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熹暝感叹道，“这一切，简直像是一个奇迹。”


    南悦偏头看向昏迷的祝希宁，“她现在……”


    “没事，是这个能力太强悍，第一次突破时身体和精神负担不住导致的昏迷，能出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所以我才说是奇迹，如果没有能够强大到保护她的队友，就算机缘巧合真的解锁了这个能力，也会因为能力带来的副作用死在污染世界里。”


    知道祝希宁没有大碍后，南悦就松了口气。


    她看向已经破碎了大部分的天空，此时外面是什么还是看不清楚，但是她们已经很清楚，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有什么东西搭建了一个虚假的、和他们之前世界相似的假象给他们。


    而因为南悦、玖拾天和祝希宁的通力合作，打破了这层假象。


    等到假象剥落，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就能够呈现出来。


    难怪之前几支队伍都无法离开，想要逃离这个世界，发现世界的真面目是必须的环节。


    而这个环节的达成堪称无解。


    这一次的队伍，每个人都必不可少，缺一个都没有办法做到这一步。


    南悦隐晦地看了付熹暝一眼，当时人都是付熹暝挑选的，要说付熹暝的能力没有发挥一点作用，南悦是不相信的。


    可能像付熹暝说的，有时候自己身体里那台已经炸毁的机器偶然运转，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哪怕是已经失效的能力都有那么强烈的预知和指引功能，付熹暝的强大让南悦有些心惊。


    没等南悦再想什么，世界又开始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的震感比之前在圣所感受到的还要强烈，众人甚至站不稳，纷纷跌倒在地上。


    顾向开只来得及生成荆棘丛将众人包裹在其中。


    他们被晃得头晕眼花，人类在这种天灾面前没有任何还手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晃动停止了。


    也有可能在之前，晃动就停止了，但是众人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


    最开始让南悦从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中抽离出来的，是嗅觉。


    浓郁得几乎凝固成实体的恶臭让南悦差点窒息。


    浓稠的血腥味，无处可躲的恶臭，才呼吸了一次南悦就差点吐了出来。


    其次是触觉。


    气温变得很高，皮肤都变得滚烫。


    湿度非常高，身上的衣服全部紧紧贴在身体上，头发也沾满了汗水贴在头皮上。


    湿热滚烫的空气夹杂着难以忍受的恶臭，让活着都变成一种痛苦。


    然后是听觉。


    她听到有人痛苦地呼吸，听到有人因为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空气呻吟出声，听到有人呼喊同伴的名字。


    接下来是视觉。


    南悦最先看到的，是祝希宁垂下来的头。


    她双目紧闭，表情很痛苦，但确实还活着，这让南悦松了口气。


    随后她看到的是周围的众人，大家都还在，只是叶哥不知所踪。


    之后是顾向开的荆棘丛，遮天蔽日，将他们包裹成了一个球。


    最后是地面。


    血红色的，盘布着虬结的、还在跳动的血管的，腐烂肉块。


    “大家都没事吧？”


    顾向开似乎也缓过神来，他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确定大家的状态后，将荆棘丛收了起来。


    周围原本有的一切声音都陷入了寂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黄沙、圣所、大地、天空、佛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随着假象破碎，这个世界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


    入眼全是，红色。


    脚下是广阔无垠、高低错落的腐肉。


    青紫色的血管纵横虬结，上面沾染了一层恶臭的黏液。


    酱紫的腐肉被包裹在淡黄色的筋膜中，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这腐肉无边无垠，有的地方还腾空而起，和天空中垂下的缠绕交杂，如同层层叠叠的肉洞，又像是腐肉做成的无意义的建筑。


    不断有黄色的脓液从头顶颤动的腐肉团中滴落下来，肉的腥味、血味、恶臭味混杂在一起。


    众人像是被完全吞噬到了什么东西的肚子里。


    但不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完全腐烂的世界。


    南悦的视角脱离了人类的高度，呆滞地飘在空中。


    她看到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大地、天空……所有的一切像是被寄生一样。


    不，不对。


    不是寄生。


    更像是原本城市、世界的外皮被活生生剥下，露出了血淋淋的皮肉和肌腱。


    而这些没有外皮保护的血肉已经开始腐烂恶化，却还在保留生存的迹象。


    如果……如果城市或者说这个世界是有生命的，眼前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象。


    最让人惊恐的是，虽然那精美绝伦的三面千手佛像已经不在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难以描述的，巨大的血肉怪物。


    很难用人类的语言去形容它究竟是什么，仰头望去也不过能看到它无数猩红而狰狞的触角。


    而南悦漂浮在半空的视角就能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东西的全貌。


    那像是无数肉块堆叠在一起的怪物，它身上盘根错节的血肉像是肥肉一样溢出，血肉上狰狞的血管青青紫紫爬满它的身体。


    有无数尸体融合进了血肉中，他们有的是正常的人类，有的是怪物的形态。


    但无一例外，都被这尸山肉海吸收了进去。


    南悦看到了叶哥的脸。


    而这些血肉上开着无数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肉洞，这些肉洞像是有生命一样，正缓慢且毫无规律地一张一合。


    这些无数的孔洞在颤动长合间震起层层叠叠的线条，像某种拟态动物的伪装，随着血肉的搏动而震颤，每一下都看得人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肉块的身后是无数没有皮肤的人体纠结缠绕在一起，如同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摆动。


    那些人类似乎还有意识，他们黑洞洞的嘴巴大大的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狰狞、痛苦、恶意，随着他们肢体的缠动散发出来，浓稠的黏液和鲜血也从他们肢体的挤压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