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川市中心，一间装潢奢华、视野开阔的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骇人。


    “砰！”实木办公桌被猛地拍响，沈金山霍然起身，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微微扭曲，眼神阴鸷骇人。“这个姓莫的……**怎么就这么走运！连这种百年不遇的‘扫地雹’都砸不死他？”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赶忙低头，小心翼翼地汇报：“沈总，我们打听清楚了。这次……多亏了他爷爷，莫啸。据说是那老头子根据什么‘青晕锁日’的老话，提前看出了征兆，断定有特大雹灾。青木村那边才能抢出时间来准备。不光是他们村，连周边几个村子，也因为得了信儿，提前做了些防护，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他爷爷？”沈金山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一个老不死的山野村夫，坏我好事！”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踱步，窗外沛川的车水马龙此刻只让他觉得烦躁。“他负债少说也有几百万，就等着这场天灾让他资金链断裂，彻底趴下！到时候，那块地，那些资源……哼！没想到，连老天爷都他妈站他那边！”


    助理见沈金山怒气稍缓，才继续汇报另一条重要信息：“沈总，还有件事。雀沟的堤坝，在雹灾前就已经基本合拢。这场暴雨虽然冲坏了一些菜地，但雀沟蓄水量因此暴增，现在水深估计超过五米，已经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型水库。关键是，有黑石崖那股泉眼持续补水，除了满足灌溉，发展水库养殖也完全没有问题。”


    听到“雀沟”和“水库”，沈金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怒火被一种更深的贪婪暂时压下。


    他承包了雀沟西侧上千亩贫瘠的沙地，野心勃勃地想复制甚至超越莫天扬的成功，但最大的瓶颈就是水源。这段时间**请了多少专家，投了多少钱打井找水，却一无所获。黑石崖那股清洌丰沛的泉水，早就成了他眼中必夺的肥肉。


    “雀沟……”他喃喃重复，转身盯着助理，“必须拿下雀沟！只要控制了那里的水，不但能养出比他品质更好的鱼虾蟹，靠水肥地，也能种出他那种顶级蔬菜瓜果！那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助理面露难色，谨慎提醒：“沈总，我们已经反复调查过。莫天扬承包雀沟的所有手续、证件齐全合规，没有任何法律漏洞。如果他死活不松口，我们很难通过正规途径拿到承包权。您看……要不要再让农林部门那边施压？或者从环保、水利方面找由头？”


    “蠢！”沈金山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上次让张教授那个废物去，以科研合作的名义想套取技术、摸清底细，结果呢？除了打草惊蛇，屁用没有！莫天扬现在肯定像刺猬一样防着呢！农林、环保那些常规部门，对他这种手续齐全、又有地方名声的，作用有限。”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野火。放下酒杯，他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属于商界枭雄的冷静与狠厉，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浓。


    “在绝对的权势和资本面前，他那点小小的坚持，不过是螳臂当车。”


    沈金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决断，“不过，我沈金山做事，讲究个先礼后兵。收购也好，合作也罢，我会给他最后一个体面的机会。如果他识相，拿钱走人，大家脸上都好看；如果他不识抬举……”


    青木村，得益于莫啸老爷子的精准预判和众人的迅速反应，在特大山雹的袭击中最大程度地保全了元气。灾后的第二天，自救的序曲已然在田间地头铿锵奏响。


    遭遇冰雹正面洗礼的戈壁滩沙地，第一时间被大型机械全面翻耕。板结的土壤被深深犁开，一车车充分发酵的农家肥被均匀地抛撒在翻开的土地上。浓烈而独特的粪肥气息在戈壁滩上弥漫开来，这味道并不好闻，却象征着土地即将获得新生与滋养。


    最让村民们看着心疼又无可奈何的，是从水库中打捞上来的那些白菜。经过山洪裹挟和泥水浸泡，尽管清洗后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饱满水灵，堆积在空地上，宛如一座座泛着水光的绿色小山丘。不少熟客和村民看着眼热，试探着想买些回去，都被莫天扬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


    餐桌上，胡标忍不住再次提起：“天扬，这白菜实在是太多了，戈壁滩那边都快堆不下了。眼下的天气，顶多放个两三天，就得全烂掉，太可惜了。”


    莫天扬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情，淡淡一笑：“标叔，我记得我们小时候？每到秋天，家家户户院子里、房顶上，晒得最多的就是白菜，留着冬天吃。”


    这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记忆的闸门。是啊，干白菜！虽然鲜味不及新鲜时，但脱去水分后却能长久保存……


    胡标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懊恼：“瞧我这记性！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没想到！下午，下午我就安排人手，把这些白菜全都摊开来晒！”


    “标叔，记得一定要反复清洗干净，彻底晒干，这样才能储存得久，不生霉。”莫天扬叮嘱道，思路也随之打开，“等入了冬，这些干白菜，配上些碎玉米、高粱麸皮什么的喂牲口，营养搭配起来，没准比咱们现在买的混合饲料效果还好。”


    曹勇在一旁点头补充：“没错，就现在这日头，切碎了晒，干得更快，也省地方。将来喂的时候，抓取也方便，直接拌料就行。”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陈亮放下了筷子，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一个更具前瞻性的建议：“天扬，这场雹灾带来的暴雨，让雀沟的蓄水量实现了飞跃，初步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型水库。虽然目前水质还有些浑浊，但沉淀几天就会变清，水温也会逐渐回升稳定。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开始规划更系统、规模化的水产养殖了？”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徐月茹眼睛发亮：“陈教授说到点子上了！现在不光是浅驼，连沛川都有人专门开车来买咱们的鱼虾蟹，尤其是小龙虾，供不应求！雀沟现在水够深，活水又好，搞养殖条件得天独厚，真成了，那就是个聚宝盆啊！”


    莫天扬显然也早有此意，肯定地点头：“陈教授考虑得周全，规模化养殖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水库养殖，没问题。”


    胡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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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那些稀罕品种，追问道：“那……银刀鱼、金鳞鲤这些宝贝种类呢？也放到水库里养？”


    “池塘里的银刀、金鳞这些特殊品种，经过这一年多的自然繁衍，数量已经增长了不少。”莫天扬盘算着，“接下来捕捞上来的，可以逐步投放到雀沟水库，让它们适应更大的水体环境。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多了几分审慎：“关于这些特殊水产品的销售许可，虽然我们已经拿到了，但手续里明确有一条：必须优先保障相关动物保护或科研机构的合理需求。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关部门的人找上门来。先看看他们的具体要求和合作意向再说。有些东西，并非越快推向市场就越好。”


    张自强的话，让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多了几分凝重。这位平日里专注于数据与秧苗的农学教授，此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与告诫。


    “天扬，”张自强看向莫天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些挂靠在各个大学、研究所名下的所谓‘科研机构’，也是鱼龙混杂。其中不乏一些人，打着‘保护研究’、‘资源调查’的旗号，行的却是借机垄断资源、甚至私下倒卖牟利的勾当。你池塘里的银刀、金鳞、金膏、鬼面、黑螯……这些品种，在外面根本就没出现过记录，是独一无二的资源，太容易被人盯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直言不讳：“就拿我们培育的那些花卉来说吧。今年成功繁育出的纯色牡丹、金边紫兰，品相极佳，我们本意是交给合作机构进行后续研究和推广。”


    “结果呢？有人转头就把样品以‘珍稀母本’的名义，高价卖给了私人收藏家或花卉贩子。我们的科研成果，成了个别人中饱私囊的工具。”


    莫天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陈亮、张自强、康燕冰三位教授为了培育这些特殊品种，投入了多少心血。他们不图回报，只希望这些来自青木山的独特生命能得到科学的研究与合理的利用，或许将来能惠及更多人。却没想到，一片赤诚，竟被如此玷污和利用。


    “他们……做得也太过了！”


    莫天扬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他想到了自己池塘里那些灵性十足、倾注了他和工人们无数心血的特殊鱼种。自己都舍不得轻易品尝，却要因为所谓“科研需要”而让渡出去，结果却可能肥了某些蛀虫的私囊？


    “你知道其中关节就好。”张自强见他听进去了，语气放缓了些，但提醒之意更重，“你养殖这些珍稀水产品不容易，耗费的心力我们都看在眼里。配合科研，是出于公心和对资源的责任感，这个我们支持。但在具体的提供数量、后续跟踪监管上，一定要把弦绷紧，拿捏好分寸。”


    陈亮和康燕冰在一旁默默点头，显然对此也深有体会。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对这个领域某些灰色地带的清醒认知。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自强的提醒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他意识到，随着青木村拿出的好东西越来越多，面临的不仅仅是市场风险和生产挑战，还有来自更复杂层面的觊觎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