存一,大燕被打的节节败退,差点有破国之祸,直到后来大燕鸿家军蒲城大捷,开始反击,一路势如破竹,更是兵临北戎皇庭之下。


    若不是南诏那边起了战火,鸿家军就差点灭了北戎国祚,最终两国议和。


    所以两国看似和平至今,但是这背后多少国仇血债、白骨家恨,大战那几年整个大燕国几乎处处荒草,血染江河,青山枯骨破甲归,多少好儿郎最终马革裹尸,放眼处,家家户户烬寒衣。


    而现在天营的人竟然替北戎人做证,箭竹实在是想不明白。


    别说他想不明白,一开始苏星辰也是不敢相信,她一直以为如果真有幕后推手,那一定是陆逢春。


    但是就在今天晌午,她去找那个卖唱女了。


    她想的是,那天晚上他们打人的地方极为荒芜,现场除了他们根本没有别人,那唯一可能的人证就是卖唱女。


    只要她先控制住卖唱女,那北戎人就不会有明确的人证。


    可谁想,当时她在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


    “那家人昨天晚上被带走就没回来。”一个圆圆的脑袋探过破败的墙头说了话。


    脑袋的主人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苏星辰,“你也是来找董宁儿的?”


    她快步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正在洗的猪大肠,用胳膊肘亲昵地撞了撞苏星辰。


    一股大肠味扑鼻而来,苏星辰皱着眉头,拿着袖子遮住了鼻子,向后退了一步,她对气味一向敏感,血腥的、恶臭的,她都厌恶。


    中年女人想要八卦的心太盛,完全不在意苏星辰的回避,反而又近了一步,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妮子,告诉大妈,那家人是不是犯事了?昨天夜里就听见她家一阵阵声响,连哭带闹的,周围都被吵醒了。”


    没等苏星辰回答,她又狠狠撇了撇嘴,“我家当家的,傻得呦,以为进了贼还想冲过去帮忙,被我一下子拽回来了。我是什么人,眼睛尖着呢,那帮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那身衣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这时候上去才真是找麻烦呢。”


    “什么衣服?”难得碰到了解情况的人,苏星辰想着打听清楚。


    “就那绣着金丝的,外套上全是各种颜色的织锦,那样子那纹路一看就金贵,领子那和袖口那还绣了动物,他们说那叫狮子,老威风了。今早我听老张头说,老张头总在城里干活,有见识,说那些人可不是一般人,是保护皇上的呢,还说那些人叫什么嘞?”


    金丝,织锦,狮子,苏星辰微瞪了眼睛,“天营?”


    带走卖唱女的竟然是天营的人?苏星辰自是不敢相信,竟然是天营的人在帮北戎人找证人。


    “对对对,就是什么乾天营。”圆脸大妈一脸的兴奋,“那是官家老爷啊,还是顶顶贵的官家老爷吧,那董宁儿还不肯去呢,在那哭哭啼啼的抹眼泪。”


    大妈挥舞着手里大肠,狠狠地呸了一口,“也不知道哭给谁看,还当是往常呢,一副弱不禁风泪泡泡的样子,惹的周围的人都帮衬着她家。就我,早就看出来她不是好东西,前年刚搬进来的时候,我好意给她拿点卤的大肠,那可是我家牙缝里省出来的呢,结果她还吃吐了,我洗的多干净,装什么装……。”


    苏星辰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董宁儿本来不肯去?”


    大妈对于被打断显然不是很满意,不过倾诉的欲望还是占了上风,“是啊,要说她不是好人呢,人家官老爷还能冤枉了她吗?要我说就是对她太客气了,哭着就是不肯。要是我就直接把她拽走了,要不说人家官老爷明事理呢,还好言好语地说了半天,还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她是不是偷人家钱了?她就在那不说话,就披头散发的坐在那捂脸哭,最后还是把她和她那瘸腿老爹都一起带走了。”


    “她爹也带走了?”苏星辰皱了皱眉头,这是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是呀,这家就他们俩人,这丫头对她那瘸腿老爹倒是不差,倒还算孝顺。”


    胖大妈这孝顺两字说的嘟嘟囔囔,含在嘴里恨不得一带而过,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又上下打量了苏星辰一番,脸上堆了层层叠叠的花,“我这眼利着呢,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揭画皮了吧,还什么吃不惯,我家卤的猪大肠每天能卖十斤呢,街里街坊都说好吃,妮子,你要不要来点,你看我这洗的过干净,今儿刚卤好了一锅……”


    天营的人竟然不惜以卖唱女的父亲威逼她出面作证,是为了什么呢?


    这件事其实困扰了苏星辰一整天,她之前还觉得会不会是奉命行事,但是现在结合箭竹的话,天营的人就是在帮北戎人拿证据。


    “黄子建说当时要不是他们几个好言劝和,你们怕是当场就要和北戎人打起来,为了争那个歌女,队长钱没带够,还把玉佩拿出来了。后来还是他们掏银子把卖唱女叫到你们这个包厢才避免了矛盾,把队长的玉佩还给他了。”箭竹补充道。


    苏星辰忍不住把手里的碗哐的一声狠狠的落在桌上,真是无耻。


    箭竹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苏星辰,想想还是问出了口“我自是不相信队长是这样的人,但是黄子建敢站出来作证,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苏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言简意赅,却言辞激烈,“黄子建那个狗东西,只说劝架,却不说我们当时差点起冲突,就是因为他们天营的人话里话外激灵雀动手。我们砸钱争卖唱女是因为那帮北戎人对那姑娘动手动脚,我们已经够克制了,才想用高价砸钱的方式帮那姑娘解围,我们几个一起凑的钱,所以队长才会连玉佩都拿出来了。”


    那是几个月前她送队长的生辰礼物,花了她三个月的俸禄在录宝阁买的竹报平安,队长特别喜欢,一直不离身的。


    “所以,他们这是故意春秋笔法。”箭竹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几乎肯定道:“黄子建不是为北戎人做证,而是冲着不让你们脱罪去的。”


    箭竹不能久呆,他不能被陆逢春发现,约好了有消息再报信后,他就离开了。


    苏星辰没有走,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捧着那碗咸糊汤暖手,她需要从头梳理这件事。


    箭竹说的没错,天营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当天他们之所以会碰见北戎人,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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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因为天营的人宴请他们,时间地点都是天营人选的,而黄子建就是这帮人的头头之一,再结合后面这些事情,这一切一定不是巧合。


    但是箭竹也说错了,天营的人不是不想让他们脱罪,而是从一开始这个坑怕就是给他们挖的、现在不过是往里面添点土罢了。


    她曾以为背后挖坑的人可能是北戎人、可能是陆逢春,这都说的过去,但是天营下如此狠手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半个月前的国宴上,队长打了天营的脸?


    那次,多国使团陆续到来燕都,太子奉命接风,举办了一场国宴,国宴上北戎使者借着醉意提出比武助兴,以有心算无心,天营的人作为御前护卫,被迫迎战,接连上场,但是败的都很惨,北戎人在宴会上大放厥词,太子脸色铁青,表情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当天他们几个伪装成天营的护卫也在现场执行任务,队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上了挑战台,单手一招就把北戎勇士踹下了挑战台,接着又车轮战连败多个北戎勇士,把北戎人的嚣张气焰彻底掐灭。


    那天晚上,队长目光所望之处,再无一国勇士敢直视,三皇子激动的鼓掌叫好,最后还是太子笑容满面的打了圆场,呵斥队长年少轻狂,一点不懂地主之谊,让他下去反省。


    都是聪明人,这般明贬暗褒自然都听得出来,何况事后太子还重赏了队长。


    一边是意气风发,一边自然是有些灰头土脸。但也正因如此,队长才会答应天营的邀请,就是想主动修复一下关系,谁想当天晚上会发生那么多事。


    就算天营的人认定,队长是是踩着他们的面子在太子面前一战成名,就真的到了赶尽杀绝这一步?不过丢了点面子,真值得天营的人连环设局,甚至不惜杀了北戎使者,也要陷害他们?


    苏星辰有些头疼,她想不明白,也向来不擅长想这些。以前这种动脑筋的事向来都是队长去做,她就负责执行队长的安排,但是这次她只能一个人去琢磨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推测这背后的原因,而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第一步必须先让队长脱罪。


    朝堂态度不明,太子不好说话。不过,如果北戎人的证据链彻底被击碎,那不论是太子还是哪个主和派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损害大燕尊严,去讨好安抚北戎人。大燕子民不会让,镇守边疆的将士不会让,二十年前死去的亡魂也不会同意。


    苏星辰从怀里掏出了一粒关东糖豆,扔进了嘴里,一股甜味充满了口腔,她的心情好转了两分。


    她端起那冷掉的咸糊汤,用碗底敲了敲桌子,“老板,再来一碗。”


    坐在那正不停点着头的老板是个矮个子老头,被这一喊,吓得身体一抖,倒是清醒了几分,慢悠悠地抄着双手走了过来,一身的破棉袄,很是无精打采。


    他瞥了一眼苏星辰碗里还剩不少的汤,打了个哈欠,“你这也没喝完,就别浪费我的汤了,我给你加碗热水得了。”


    苏星辰从怀里掏出了三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放在手心里,“钱,我有。”


    刚才还打着哈欠的矮老头立刻变了嘴脸,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瞬间挺拔了几分,八字小胡子一翘一翘,伸手就冲着铜钱抓去,可苏星辰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巴掌拍开了伸过来的油乎乎黑手。


    她将其中一枚铜钱向天上一抛,右手两指一夹,啪的一声,一枚铜钱,被拍在了桌面上。


    铜钱撞击的清脆声中,苏星辰的声音回荡。


    “钱货两讫,堂堂风主还想黑吃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