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木盒。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发了会儿呆。


    楼下菜市场的喧嚣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三天后啊……”


    他低声自语，转身离开了窗边。


    整个人再次陷进沙发里，身体的重量让陈旧的弹簧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茶几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嗑剩下的瓜子壳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脚边的小黑癞似乎察觉到了家人心绪的微妙变化，它抬起毛茸茸的脑袋，那双黑曜石般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关切，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两下。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趟要去多久。”


    白厄伸出手，指节没入小黑癞温暖柔软的毛发里，轻轻揉搓着它的脑袋。


    狗子舒服地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呼噜声，又把下巴重新搁回了自己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锁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门被推开。


    杨晋走了进来，他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灰色运动服被汗水浸出了一块块深色的痕迹，整个人散发着运动过后的灼热气息。


    他手里提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哥，买了你爱吃的。”


    杨晋将袋子放在茶几上，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掉额角的汗水。


    “晨练回来了？”


    白厄坐直了身体，目光被那个袋子吸引。


    一股混合着滚烫肉馅与发酵面皮的浓郁香气从袋口钻了出来，蛮横地冲进鼻腔，瞬间就唤醒了他沉睡的食欲。


    “嗯，跑了十公里。”


    杨晋在他身边坐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只被随意放在一旁的古朴木盒，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拿起一个包子，递了过去。


    白厄接过包子，迫不及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毫无防备的舌尖被烫得一麻。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去哪？”


    杨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放下了自己刚拿到手里的包子。


    “北欧。”


    杨晋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天尊邀请的？”


    “你怎么知道？”


    白厄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意外，他没想到杨晋能一语道破。


    “哥，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夏的人啊。”


    杨晋笑了笑。


    白厄摸了摸后脑勺。


    他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这包子可真包子啊……〗


    “需要我一起去吗？”


    杨晋的语气很认真。


    “不用。”白厄摆了摆手，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你留在这儿陪着姨妈就行，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那还有时间。”


    杨晋站起身，双手叉腰，身上那股刚刚运动完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休息吧，养精蓄锐。”


    白厄看着他，继续对付着手里的包子，嘴角在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


    反正有天尊那种级别的存在带队，自己过去大概率也就是个随行观众，看看风景，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北欧神系。


    想到这里，他心情又轻松了几分。


    殊不知，远在昆仑云海之上的道德天尊，也是这么想的。


    ……


    中午时分。


    姨妈回来了，左手拎着塞满蔬菜的菜篮，右手提着一大袋肉和鱼。


    她一进门，就看到白厄和杨晋正坐在客厅里，一个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一个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画面和谐得像一幅被阳光镀了金边的油画。


    “七夜呢？”


    姨妈把沉甸甸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随口问道。


    “他出任务去了，估计要一阵子。”


    白厄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去接姨妈手里的袋子。


    “哎呀，你坐着，坐着就好，等吃就行。”


    姨妈象征性地轻轻拍了一下白厄的手，没让他把袋子接过去，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将买回来的菜一一归位。


    白厄跟了过去，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姨妈，我过几天……可能也要出趟远门。”


    哗哗的流水声从水龙头里冲出，姨妈正低着头清洗一颗沾着泥土的青菜，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没有问白厄要去哪里。


    “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两周，也可能……更久。”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那你路上小心点。”


    姨妈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叮嘱一个要去邻居家串门的孩子。


    “嗯。”


    白厄看着姨妈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脏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什么都明白。


    姨妈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他们都不是普通人，知道他们做的事情很危险，知道每一次出门都可能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但她从来不多问，也从来不阻拦。


    她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默默地守着这个家，等着他们回来。


    “对了。”


    姨妈突然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水珠，她看着白厄，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顿好的。”


    “您做的我都可以！”


    白厄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姨妈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白厄咧嘴一笑，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回到客厅，重新瘫倒在沙发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杨晋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他。


    “跟姨妈说了？”


    “嗯。”


    “她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白厄耸了耸肩，将脸埋进柔软的靠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让我路上小心点呗。”


    杨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书，但目光却许久没有落在书页上。


    窗外的阳光越发灿烂，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小黑癞就趴在最温暖的那块光斑里，惬意地打着呼噜。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白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阳光、书墨和家的味道。


    三天后，他就要离开这里，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未知的神明。


    但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片刻的安宁。


    午饭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从床头的置物架上，顺手拿起一枚造型怪异的硬币。


    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滚跳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静静倚靠在墙角的那杆长枪上。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出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神秘，没有神明，没有纷争与灾难。


    那现在的他们，是不是应该正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忍受着午后的困倦，听着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


    那阿格莱雅跟那刻夏会是他们的老师。


    课后。


    他们会一起冲出教室，勾肩搭背地去街角的冷饮店，或者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输赢而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会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戏，一起享受那些属于年轻人的一切，简单，而又纯粹。


    幻想着那样的场景，白厄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缓缓地，缓缓地上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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