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的厨房不但大，而且储备也丰富，大多是些高档食材，与他常用的山野之物大不相同。他心中早有计较，也不多问，只挑了一只上好的老母鸡，几块精瘦的猪展肉，又取了些干贝、瑶柱，配上厨房常备的姜片、红枣、枸杞。


    然而，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背对着厨娘和门外的颜坤，他借着打开水龙头冲洗食材的间隙，意念微动，指尖悄然渗入一股无色无味、却蕴含着盎然生机的灵泉水，混入准备煲汤的清水中。


    时间在浓郁的、渐次弥漫开的香气中流淌。那香气起初是鸡汤的淳厚，随后干贝瑶柱的鲜甜融入，最后，一丝极其清淡、却仿佛能涤荡心肺的草木清气袅袅升起。


    三者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闻之便觉心神安宁、口舌生津的复合香味。这香味不仅充满了厨房，甚至隐隐飘到了外面的庭院。


    颜坤站在门口，鼻翼不自觉地微微翕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跟随颜向军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顶级私厨和药膳，但这般独特的香气，却是第一次闻到。


    约莫两个小时后，莫天扬熄了火，但并未马上开盖，而是让汤在余温中继续焖煨。他另起一个小灶，用最快的速度炒了两个清淡的时蔬，又焖了一锅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米饭。


    “可以请老爷子用饭了。我再炖个汤。”他对颜坤说道。


    饭菜被端到正房旁的小花厅。颜向军坐在桌边，看着那盅汤色澄澈金黄、表面只浮着几点晶亮油星的鸡汤，以及那两碟碧绿鲜嫩的青菜，原本毫无食欲的胃，竟被那勾人的香气引得动了一下。


    他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汁温润，瞬间包裹了味蕾。极致的鲜甜层层化开，鸡肉的香、干贝的醇、瑶柱的润完美融合，更妙的是那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韵，恰到好处的中和了荤腥，带来一种通体舒泰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连日来的焦躁、疲惫、心口的窒闷，仿佛都被这口汤轻柔地熨帖、抚平了一些。


    颜向军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眼中讶色更浓。他不动声色，又连喝了几口，每一口都带来更明显的舒适感。他甚至感觉一直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都舒缓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颜坤，目光深沉：“你也来尝尝。”


    颜坤坐下来，喝了一口鸡汤，眼睛一亮，“食材都取自于咱们储备的食材，这汤还真的是绝了”


    颜向军没再说什么，慢慢将一小碗汤喝完，又就着青菜吃了小半碗米饭。这是他自颜若曦出事后，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不仅肠胃妥帖，连一直紧绷的精神，都似乎松弛了微不可查的一线。


    当那盅用红灵菇精心煲制的汤羹被端上桌，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便弥漫开来。那香气并不浓烈扑鼻，却异常淳厚悠远，仿佛浓缩了雨后森林深处、阳光穿透苔藓与腐木时蒸腾起的蓬勃生机，又带着一丝山涧清泉般的甘冽。


    颜向军与颜坤都不由自主地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仅仅是这香气入肺，便让他们连日来被焦虑、疲惫和城市浊气淤塞的胸臆为之一清，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得到了某种轻柔的抚慰，有种久违的、近乎回归山林自然的松弛感。


    颜向军舀起一勺。汤色是一种温润的琥珀色，清澈见底，只有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细小的菌丝悬浮其中。送入口中，汤汁温润滑过舌尖，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瞬间绽放。


    这样，并非海鲜或肉食的浓烈，而是极致的清鲜，仿佛能尝到阳光、雨露、泥土与岁月共同孕育出的精华。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与倦怠。他甚至能感觉到，因为忧思过度而隐隐作痛的额角，都舒缓了许多。


    他精神一振，眼中难掩惊异，看向旁边正安静吃着米饭、姿态自然的莫天扬：“小莫，这汤……”


    莫天扬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碗筷，恭敬答道：“老爷子，这汤的主料，是我在青木山深处偶然寻得的一种特殊菌类。它对固本培元、安抚心神有些好处，性子也温和，正适合您们这样劳心费神、需要调理的长辈。我年轻力壮，火气旺，就不和您们抢这口福了。您二位把它喝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他的话语朴实真诚，没有丝毫邀功或炫耀之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颜向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与颜坤默默将那一小盅汤分食殆尽。汤入腹中，那股通体舒泰、心神安宁的感觉愈发明显，连日的失眠与头痛似乎都找到了缓解的出口。


    饭后，颜坤依言将莫天扬引至客房安顿。客房布置得清雅舒适，一尘不染。莫天扬心知，在这等深宅大院，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


    再加上一整日的奔波、心力的耗损，他也确实感到了疲惫。简单洗漱后，便熄灯躺下，呼吸很快均匀绵长，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


    而此刻，颜向军的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肃如铁。


    颜坤将一份刚刚送达的加密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桌上，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子，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若曦小姐的车，在事发前三天，曾在一家私人维修点做过一次所谓的‘常规保养’。技术组从残骸的刹车油管和电子助力转向器的内部，提取到了微量的特殊化学腐蚀剂残留。痕迹显示，是人为的、有计划的破坏，手法相当专业，意图就是让车辆在高速行驶时突然失控。”


    颜向军坐在阴影里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将他半张脸映照得明暗不定，眼神深邃得可怕。


    “针对若曦？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终指向我颜家？”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目前线索有限，指向不明。”颜坤如实回答，“但对方的意图极其明确，就是要制造一场致命的‘意外’。若非若曦小姐命不该绝，车子翻下高架时被桥墩和绿化带连续缓冲，加上安全气囊及时弹出……”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任谁都明白那将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查。”颜向军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那个维修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根针都别放过。”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另外，把网撒开些。仔细筛一遍最近一年，不，三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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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们颜家，尤其是和我、颜勇、以及若曦本人，有过直接或间接利益冲突、恩怨过节的所有人、所有势力。范围……不必设限。”


    “是。”


    “老爷子，莫天扬带来的那些东西，紧急的基础化验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每一种里面，都检测到了一种或多种目前科学界尚未明确记载、但活性极高的特殊生物元素或复合物。初步细胞实验显示，这些成分对人体细胞有明显的正向刺激作用，能显著提升细胞活力，促进受损组织的代谢与修复。”


    “尤其是那金疮药，其止血生肌的效果机理，完全不同于现有任何已知药物。至于那一小瓶红色蜂蜜……”


    颜坤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震撼，“成分极其复杂，蕴含的能量和活性物质浓度高得惊人，初步判断，其抗氧化、抗衰老、促进机体自我修复的潜在价值……无法估量。目前市面上，包括那些天价保健品，从未有过类似发现。”


    颜向军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报告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本质：“副作用？毒性？”


    “目前进行的急毒、亚急性毒理实验，以及过敏原筛查，均为阴性。至少在这些初步测试中，显示安全。”颜坤谨慎地回答。


    颜向军沉默良久，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这个年轻人……手里藏着的好东西，还真是不简单。”他想起那碗令人心神安宁的菌汤，想起莫天扬演示金疮药时决绝而有效的动作。或许，山野之中，真有现代科学未能触及的造化玄奇。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马上联系医院方面，以我的名义，请李院长和若曦的主治团队核心成员，进行一次最高保密级别的紧急会诊。将这份初步报告，以及我们愿意承担全部风险和法律责任的承诺，一并提交。询问他们，在现有医疗手段面临瓶颈、病人情况持续恶化的前提下，是否……可以考虑，在绝对可控和监督下，尝试引入这些‘非常规辅助手段’。”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最具风险的决策。将孙女的性命，一部分押在了现代医学的精密监控上，另一部分，则押在了那个山村青年带来的、充满未知的古老馈赠上。


    然而，就在颜坤应声，准备转身去执行命令的刹那——


    “嗡……嗡……”


    颜坤口袋里的另一部加密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颜坤脸色微变，这部电话的号码，只有最紧急的渠道才会拨打。他迅速接起，只听了两句，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颜向军，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急促：“老爷子……医院那边……若曦小姐刚刚出现急性呼吸衰竭，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情况……非常危急！抢救正在，但医生说……可能……”


    后面的话，他已不必说出口。


    颜向军豁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显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与痛楚。


    “马上！把药水、金疮药、还有那瓶蜂蜜——全部带上！立刻去医院！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