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暗涌回响

作品:《烽火折腰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三日,晨八时,法租界新安全屋


    晨光无法穿透厚重的窗帘,房间内依旧依靠一盏蒙着深色布罩的台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秦岳的人送来了林曼笔记中提到的几种辅助药材,昭华刚刚服下煎好的药汁,正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那股蛰伏寒意的细微变化。


    顾沉舟站在窗边,侧耳倾听着外面街道逐渐苏醒的市声。他手里捏着一份秦岳刚刚通过密道送来的紧急简报,纸条上的字迹比以往更加潦草,显示着书写者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兄,昨夜闸北事态升级!‘渡鸦’在货栈区及周边展开大规模秘密搜查,数名可疑人员被抓,气氛极度紧张。另,截获零散信息,‘黑鸢’卫队似有异动,去向不明。‘惠仁’方面,秋吉今日未露面,其副手称其‘闭关进行关键推演’。金属箱失窃,彼等必如疯狗。昭华小姐处境极度危险,安全屋恐难久持。胶片解读暂无突破。盼速决后续行止。秦岳。”


    简报印证了顾沉舟最坏的预计。秋吉的反应极其迅速且激烈,不仅封锁了闸北区域,开始内部清洗,连最精锐的“黑鸢”卫队都出动了。所谓的“闭关推演”,更像是秋吉在震怒和压力下,重新评估局势、调整计划的幌子。而昭华,无疑已成为首要目标。


    “安全屋不能待了。”顾沉舟转过身,声音低沉,“秋吉的搜捕网会很快铺开,秦岳的据点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尤其是我们频繁出入和转移,难免留下线索。”


    昭华睁开眼,眼眸深处冰蓝隐现。“转移去哪里?上海虽大,但秋吉经营多年,又有日伪势力协助,哪里才算安全?”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在敌人掌控的城市里,不存在绝对的安全。


    顾沉舟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们必须化被动为主动。不能一味躲藏。”


    “你想提前行动?”昭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秋吉现在就像一头被激怒、又被拔掉了几颗牙的老虎。他疯狂搜捕,内部动荡,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找回箱子和抓你这两件事上。”顾沉舟眼神锐利,“这或许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他的‘涅槃’计划因为调试失败和关键部件丢失而受挫,他的核心实验室可能也因为箱子失窃而出现短暂的混乱或安保调整。”


    “你想利用那条‘备用通道’?”昭华看向桌上那张手绘草图的复制品。


    “光有通道不够。”顾沉舟摇头,“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内部情报,知道秋吉此刻确切的位置,‘深潜区’内部的实时状况,以及‘涅槃’装置的具体弱点和操作方式。盲目闯入,依然是送死。”


    “沈明瑜……”昭华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顾沉舟沉默。沈明瑜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深潜区”内部实时情况的人选,但她自身难保,且信任度存疑。联系她,风险极高。


    “除了沈明瑜,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昭华忽然道。


    顾沉舟看向她。


    “老潘。”昭华吐出这两个字,“他的‘土方’不是巧合。他知道‘樱花’,可能也知道更多。他或许……不属于‘渡鸦’,但一定与这件事有极深的渊源。现在局面剧变,他会不会有新的动作或信息?”


    老潘,那个神秘莫测的钟表匠。他像一道幽灵,一直游离在他们的视野边缘,提供着关键的帮助,却从不显露真容和意图。现在,确实到了必须正视他的时候。


    “我去见他。”顾沉舟做出决定,“最后一次。如果他依然不肯表明立场或提供更有价值的信息,我们就必须将他视为潜在威胁处理。” 处理二字的含义,不言而喻。


    “小心。”昭华没有阻止,只是叮嘱道,“他绝不简单。”


    “你这里,”顾沉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带有复杂刻度的银色金属管,递给昭华,“秦岳弄来的,最新式的微型发信器,范围有限,但信号特殊,难以被常规设备捕捉。如果我回不来,或者情况有变,按下底部的按钮,秦岳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你转移。” 这是最后的安全措施,也意味着他将自己置于最前线。


    昭华接过那冰冷的金属管,握在掌心,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顾沉舟不再耽搁,迅速检查了武器和伪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


    房间内重归寂静。昭华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发信器,又看了看桌上林曼的笔记本和那些药材。母亲留下的微弱指引,顾沉舟搏命换来的危险筹码,还有自己体内这既是诅咒也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所有的线头都缠在了一起,等待着一个或许能解开、也或许会彻底勒紧的契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排除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感知上。音乐、草药、意志……她必须更快地学会控制这“冰霜印记”,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刺向敌人心脏的一根冰锥。


    上午十时,法租界辣斐德路,“平安”钟表行


    钟表行依旧门庭冷落。老潘坐在柜台后,戴着那副老花镜,正用镊子夹着一枚细小的齿轮,专注地调整着一座老式座钟的机芯。听到门口风铃响,他头也没抬。


    “今日不营业,修表请改日。”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


    顾沉舟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潘老板,我们需要谈谈。现在。”


    老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片看着顾沉舟。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看不出任何情绪。“谈什么?该给的药,不是给了吗?”


    “药很有效,谢谢你。”顾沉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但我们遇到的麻烦,不是几包药粉能解决的。‘渡鸦’在发疯,秋吉在找人,找东西。上海快要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老潘慢吞吞地放下镊子,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世道乱,哪里都不安全。老朽一个修表的,能帮的有限。”


    “你知道‘樱花’。”顾沉舟直接点破,“你知道我父亲。你也知道沈昭华体内的东西是什么。你的‘祖传土方’,恰好能压制‘N7’和‘冰霜印记’的混合反应。潘老板,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老潘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住了。他沉默地看着顾沉舟,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维钧的儿子……”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叹息,又像是回忆,“你长得,不太像他。”


    这句话让顾沉舟心头剧震!老潘果然认识父亲!


    “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顾沉舟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老潘没有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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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而是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悠远。“很多年前,有一些人,不甘心看着别人把魔鬼放出来,又或者,想从魔鬼手里抢回点什么……你父亲是其中之一。我……算是给他们修‘钟’的人。”


    修“钟”的人?顾沉舟瞬间联想到了“涅槃”计划的倒计时,想到了那些精密而致命的装置。


    “你们是一个组织?对抗‘樱花’和后来‘N7’的组织?”顾沉舟急切地问。


    “组织?”老潘自嘲地笑了笑,“早就散了。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差不多都忘了本心。如今这上海滩,只剩下些苟延残喘的老家伙,和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往火坑里跳的年轻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顾沉舟一眼。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我父亲?还是因为沈昭华?”


    “都有。”老潘这次回答得很干脆,“顾维钧是个好人,不该那么死。那女娃子……她母亲林曼,我也见过几次,是个明白人,可惜……至于你,”他顿了顿,“你身上有你父亲的影子,但更狠,更绝。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需要更实际的帮助。”顾沉舟不想浪费时间在感慨上,“‘渡鸦’的‘深潜区’,秋吉的‘涅槃’计划,我们必须阻止。你有没有关于‘深潜区’入口,或者秋吉弱点的信息?”


    老潘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沉舟几乎要失去耐心。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深潜区’……不止一个入口。你们拿到的那张图上的‘备用通道’,是其中之一,也是相对最‘干净’的一条。其他的……要么被封死了,要么布满要命的东西。”他顿了顿,“至于秋吉弘一……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的弱点,就是他对‘完美钥匙’和‘终极科学’的执念。他把自己和‘涅槃’绑得太紧了,紧到……那东西既是他的武器,也可能成为他的棺材。”


    这信息依然模糊,但“备用通道最干净”和“秋吉与‘涅槃’绑定过紧”这两点,具有重要价值。


    “你能不能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通道入口的精确位置?或者,‘涅槃’装置有没有什么设计上的缺陷、应急关闭程序?”顾沉舟追问。


    老潘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镊子,摆出送客的姿态。“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记住,有时候,最直接的路径,往往最危险;而看起来无懈可击的东西,往往从内部崩溃得最快。”


    这是暗示,也是警告。


    顾沉舟知道,从老潘这里再难得到更多了。他深深看了这个神秘的老人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老潘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那女娃子……她体内的‘冰’,未必只能是祸。用得好了,也能‘冻’住不该动的东西。关键,看她自己怎么‘想’。”


    顾沉舟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顾沉舟快步走入人群,心中反复咀嚼着老潘最后那句话。“看她自己怎么‘想’?” 是指昭华的意志对“冰霜印记”的控制?还是指……某种更主动的应用?


    暗涌之下,回响不断。每一条线索,似乎都在将他们引向那个最终必须面对的黑暗核心——‘深潜区’,以及盘踞其中的秋吉弘一。


    而时间,正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