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安静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徐世积等人也安静了。


    刚才一直一言不发的秦王殿下，在程咬金说完那番大逆不道，又情有可原的话后，突然站起来，让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秦王殿下接下来不管说什么，只要他释放一些有倾向性的信号，那将会左右他们这里所有人将来的命运，也会左右大唐将来的命运。


    “如今天下未定，我等只是收服了王世充和窦建德，窦建德部将刘黑闼还潜逃在外，北部突厥也不安分，这时候，不宜多生事端。”


    听了李世民这番话，程咬金等人心中有些遗憾。


    但是也很快笑了起来。


    李世民说的没错，如今确实天下未定，确实不宜多生事端。


    李渊进了关中后就没离开过皇宫，大唐江山几乎都是李世民打下来的。


    可大唐立国才多少年啊，方方面面都还未稳固，这时候搞政变，确实不合时宜，很容易又让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大唐疆土再次陷入混乱，那样的话，本是英雄的秦王李世民，就变成了反贼了。


    李世民的部将们笑，是因为包括程咬金自己在内，都知道程咬金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都是出于对李渊牵制李世民的不满。


    秦王殿下南征北战，拿着命为大唐开疆拓土，陛下却想方设法牵制秦王殿下，这任何一个秦王手底下的人知道了都会生气的，都会想发几句牢骚。


    李渊简直欺人太甚！


    憋屈！憋屈！他们都很憋屈！


    岂止是李世民憋屈？他们这些跟在李世民身边的人，难道就不憋屈吗？


    李渊还需要李世民去打仗，他倒也不会直接对李世民怎么样，该有的封赏都会有，可他会时不时对李世民身边的人下手。


    这点上，从一开始就跟在李世民身边的杜如晦和房玄龄最清楚，尤其是杜如晦，他真的差点就被李渊贬官发配，要不是李世民据理力争态度强硬，他现在哪里还能在李世民身边。


    真的很憋屈，所有人都很憋屈。


    可发牢骚归发牢骚，程咬金等人心里都清楚，如今天下未定，还真不宜这时候争权夺势。


    见到年仅二十二岁的秦王殿下能如此冷静，没有因为程咬金的话，没有因为自己也喝得醉醺醺就情绪上头，程咬金等人更清楚自己跟了一位名主。


    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想到这里，他们能不笑吗？


    “来，来，干！九个月！我们出来整整九个月！终于打赢了这场仗！干一个！干一个！”程咬金回到篝火堆旁，拿起自己的酒壶就要和弟兄们干。


    长孙无忌等人也拿起自己的酒壶干。


    对刚才程咬金所说的话，他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王殿下都冷静，那他们就先静静等着，等着时局的变化，等着机会的到来。


    迟早有一天，他们心中的想法会实现。


    ……


    这天晚上，是这九个月以来，李世民和他手下众部睡得最好的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从洛阳出发，赶回长安。


    李世民带着众部将进宫述职。


    果不其然，李渊承诺这次还是会好好封赏他，但是同时，李渊也收走了他手中的军事直接指挥权。


    这是李世民以前每一场仗后都会遭遇的事情，这次也不例外。


    李世民依旧憋屈，可现在的情形，他也只能先忍着。


    他先回家。


    九个月，整整九个月没见到他的王妃，他的孩子了。


    也不知道他的长子承乾现在长高了多少。


    他的次子李泰，他出征的时候他才几个月大，还是个只会咿咿呀呀还不会说话的胖娃娃。


    后来他还在来自长安的信中知道，秦王妃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孩子。


    他知道，是出征前的那个晚上怀上的。


    现在，孩子应该快要出生了。


    想到秦王妃，想到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小家，李世民在朝堂上受的憋屈消散了不少。


    朝堂上的事先不管了，他先回家。


    秦王府里，张灯结彩，还准备了美味佳肴，比过年还热闹。


    这些都是长孙氏命人布置的。


    这次李世民出征，打下来的疆域那是大唐以前打过的所有的仗都比不了的，这是大唐的突破，也是李世民的突破，自然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李世民刚进门，就看到了挂满了院子的红灯笼，喜庆的气氛扑面而来。


    长孙氏一手牵着李承乾的手，一手抱着李泰走过来。


    李世民看着长孙氏鼓起来的肚子，赶忙飞奔过去，把李泰接过来抱在怀中，不让长孙氏累着


    “观音婢……”李世民一开口，就哽咽了。


    秦王府内的下人们赶紧背过身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位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秦王殿下……不管在战场上多勇武，在私底下就是个爱哭鬼。


    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必须要假装不知道。


    要给秦王殿下面子嘛。


    李世民抱着李泰弯下腰，把头埋进长孙氏胸口。


    “观音婢……唔唔唔……我想你们了……观音婢……唔唔唔……”


    “好，好，好，回来了，回来了就好，累了吧？进屋。”长孙氏拍了拍李世民的后背，笑吟吟地帮他擦眼泪。


    李世民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眼泪总算是止住了，一手抱着李泰，另一只手牵着长孙氏的手，长孙氏也是一手牵着李世民，另一只手牵着李承乾，一家四口一起进屋去。


    这一幕，和和美美，无比温馨，秦王府的下人看了都不由会心一笑。


    李世民也低头看自己的王妃和孩子，嘴角不住上扬。


    “二郎，在战场上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吧？今晚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还有，大郎学会说很多话，还会教二郎说话了呢。”


    “是吗？”李世民坐下来，把李承乾也抱在怀里。


    “我就知道大郎聪明，看来大郎已经承担起当兄长的责任了呢。”


    “嘻嘻嘻~”小小的李承乾可得意了。


    至于他到底教会二郎说什么了嘛……暂时不和耶耶说了。


    “观音婢，你肚子里这个……也快生了吧？”李世民把大手按在长孙氏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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