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归根

作品:《【足球】卡灵顿往事

    曼彻斯特的夏天来得迟,空气里还带着料峭寒意,但老特拉福德却仿佛被点燃了。


    不是因为英超冠军——那已提前数轮收入囊中,挂在红色的绶带上。


    也不是因为欧冠——他们刚被皇家马德里挡在八强门外,伤口犹新。


    这里的空气灼热、粘稠、饱含着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像陈年的威士忌,醇厚,却也烧喉。


    这是送别。


    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执教曼联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对阵西布朗。


    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站在球员通道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鲜红的队长袖标。


    这里的人来来去去,塞斯俨然成为了这里的“不动产”。


    三十三岁的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淡,只是眼角添了几道极细的笑纹,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凝视时显得更加深邃。


    金发依然闪耀,只是发际线有了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后退痕迹。


    他抿着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那对曾风靡英伦的酒窝此刻深深隐藏。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庄严的平静。


    通道里异常安静。


    年轻球员们——德赫亚、拉斐尔、菲尔·琼斯、维尔贝克——都紧绷着脸,眼神里混合着对传奇落幕的敬畏和对自己未来的些许茫然。


    老将里奥·费迪南德和帕特里斯·埃弗拉低声交谈,表情复杂。韦恩·鲁尼站在塞斯身旁半步之后,这位当年的“小坦克”如今已是球队无可争议的中流砥柱,蓄起了胡须,眼神里沉淀着风暴过后的坚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弗格森之后,曼联会怎样?


    塞斯能感觉到身后更衣室方向传来的、巨大的声浪,那是七万人在齐声高唱弗格森的名字,歌声穿过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澄澈坚定。他知道今天自己肩上扛着什么——不仅仅是赢得一场比赛,而是要为一段史诗般的时代,画上一个配得上它的、庄重的句点。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队员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是为了伤感,不是为了告别。是为了告诉外面那个人,也告诉全世界——他用了二十六年建造的一切,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有丝毫动摇。”


    他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在凝聚。


    “今天,我们不为他踢球。我们为曼联踢球。像他教我们的那样——奔跑,战斗,永不放弃。用胜利,送他回家。明白吗?”


    “明白,队长!”回应声整齐而有力,年轻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比赛开始前,老特拉福德举行了简短的致敬仪式。弗格森站在场边,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大衣,向看台挥手致意。掌声、歌声、泪水,汇成海洋。镜头一次次扫过教练席,捕捉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


    塞斯站在中圈,看着那个方向,胸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二十六年来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落叶中的初遇,克莱夫严厉的呵斥,诺坎普狂喜的拥抱,米兰之夜后的静默信任,飞靴门后的沉重,举起金球奖杯时他欣慰的目光……


    这个男人,是严父,是导师,是塑造了他整个足球生命和人格的巨人。


    但他知道,此刻弗格森最不需要的,就是伤感。


    他需要看到一支仍然强大、仍然饥渴、仍然能赢球的曼联。


    一支他能够放心交付的曼联。


    比赛开始。


    曼联从第一分钟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气势。


    塞斯坐镇中场,三十三岁的他,速度或许不如巅峰,但视野、经验和对比赛节奏的掌控已臻化境。他的每一次触球、每一次传球都简洁而致命,像精密的仪器,驱动着整个球队的运转。


    开场仅仅十分钟,塞斯在中场断球,抬头观察的瞬间,一记超过四十米的精准长传找到了右路高速插上的安东尼奥·瓦伦西亚。


    厄瓜多尔人下底传中,鲁尼门前抢点,轻松推射破门!


    1:0!


    进球后的鲁尼冲向场边,手指向教练席的弗格森。


    塞斯没有参与疯狂的庆祝,他站在原地,只是远远地朝着弗格森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到弗格森用力鼓掌,脸上是熟悉的、严厉中带着赞许的表情。这就够了。


    上半场结束前,曼联获得前场任意球。


    位置极佳,但并非直接射门的绝好角度。范佩西和鲁尼都站在球前。塞斯走了过去,低声说了两句。两人点头,让开了位置。


    塞斯后退,丈量着步点。


    老特拉福德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个距离,这个角度,选择传球似乎是更合理的选择。


    助跑,起脚。


    塞斯没有选择弧线球绕过人墙,也没有选择大力抽射。


    他用右脚内侧,踢出了一记速度、旋转和弧度都堪称极致的“落叶球”。球高高越过人墙,在达到顶点后急速下坠,带着强烈的旋转,在守门员绝望的目光中,贴着横梁下沿钻入网窝!


    世界波!久违的塞斯式中场重炮,在他恩师的主场告别战中,再次闪耀!


    2:0!


    这一次,塞斯终于释放了情绪。


    他紧握双拳,转身第一个冲向的,就是场边的弗格森!


    他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这个改变他一生的人。弗格森也紧紧回抱着他,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说了什么?”赛后混合采访区,记者迫不及待地问。


    塞斯擦着汗,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深深酒窝的笑容,眼神温暖:“他说,‘这才像话,小子。’”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气氛有些微妙。两球领先,胜利在望,但空气中那份告别的沉重并未散去。弗格森走进来,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战术布置,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球员,目光深邃。


    “下半场,享受比赛。”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把你们学到的,展示出来。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曼联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塞斯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像二十年前在克莱夫,他主动站出来“背锅”恶作剧时那样,用力捏了捏他的后颈。


    “带他们,走下去。”


    只有这六个字。


    塞斯重重地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半场比赛成了曼联流畅进攻的演练。


    塞斯更多地扮演组织者角色,为年轻的贾努扎伊、聪明的香川真司创造机会。


    第三球、第四球相继到来。每一次进球,球员们都首先望向场边,望向那个在这里站了二十六年的身影。


    第七十分钟,弗格森做出了他作为曼联主帅的最后一个换人调整。


    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16号上,替换下——22号,斯科尔斯。


    塞斯穿过十六、十号,在克里斯走后穿走了七号,一直到现在。


    十六,这个幸运数字,给了曼联的年轻球员。塞斯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首秀。


    而保罗·斯科尔斯,三十八岁,在经历了视力危机、短暂退役后又复出的传奇,在弗格森时代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中,迎来了自己球员生涯的谢幕。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斯科尔斯低着头,小跑下场,与替补席上每一位队友、教练拥抱。最后,他走到塞斯面前。


    两个同样安静的男人对视。


    没有言语,斯科尔斯只是伸出拳头,塞斯同样伸出拳头,轻轻一碰。近二十年的中场搭档,无数次的默契传球,一切尽在不言中。


    斯科尔斯又用力抱了抱他,然后走向场边,与弗格森紧紧相拥。


    看着斯科尔斯走下球场,塞斯感到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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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块地方,彻底空了一块。


    吉格斯还在场上奔跑,加里·内维尔早已退役成了评论员,菲利普在埃弗顿,巴特在纽卡,贝克汉姆在巴黎……


    92班,那个他足球世界的起点和基石,终于在这一刻,随着斯科尔斯的离场和弗格森的告别,在场上画上了最后一个句点。


    时代,真的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空落感用力压下。


    不,还没有完全结束。


    他还在场上。


    曼联的旗帜,还在飘扬。


    比赛最后时刻,西布朗扳回一球,但已无关大局。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5:1。一场献给弗格森的、酣畅淋漓的胜利。


    但比赛结束的瞬间,没有人在乎比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边。球员们,工作人员,所有人,自发地列成两排,形成一个通道。


    弗格森整理了一下大衣,从通道中走过,与每一个人握手,拥抱。


    当他走到塞斯面前时,停下了脚步。


    塞斯立正,像一个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弗格森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中有骄傲,有欣慰,有托付,也有难以割舍。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缓缓地、郑重地,将塞斯左臂上的队长袖标,扶正。


    一个微小却意义无比重大的动作。


    “现在,它是你的了。”弗格森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彻底地。”


    塞斯感觉眼眶瞬间发热,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挺直脊梁,用最清晰、最坚定的声音回答:


    “我会守护好它,爵士。用我的一切。”


    弗格森点了点头,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走向通道尽头那片属于他的、山呼海啸的红色海洋。


    塞斯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左臂上的袖标,仿佛有千斤重,却又无比熨帖。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的球队,他的年轻人们,他的曼联。


    德赫亚、拉斐尔、琼斯、斯莫林、埃弗拉、卡里克、瓦伦西亚、香川、贾努扎伊、维尔贝克……还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的鲁尼。


    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的脸,都望着他。


    更衣室通道外,是七万人仍在高歌的梦剧场;通道尽头,是一个时代的余晖;而他的面前,是必须由他引领的未来。


    塞斯环视着他的队员,脸上那只标志性的、明媚的酒窝,终于再次清晰地、毫无阴霾地绽放开来。


    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更衣室顶灯的辉光,明亮,温暖,且无比坚定。


    “好了,伙计们。”他开口,声音平静有力,带着一种承前启后的沉稳,“一个时代结束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的时代,从现在开始。”


    他率先转身,走向更衣室。


    红色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身后,鲁尼、费迪南德、埃弗拉……整支球队,沉默而有序地跟上。


    通道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仿佛与过往二十六年无数红色身影的影子重叠、融合。空气里还回荡着《Glory Glory Man United》的歌声,悲伤渐褪,希望升腾。


    更衣室的门在塞斯身后关上,将一部分喧嚣隔绝在外。里面是熟悉的汗水、药水混合的味道,是即将到来的、没有弗格森的明天。


    他走到自己的柜前,脱下湿透的球衣,露出精悍依旧的身躯。


    柜门上贴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是92班少年时期在克莱夫的合影,青涩的脸庞笑容灿烂。他轻轻拂过照片表面,然后,将它小心地取下,放进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


    合上抽屉的瞬间,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他三十三岁的面容,坚毅,沉稳,眼底有光。


    一个时代落幕了。


    但红色的脊梁,从未弯曲。


    曼联,有他在,就不会倒。


    未来,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