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记得，江司砚选择的是她右侧的跑步机。


    他总是这样，选择的是和其他健身器材更接近，离门口更近的机子。


    这样不论是其他地方有什么意外出现，或者有其他人进来打扰到他们的体验，江司砚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是现在身边那个正在脱衣服的“江司砚”，是在南悦左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右侧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而左侧，那个和江司砚身形发型看着一样的东西，正在南悦身边一臂的距离跑动着。


    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如果那东西愿意，可以轻松的来到南悦这台跑步机，或者……伸手触碰到南悦。


    南悦浑身肌肉绷紧，匀速的跑动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正前方偏左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边的东西。


    突然，左边的“江司砚”猛地扭头看向南悦。


    “你为什么看着我？”


    “江司砚”的动作非常古怪，身子正在正常的跑动，小臂也正对前方匀速的摇摆。


    但是他的头在一瞬间旋转了九十度，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南悦。


    看上去他的身子和头是完全分离的，僵硬的脑袋和正在奔跑的身体是强行安装到一起的。


    南悦呼吸微微一窒，既然对方发现了，她也不再隐藏自己的目光，只是过去。


    看到南悦看了过来，“江司砚”咧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夹杂着恶意和痛苦。


    “我呼吸不了了。”


    “江司砚”表情痛苦，脸上似乎都出现了因为窒息而产生的青紫。


    可是他的身体丝毫不受影响，还在正常的跑动着。


    “我无法呼吸了。”


    南悦的呼吸也有些艰难，但是她面上丝毫不显，似乎丝毫没有憋闷的问题。


    “江司砚”重复了两次，突然将身上的衣服拉链“唰”的一声完全拉开，然后猛地将衣服脱掉。


    随着衣服一起脱掉的，还有他身上的皮肤。


    白皙的、柔软的皮肤像是和衣服彻底融合在一起，随着“江司砚”的动作一起脱掉，掉在了旁边的地上。


    那东西顶着“江司砚”的脸，身上血肉模糊，失去了皮肤的遮盖，白色的骨架和红色的血肉经络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啊……”


    那东西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能呼吸了。”


    南悦猛地吸了口气，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因为本能产生的恐惧分泌出的肾上腺素让她微微有些头晕目眩。


    呼吸声、心跳声都瞬间变大了起来。


    她强制性的让自己转过头来，不再看旁边那个血肉模糊还在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影。


    1、2、3、4、5……


    她开始数着自己的脚步，调整呼吸，调整心跳。


    南悦的自制力可以说是清道夫里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对恐惧这种情绪的应对和处理，没有人能够比她更优秀。


    几乎是片刻，她就调整好了节奏。


    呼吸确实越来越困难，现在她也知道了为什么。


    因为身上的衣服。


    越不想感受，此时运动服的存在感就越强。


    柔软细腻的布料带着微微的凉意，贴在自己原本的皮肤上没有一点不适，甚至没有一点布料的存在感。


    就像……就像是皮肤的质感一样。


    南悦怀疑，他们身上的衣服，可能就是用人皮做的。


    或者说，就是人皮。


    只是障眼法让他们看到的只是普通的运动服饰。


    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披着血淋淋刚剥下来的人皮，南悦胃里微微有些翻腾。


    而随着体验的场所数量增加，体验时的难度加剧，原本无害的“运动服”此时也开始露出它真正的面目。


    为什么会无法呼吸？


    因为他们穿的是人皮，而且人皮在穿上以后，逐渐和自己的皮肤融合、收缩，压缩着胸腔。


    再加上本身就在跑动，就会自然而然觉得呼吸困难。


    南悦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距离结束还有7分钟。


    从一开始稍微有些呼吸不畅，到现在已经发展成呼吸困难，不难详细想象按照这种速度，估计再过5分钟就很难呼吸了。


    唯一恢复呼吸的方式，就是将身上的人皮运动服脱下。


    可是南悦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脱下衣服，就会变得和身边那个东西一样。


    自己的皮肤也会随着衣服一起被剥下。


    可是如果不脱，那么到最后一两分钟的时候，估计会发展成窒息的状态。


    原本闭气一两分钟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但现在又在跑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南悦的错觉，跑步机的速度加快了。


    自己明明调节的是匀速慢跑，可现在跑步机的速度已经算得上快跑了。


    而且自己已经无法顺畅呼吸十分钟了，这种状态下还想保持闭气奔跑，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边都是死路。


    极端污染世界的恐怖之处正式呈现出来。


    跑步机的速度越来越快，南悦几乎已经无法吸进氧气，她眼里开始因为缺氧而冒出金星，头脑也越来越昏沉。


    要不是因为她极强的自制力，恐怕早就从跑步机上栽了下去。


    还有1分钟。


    跑步机的速度更快了，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力奔跑的速度。


    在已经近乎窒息的状态下，南悦跟上这种速度已经有些勉强。


    她没有再犹豫，用积分兑换了一个长长的管子，张开口，没有一丝犹豫精准的将导管从气管中插进了肺里。


    随着身体的巨疼一起出现的是新鲜的氧气。


    只是氧气的进入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管子就被鲜血堵塞，并且随着大量的出血，反涌出了口鼻。


    但是对于南悦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随着肺插管得到的最后一口氧气，她忍着巨疼，加速奔跑。


    10、9、8……


    在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黑晕的时候，南悦脑子里数数的节奏丝毫不变。


    3


    2


    1


    “滴”


    机器发出了清脆的报警声，原本疯狂转动的履带缓慢停止，南悦口鼻全是鲜血，踉跄的停了下来。


    她已经濒临窒息，哪怕已经结束奔跑，运动服也不再致命，但是因为肺部出血，她完全无法呼吸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