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6年2月15日·16:00·夜之城·歌舞伎区·云顶会所顶层套房-


    套房内弥漫着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疲惫与尘埃落定般的沉静。


    瑞吉娜·琼斯长吁一口气，指尖从记录板上抬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好了，各位！第一版《善恶判定细则（初稿）》和《动态共识考核流程（试行版）》……完成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的寂静。这份凝聚了黑客专家（百灵鸟）、底层视角（大卫）、医疗伦理（维克多）、巨企内幕（赖宣）、流浪者经验（帕南）以及记者整合能力的心血，终于出炉。


    几乎同时，荒坂赖宣也放下了手中那份厚达十厘米的“全球潜力人员名单”的实体打印件，指尖在名单末尾划过一个无形的句号。


    “第一批关键岗位的1500人，筛选完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续数小时的推演和抉择消耗巨大，“覆盖了荒坂、军用科技、新美政府核心部门、夜氏公司、生物科技、康陶……以及部分大型帮派直接涉及民生的关键节点。”


    他抬头看向众人，目光锐利依旧：“名单已通过匿名论坛共享给各位。一旦行动开始，他们将是第一批需要立刻接管目标位置、稳住局面的‘锚点’。”


    维克多、帕南、百灵鸟和大卫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凝重与期待。


    瑞吉娜立刻拿起那个银灰色的PAD：“事不宜迟，我们立刻通过论坛联系他们！用赖宣的身份背书，说明计划核心，争取初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沙发上的齐木楠雄，平静地开口，打断了瑞吉娜的动作：


    “等一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某个遥远的数据节点上。


    【千里眼+锁定目标：虎爪帮后台监控员（坐标：云顶会所地下监控室）】


    【状态：焦虑指数上升。反复核对VIP套房性偶离线时长（已超6小时）。视界中“VIP自主行为，勿扰”标记正在闪烁。手指悬停在内部异常事件上报按钮上方，犹豫中。】


    “那个性偶，”齐木楠雄的声音平淡无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关机时间太长了。虎爪帮的后台监控人员起疑了，正在犹豫要不要上报。”


    话音落地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墙角地毯上那个依旧毫无声息的性偶身上——这个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小麻烦”，此刻却成了可能引爆整个计划的导火索！


    荒坂赖宣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操！”他猛地低骂出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我他妈怎么把这事忘了？！”


    在云顶这种地方，一个VIP套房里的性偶长时间离线，尤其还是他荒坂赖宣这种顶级VIP的房间，后台系统不可能永远视而不见！一旦上报，后果不堪设想！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猛地抬头看向齐木楠雄：“齐木！给我个承诺！如果……如果我接下来的计划出了意外，导致我陷入无法脱身的致命险境，你必须在我发出信号的第一时间用空间传送把我带离现场！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这个承诺，你现在就给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眼神死死盯着齐木楠雄，不容拒绝。


    齐木楠雄看着他眼中混合着恐惧、决绝和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点了下头：“可以。”


    这个承诺如同定心丸，让赖宣眼中的慌乱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好！”他语速陡然加快，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他的计划，“听着！我没时间跟你们详细解释了！计划变更：我立刻回绀碧大厦，约见荒坂三郎！直接摊牌！”


    “我会告诉他：我知道Relic是用来干嘛的！我知道自己是他选定的躯壳！我也知道我这点力量反抗不了他！”赖宣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所以，我‘认命’了！但我要求，在技术彻底成熟前的最后这段时间里，我要体验一把真正的权力快感！我要把我的人，放在所有我看中的位置上！他必须全力配合我，满足我的‘任性’，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斩钉截铁：“我立刻自杀！让他几十年的准备全部泡汤！”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直击荒坂三郎的命门。


    维克多墨镜后的眼神凝重，但微微颔首——这确实是最快铺平道路的方法，虽然险象环生。


    瑞吉娜深吸一口气，瞬间理解了其中的逻辑与效率，用力点头：“好！我们这边立刻开始论坛联络和细则微调！你…务必小心！”


    帕南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行吧。”百灵鸟沉默地看着赖宣，眼神复杂。大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没意见就行动！”赖宣不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向那个角落里的性偶，他要伪装痕迹。


    齐木楠雄站起身，目光扫过套房内众人：“走吧，回诊所。”


    -2076年2月15日·16:02·夜之城·沃森区·维克多诊所-


    地下诊所的灯光重新亮起。


    众人刚站稳，维克多便立刻走向自己的工作台，快速整理被赖宣计划打乱的思绪。


    瑞吉娜迅速拿起PAD，调出全球名单和细则草案：“各位，按区域分组，立刻开始论坛私信联络！赖宣争取来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我们必须在他那边尘埃落定前，让名单上的人理解核心并初步同意预案！”


    诊所内瞬间被紧张而有序的气氛笼罩。


    -2076年2月15日·16:05·夜之城·歌舞伎区·云顶会所顶层套房-


    赖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性偶身边，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俯身，动作有些粗暴地在她的脖颈、手臂等显眼位置制造出几处暧昧的淤痕，又将自己昂贵的丝绒睡袍外套扯得凌乱不堪，丢在一旁。


    空气中弥漫的熏香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颓靡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内搭的黑色真丝衬衫，大步走向套房门禁。


    厚重的合金门滑开，他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属于荒坂太子的、带着几分倦怠和疏离的神情，步伐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无视了远处走廊尽头侍者投来的探究目光，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2076年2月15日·16:35·夜之城·绀碧大厦-


    哑光黑的石中剑带着低沉的咆哮驶入绀碧大厦地下S级车库，稳稳停入专属车位。


    赖宣推门下车，脚步不再有丝毫慵懒，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他径直走向私人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立刻通过脑机系统接通了最高权限的加密通讯频道。


    “父亲，”赖宣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我有重要事项需要与您面谈，关于…家族的未来走向。”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短暂的停顿后，荒坂三郎那苍老、平稳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响起：“一小时后，荒坂塔顶层办公室。”


    -2076年2月15日·17:15·夜之城·荒坂塔·顶层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荒坂三郎佝偻的身影拉得细长，在冰冷光滑的合金地板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背对着门口，望着脚下如同蚁群般渺小的夜之城。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荒坂赖宣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凝重。


    赖宣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找张椅子坐下，也没有靠近窗边的三郎。他站在办公室中央，距离父亲十几米远的地方，身体绷得笔直，如同即将面对风暴的孤舟。


    “父亲。”赖宣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那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叛逆或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荒坂三郎缓缓转过身。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刻的沟壑，浑浊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这个他一手培养、却又无比陌生的继承人。


    赖宣迎着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没有丝毫闪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知道Relic是什么。我也知道，您选中了我，作为容器。”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响！


    荒坂三郎古井无波的脸上，那浑浊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却如同毒蛇被惊扰般的锐利寒芒！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变得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向赖宣！


    赖宣感觉自己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呼吸都为之一窒！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绝望、认命却又带着最后疯狂的复杂神情。


    “我知道我反抗不了。”赖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您掌握着一切，我的生命，我的意识…在您面前，我就像一只蚂蚁。”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死死锁定荒坂三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所以！我认命！我愿意配合您，安心地扮演好这个‘容器’的角色，直到您需要它的那一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而贪婪：“但作为交换条件！在您‘使用’我之前，我要权力！荒坂集团内部，最高的权力！我要体验掌控一切的快感！我想把谁放在什么位置，您都必须配合我！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眼神中闪烁着濒临崩溃的疯狂：


    “如果您不同意…如果您现在就想收回这份‘恩赐’…那么，我保证！您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毫无价值的尸体！我发誓，我有一百种方法让您几十年的心血白费！您可以试试看！”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彻骨的绝望和威胁，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荒坂三郎沉默着。


    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赖宣脸上来回逡巡，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眼中每一缕情绪的波动。


    他在评估，评估这番话是精心策划的阴谋，还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精神濒临崩溃的容器发出的最后悲鸣？


    赖宣那混合着恐惧、绝望、贪婪和疯狂的眼神，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得知自己悲惨命运后，试图抓住最后稻草的可怜虫形象。尤其是那毫不掩饰的“自杀威胁”，其强烈的情绪冲击力不似作伪。


    技术…三郎脑中闪过Relic项目组的最新报告。真正的完美融合，还需要至少半年的稳定期调整和最终测试。这段时间，一个配合的、稳定的容器，确实比一个时刻需要监控、可能自毁的容器要好得多。


    权力？只要他荒坂三郎还活着，只要他的意志还在，集团内部的权力不过是沙盘上的棋子，随时可以调整。让这个儿子在临死前过一把瘾，又能如何？等他接管了这具年轻的身体，一切都能拨乱反正。


    短暂的权衡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三郎脑中闪过。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荒坂三郎那苍老、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以。”


    他只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看赖宣，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城市森林，仿佛刚才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2076年2月15日·19:00 - 2月19日·09:26·夜之城·维克多诊所&匿名脑机论坛-


    维克多的诊所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银灰色的PAD成了信息汇聚与指令分发的核心。


    【匿名论坛-管理员（瑞吉娜）】：@全体成员紧急行动。以下为各区域关键岗位接管名单及行动细则（附件1.1）。赖宣已创造窗口，外部阻力降至最低。具体路径支持已通过加密通道发送至个人信箱。保持通讯静默，按预案执行。


    【用户（百灵鸟）】：AI行为边界补充判定细则（V3.7）已提交，请管理员及赖宣先生审阅。重点标注黑墙渗透型恶意指令的宣告特征及反噬触发逻辑。


    【用户（维克多）】：医疗伦理强制红线（草案）更新，针对生物科技及创伤小组滥用职权部分细化。需同步至区域卫生系统预备接管者。


    【用户（帕南）】：操！名单上第47区那个补给节点负责人怎么回事？军用科技那帮杂种的巡逻队像闻到味的鬣狗！@赖宣你的人行不行？不行我让恶土的兄弟从垃圾场小道摸过去！


    【用户（赖宣）】：@帕南坐标已更新，走地下排水管网B7通道，我方安保小组会在3号分流口接应。军用科技巡逻队已被调离。


    【用户（大卫）】：@管理员学校部分的后勤保障清单和潜在冲突调解预案我补充好了！放在教育板块子目录！


    论坛的信息流如同无声的洪流，快速、高效。


    瑞吉娜居中协调，维克多把控细节，百灵鸟专注技术壁垒，帕南解决现实阻碍，赖宣利用荒坂的恐怖力量扫清障碍，大卫则在力所能及的领域贡献热情。齐木楠雄坐在角落，如同定海神针。


    【千里眼+：目标锁定-荒坂三郎（状态：书房静坐，无异常通讯，生物信号平稳）】


    【千里眼+：目标锁定-军用科技夜之城指挥官（状态：暴怒，因巡逻队被无理调离正与上级通讯，但被强制命令执行）】


    【千里眼+：目标锁定-虎爪帮高层（状态：困惑，收到来自荒坂高层的矛盾指令，选择按兵不动）】


    三天多的时间，在众人的忙碌中飞逝。


    当论坛地图上代表“就绪”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在全球1500个关键坐标上亮起，最终连成一片沉默而坚韧的网络时，诊所内紧绷了七十二小时的空气，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瑞吉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但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维克多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帕南用力捶了下桌子，低吼一声：“成了！”百灵鸟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大卫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齐木楠雄的目光扫过最后几个亮起的绿点，深紫色的眼眸映照着屏幕的微光。


    所有人员已就位，只待规则改写。


    -2076年2月19日·09:26·夜之城·荒坂塔·反情报部门洗手间-


    “你们说三郎大人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反情报部的员工背靠着冰冷的合金隔板，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带着回音。


    “赖宣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废物，就这几天，整个荒坂的资源像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堆！全球各个分部，甚至…甚至听说军用科技、生物科技、康陶、夜氏的地盘里，都有我们的人在往犄角旮旯里塞人！最邪门的是，插进去的都是些中低层的螺丝钉！影响不了决策层，这图什么？给对手送温暖？”


    他旁边的同事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闻言嗤笑一声，镜子里映出他眼底的不解和难以掩饰的嫉妒：“谁知道呢，兴许是少爷终于玩腻了，肯低头叫一声‘父亲大人’了？毕竟，只要三郎大人点头，天大的资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过塞那些位置有什么用？影响不了决策，当眼线都嫌位置低！”


    他摇摇头，觉得这完全是在浪费公司的力量。


    第三个员工刚推开隔间门出来，一边洗手一边加入吐槽：“帮派那边更离谱！漩涡帮、六街帮、巫毒帮、瓦伦蒂诺…妈的，甚至还有虎爪帮！花那么多钱和资源，就为了给赖宣少爷塞几个‘顾问’进去？”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满是嘲讽，“嗐！谁让人家的父亲叫荒——”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后颈，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为瞬间的惊骇而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视界的正中央，毫无征兆地跳出一行文字：


    【因果律即将强化，请全世界共同见证。倒计时：00：00：59】


    文字下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风格极简的论坛图标。


    “你…你们……”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眼睛。


    另外两人也僵住了，镜子里映出两张同样震惊的脸。显然，他们看到了同样的倒计时！同样的图标！


    “见…见鬼了？！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第一个说话的员工声音拔得又尖又细，下意识地猛拍自己的太阳穴，试图重启视觉模块。


    “不是恶作剧？！”整理好领结的那个同事的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下意识地点向了那个图标。


    一个简洁却内容浩瀚的匿名论坛界面瞬间铺满他的视界！置顶的，赫然是《善恶判定细则（初稿）》和《动态共识考核流程（试行版）》！冰冷、详尽、逻辑森严的文字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三人僵在原地，厕所里只剩下滴答的水声和他们粗重到窒息的喘息。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全身——这玩意儿…真他妈是同步给全世界的？！


    -2076年2月19日·09:29·夜之城·荒坂塔·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之城在晨曦中苏醒，冰冷的钢铁森林反射着刺眼的光。


    荒坂三郎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巨大办公桌后，苍老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桌面。他浑浊但锐利的目光落在站在对面的荒坂赖宣身上。


    “赖宣，”三郎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满足了你最后任性的要求。权力，你体验了。但是……”


    他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连那些街头巷尾的蟑螂帮派，你也要去‘安插’人手？这种毫无意义、甚至自降身份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试图从儿子脸上找到一丝破绽。赖宣这几天过于活跃的“布局”，尤其是那些针对底层帮派的动作，透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混乱和急切。


    就在赖宣绷紧神经，准备用早已准备好的“收集底层情报网络”之类的借口搪塞时——


    空气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齐木楠雄的身影，如同从背景板中剥离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赖宣身侧半步的位置。粉色的短发在办公室冰冷的灯光下异常醒目，深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荒坂三郎：“？”


    他那张布满皱纹、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错愕。


    浑浊的眼睛瞬间眯起，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齐木楠雄身上——一个没有植入体痕迹、没有能量信号、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就出现在他绝对领域核心的…学生？少年？


    赖宣紧绷的身体在齐木楠雄出现的瞬间骤然松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父亲脸上那罕见的惊愕，连日来积压的屈辱、恐惧和此刻即将到来的胜利感如同火山喷发，化作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奢华的顶层办公室内肆意回荡，充满了讽刺、疯狂和一种大仇将报的淋漓快意。


    笑到几乎喘不过气，赖宣才猛地停下，他不再看荒坂三郎，而是转向齐木楠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时间到了！”


    齐木楠雄平静地点了点头。视线扫过视界角落那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倒计时：【00：00：00】。


    九点半，到了。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清晰地、平稳地，如同念诵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公式，将那句最终凝练的规则说了出来：


    “行善者必得正向回馈，作恶者必受相应反噬。其反噬或回馈之速与烈，皆与其社会影响力正相关。凡决意行恶者，必以最朴素、无歧义之语言，向所有可能受其行为直接影响之主体宣告其真实意图。宣告后，其若执意行恶，则在行为启动前，即刻触发反噬。过往所犯、未曾宣告清算之罪行，一并追溯。”


    【意念控制+：副作用推演预览（可控），确认执行。】


    【特效显示：已关闭。生效时间：当前。】


    【意念控制+使用成功，技能进入冷却：364天23小时59分（赛博朋克：边缘行者世界时间）。】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改变。


    齐木楠雄静静地站着，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赖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荒坂三郎——没有反应？难道失败了？！


    就在赖宣几乎要绝望时，荒坂三郎脸上的惊愕瞬间被一种僵硬取代，他没有再看赖宣和齐木楠雄，身体以一种与他衰老躯体极不相符的速度和怪异流畅感，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目标明确——宣发部！


    赖宣心中大石轰然落地！狂喜几乎将他淹没！


    成了！这就是被因果律强制操控去宣告罪行的样子！宣告完成的那一刻，就是这老东西的死期！


    赖宣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他猛地一拍齐木楠雄的肩膀，手掌被无形的力量隔开几厘米也没在意，语气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和一种“大局为重”的虚伪正义感：


    “走走走！快跟上！我们必须在他宣告完成、反噬生效引发混乱的第一时间，去稳定局面！”


    他嘴上说着稳定大局，脚下生风，动作却比谁都急切，快步追向三郎消失的门口。


    齐木楠雄平静地跟上。


    -2076年2月19日·09:45·夜之城·沃森区·H10公寓·马丁内斯家-


    公寓标配的投影电视投射出的画面悬浮在半空，正播放着新闻频道。


    大卫和葛洛丽亚并排坐在沙发上，目光都死死锁定着屏幕。


    屏幕上，曾经掌控着新闻喉舌的巨头们，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各自的媒体平台上。他们的脸色惨白，用最最直白、甚至带着哭腔的语言，宣告着自己曾经犯下的累累罪行——操纵舆论、构陷政敌、掩盖真相、甚至为某些灭绝人性的实验提供保护伞……


    “这…这到底……”葛洛丽亚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她见过那个粉头发的神秘少年，也听过瑞吉娜·琼斯那番关于“改变世界”的沉重承诺。理智告诉她，这一切很可能与他们有关。


    但亲眼看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排队自曝其短，那种颠覆感和恐惧感，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大卫·马丁内斯身体绷得笔直，橘色的义眼死死盯着屏幕，瞳孔深处闪烁着兴奋、紧张和一种见证历史的巨大冲击。他是参与者！虽然只是最外围、贡献了微不足道的校园视角，但他知道！他参与了这场风暴！


    “妈，”大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这就是…那个准则。凡是做过恶的，都要说出来…”


    他无法解释更多细节，也无法告诉母亲那被五千欧元买下的一天和后续参与意味着什么，只能用眼神传递着一种“安心”的信号。


    葛洛丽亚猛地扭头看向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咽了口唾沫，目光重新投回那疯狂闪烁的屏幕。


    她看到视界右下角，那个突然出现的、无法关闭也无法屏蔽的论坛图标正在疯狂闪烁，提示信息以肉眼几乎无法跟上的速度刷新着。


    -2076年2月19日·09:47·夜之城·沃森区·丽兹酒吧-


    重金属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往日里充斥着粗话、交易和荷尔蒙的丽兹酒吧，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投影电视里那些大佬们带着哭腔和绝望的自白在回荡。


    “操…他妈的…我是不是喝高了？”一个虎爪帮的小混混揉着眼睛，手里的啤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条文字…那个论坛…里面说的…是真的？！”另一个坐在角落的黑客猛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视界，声音都变了调。他身边的同伴脸色煞白，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曼恩魁梧的身躯僵在卡座里，粗壮的义肢手臂按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刚刚正和中间人谈一桩“大生意”，此刻却完全忘了对方的存在。


    他那张因义体改造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皮拉怪叫着试图在论坛里发言，被多莉欧一把按住。琦薇眉头紧锁，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滑动，显然在疯狂分析着涌入视界的数据洪流。


    露西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银发下的脸色异常凝重。


    两天前记忆的断层、账户里多出的三千欧元、以及视界中两天前就出现的、无法理解的论坛……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曼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曼恩你提到的…我两天前…接的那个‘私活’…”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难以置信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他妈就是那个“私活”的后续？！


    -2076年2月19日·09:27·夜之城·来生酒吧-


    威士忌酒杯边缘凝着一颗冰冷的水珠。


    罗格的手指按在杯壁上，那常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她那双看透夜之城数十年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吧台后方全息投影上混乱切换的新闻画面：军用科技北美区总裁正语无伦次地承认早年一次失败的生物武器实验造成了某个小镇的灭绝；夜氏公司的掌门人哽咽着忏悔利用媒体操控选举……


    作为夜之城地下世界的顶点，顶级中间人，罗格的情报网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早已被荒坂集团那反常的、不计成本的全球性“插钉子”行动搅得鸡犬不宁。


    她动用了所有资源去探查，却只得到一堆混乱的、指向底层和中层的、看似毫无战略意义的人员调动信息。


    她曾猜测是荒坂赖宣那个疯子太子又在发什么神经，或者荒坂三郎布下的某种深不可测的暗棋。


    但她做梦也想不到，真相会如此…如此荒谬！


    炸荒坂塔？那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而现在，这无形的、席卷全球的、强制性的“忏悔”风暴，让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人如同被剥光了衣服示众……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这比强尼当年拉着她炸荒坂塔还要疯狂！


    罗格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寒意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敬畏。


    她敲了敲吧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来生瞬间安静下来。


    “都他妈给我看好了！”罗格的声音带着沙哑，响彻寂静的酒吧，“这…就是新时代的开场白！不管你们信不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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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2076年2月25日·22:17·夜之城·沃森区·瑞吉娜公寓-


    瑞吉娜·琼斯蜷缩在公寓那张还算舒适的床上，身体陷在久违的深度睡眠带来的余韵里。


    仅仅一周。


    曾经盘踞在权力顶峰、罪行罄竹难书的巨企前高层们，在全世界惊骇或快意的注视下，如同被烈日炙烤的露珠，于宣告罪行后的第一天内，被精准而无可抗拒的反噬彻底抹除。


    动荡是必然的，但远比预想中小得多。


    提前部署的那1500颗“钉子”——那些被筛选出来、有能力且愿意填补真空的关键人物——如同堤坝上坚固的磐石，在最初的混乱浪潮中稳住了局面。


    他们带着新规则赋予的权限和清晰的指令，迅速接管关键节点，引导秩序重建。


    夜之城无处不在的暴力伤害仿佛一夜之间蒸发。


    曾经走在街上需要时刻提防的冷枪、飞车党的冲撞、甚至帮派在阴暗角落的勒索，都因“行善得庇佑，作恶必遭报”的铁律威慑而销声匿迹。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硝烟和血腥，而是一种带着试探和希望的、略显生疏的平静。


    熬了几天的瑞吉娜几乎是被维克多和赖宣出临时指挥所的。


    “去睡！琼斯！”维克多那只外骨骼手臂不容置疑地指着门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也透着一丝如释重负，“技术伦理法案的框架我和百灵鸟来推！你再熬下去，法案没出来，你先倒下了。”


    赖宣靠在墙边，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难得没嘲讽，只是挥了挥手：“滚去睡觉，记者。后面真正麻烦的活儿才开始呢，别开局就躺了。”


    于是，瑞吉娜回家了。


    回到熟悉的小窝，一头栽进枕头里，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2076年2月26日·09:46·夜之城·沃森区·瑞吉娜公寓-


    窗外的天空不再是往日那种被霓虹和污染晕染的混沌紫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接近晨曦的淡金色光晕，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也少了几分刺鼻的合成油脂与铁锈混合的焦糊味，只剩下公寓楼固有的、略显陈旧的清洁剂气味。


    眼皮颤动了几下，瑞吉娜缓缓睁开眼。公寓里很安静，只有自己悠长的呼吸声。身体依旧残留着深度睡眠后的酥软，但精神却像被彻底洗涤过一般，异常清明。


    她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瞥了一眼时间——上午9点46分。


    竟然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她笑了笑，掀开被子坐起身。


    就在这时，她的视界中央，那个由齐木楠雄植入、无法关闭也无法屏蔽的共享文档界面，毫无征兆地刷新了一条信息：


    【可以来聊会天吗？我在初见的咖啡馆等你。】


    瑞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是他！


    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用意念在文档回复框里敲下一个字：


    【好。】


    发送。


    她翻身下床，脚步比平时轻快许多。


    走到衣柜前，手指划过那些为了跑调查、出席发布会准备的正装和耐磨的工装，最终却停在了一件叠放在角落、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衣服上——一件柔软的米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


    犹豫了一下，瑞吉娜还是把它们拿了出来。


    这是她学生时代的衣服，简单、舒适，与曾经硝烟弥漫的世界格格不入。


    穿衣服时，她的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挂在衣架上的防弹背心。


    过去，这件背心是她出门的必备品。


    但现在……瑞吉娜的手指轻轻拂过衣料，眼神里带着一种全新的笃定。


    强化因果律生效后，行善者会得到无形的“正向回馈”庇护，这种庇护会随着善行的累积而增强。


    作为多次揭露公司黑幕、推动技术伦理法案的调查记者，瑞吉娜很清楚自己在新的规则生效之前积累了多少‘善行因果’。


    即使有人拿着□□在街上对着她开火，她身上积累的由‘善行因果’带来的庇护也会让她毫发无伤。


    规则在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最终没有去碰那件曾经带来安全感的防弹背心，只是将休闲服利落地套在身上，蹬上一双轻便的帆布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推门而出。


    -2076年2月26日·10:15·夜之城·沃森区·“锈蚀齿轮”咖啡馆-


    清晨的微光透过咖啡馆有些磨损的窗玻璃，在略显陈旧的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散着合成咖啡豆加热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夜之城底层的混合气味。


    齐木楠雄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合成咖啡，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他身上那套干净的粉色运动衫和米色长裤在略显污浊的环境中依旧格格不入。


    【千里眼+：目标锁定-瑞吉娜·琼斯】


    【坐标：沃森区·瑞吉娜公寓至锈蚀齿轮咖啡馆途中】


    【状态：移动中，预计1分钟后抵达】


    确认了瑞吉娜的位置，他目光随意地扫过旁边桌上一个服务机器人刚放下的、冒着微弱热气的合成速食餐盘。灰绿色的糊状物和脱水蔬菜混合在一起，散发着工业食品特有的寡淡气息。


    指尖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无形的念动力如同最灵巧的手，瞬间将那盘合成速食与甜品空间里的一份餐点完成了置换。


    新出现在桌上的餐点截然不同：热气腾腾的白粥散发着米粒的天然清香，旁边是一碟金黄诱人的煎蛋，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脆感，蛋白嫩滑，蛋黄饱满。还有一小碟翠绿的炒青菜，叶片鲜亮，油光恰到好处，点缀着几点细碎的蒜末。旁边甚至还放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素包子，面皮松软。


    这是在魔法少女小圆世界协助推进‘意识灵印’技术的开发时期联合政府提供的简易早餐，在甜品空间的完美保鲜下，仿佛刚刚出锅。


    -2076年2月26日·10:16·夜之城·沃森区·“锈蚀齿轮”咖啡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着一丝晨间凉意的空气涌入。


    瑞吉娜·琼斯快步走了进来，米色连帽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比平日穿着职业套装时年轻了几分，也少了几分凌厉。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边的齐木楠雄。


    “抱歉，久等了？”瑞吉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刚睡了个好觉，差点睡过头。”


    她的视线自然地落向桌面，声音戛然而止。


    桌上那盘色香味俱全、散发着诱人热气的早餐，与她记忆中这家咖啡馆提供的任何食物都截然不同。那份鲜活、那份属于真正食材的丰盈感，在充斥着合成物的夜之城，显得如此突兀又……奢侈。


    瑞吉娜的目光在餐点和齐木楠雄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次，眼中充满了疑惑。


    齐木楠雄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她面前的餐点：“给你的。”


    瑞吉娜看看他，又看看那份早餐，犹豫了一瞬。她拿起桌上那副干净的刀叉，谨慎地叉起一小片煎蛋，送入口中。


    瞬间，她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那双总是充满探究、锐利如刀的棕色眼睛，猛地睁大到了极限！


    牙齿轻轻咬破那层焦脆的边缘，温热的、带着浓郁蛋香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蛋白的柔嫩、蛋黄的醇厚丰腴，还有那恰到好处的咸鲜……所有味蕾像是从漫长的冬眠中被唤醒，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


    这是…真正的食物！来自土地、阳光和生命的馈赠！


    她甚至忘了咀嚼，只是怔怔地感受着那份纯粹的、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满足感在舌尖爆炸、蔓延。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眼眶微微发热。


    瑞吉娜终于明白了。


    难怪齐木楠雄从不碰这里的食物，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味道，习惯了这样的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开始专注地、近乎虔诚地享用自己的那份早餐。


    每一口白粥的温润，每一片青菜的爽脆，每一口包子的松软，都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过去在夜之城所吃的一切，都只是维持生命的、冰冷的燃料。


    -2076年2月26日·10:30·夜之城·沃森区·“锈蚀齿轮”咖啡馆-


    餐盘干干净净，瑞吉娜放下餐具，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饱食后的慵懒和深深的回味。


    “这味道……”她语气带着感慨，“简直像在做梦。谢谢。”


    齐木楠雄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满足和一丝残留的震撼，深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等瑞吉娜彻底从食物的余韵中回神，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咖啡馆的背景噪音：


    “我快要离开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瑞吉娜脸上，“下一个任务世界，以‘金钱’为主题。”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所以，走之前想问问你。在你看来，金钱，在这个世界走向崩坏的进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瑞吉娜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重新浮现出属于资深调查记者的凝重。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这个问题很大，也很深。她需要时间梳理。


    窗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咖啡馆里只剩下咖啡机低沉的嗡鸣。


    瑞吉娜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荒坂塔的冰冷巨影、军用科技的钢铁洪流、恶土上为了一口干净水挣扎的流浪者、被公司高利贷义体压垮的普通市民……


    金钱是什么？是交易的媒介？是权力的象征？是欲望的放大器？还是……仅仅是表象？


    良久，瑞吉娜才抬起头，看向齐木楠雄。她的眼神异常清澈，带着一种沉淀后的郑重：


    “金钱……”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它只是社会生产力不够发达时期，一种不得已的、用以分配资源和劳动的过渡产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真正让夜之城——让我们的世界——滑向深渊的，不是金钱本身。而是那个纵容作恶无需付出相应代价、甚至让作恶者能凭借金钱攫取更多权力、规避惩罚的社会规则。”


    “当破坏规则、践踏他人、压榨生命成了快速积累财富和权力的捷径，而惩罚却轻如鸿毛，甚至可以用金钱摆平时……”瑞吉娜的眼神变得锐利，“贪婪和恶意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金钱，在这个过程中，只是成了罪恶最直观的计量单位和护身符，加速了崩坏，但它从来不是根源。”


    她顿了顿，总结道：“规则崩坏在前，金钱的异化在后。根源在于‘作恶没有成本’。”


    齐木楠雄安静地听着，深紫色的眼眸映照着瑞吉娜郑重的脸。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念动力微动，另一份同样精致的、散发着热气的简餐凭空出现在桌面上，放在瑞吉娜面前。


    接着，一张看似普通的白色卡片被轻轻放在了餐盘旁边。卡片材质温润，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给你的。”齐木楠雄的声音依旧平淡。


    瑞吉娜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


    指尖触碰到卡片的瞬间，一段清晰的说明直接涌入了她的脑海：这是可以无限刷新指定食物的卡片。


    这……这是？！


    没等瑞吉娜从这份厚重得难以想象的礼物中回过神，齐木楠雄已经抬起了手。


    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控制面板无声地悬浮着。


    任务结算报告清晰地显示着：


    【主线任务：瓦解巨型企业对世界的绝对控制，重建社会秩序根基。（100%）】


    【支线任务：引导民众摆脱原子化孤岛困境，初步重建互助与信任的社会共识。（100%）】


    【特殊任务：建立确切有效的技术伦理红线制度。（100%）】


    【任务总体评级：S】


    【奖励发放：透视升级（强度可控，拉满功率可解析科技测/玄幻侧能力运作方式，整合石化视线）；无限指定甜品卡*5；甜品空间扩容2立方米】


    【是否离开当前世界？是/否】


    他的指尖没有一丝犹豫，轻轻点在了【是】的按钮上。


    【存在感抹除程序启动中…已完成。】


    瑞吉娜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模糊了一瞬，仿佛眨眼的错觉。


    当她定睛再看时——


    对面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那份依旧冒着热气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简餐，以及她指尖那张温润如玉、承载着无限可能的白色卡片，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怔怔地看着空座位，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最后目光落在那份真实的、温暖的早餐上。


    良久，她缓缓拿起餐具，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撼、感激、失落和一丝希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