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将苏瑶方才那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


    ——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惶恐、害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瞬间暴露了她的心虚。


    会有这样的情绪，答案只有一个。


    因为苏瑶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如今真正的主人就站在面前，那份源于心底的不安与恐惧，自然是藏不住、摆不脱的。


    想到这里，许意忍不住在心底冷笑。现在知道害怕了？


    当年处心积虑夺走窈月的身份、占据苏家一切的时候，那份胆大包天的狠劲又去哪了？


    她收回望向苏瑶背影的视线，愈发搂紧了怀中的窈月，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放心，月月，只要有姐姐在，一定帮你把属于你的一切都夺回来。”


    那场看似风光无限的订婚晚宴，最终在觥筹交错中落下帷幕，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是波涛汹涌。


    或许是为了躲避与许意碰面，或许是被窈月的出现搅乱了心神，接下来的几日，苏瑶那边异常安静，既没有再搞出什么小动作，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仿佛一下子收敛了所有锋芒。


    但许意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敌人的惶恐、退缩，恰恰是她们推进调查的最好机会。


    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意便驱车带着窈月来到了北城南部的城中村。


    北城作为华国北部的重镇，既有浓厚的历史底蕴，也有着鲜明的阶层划分。


    市中心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住着手握权柄的富豪权贵。


    西郊的别墅区藏于绿荫深处，多是避世的老牌贵族。


    而南城，则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挤满了低矮的城中村和斑驳的旧居民楼。


    这里早年也曾有过短暂的辉煌，听说几十年前还是热闹的工业区，烟囱林立，人声鼎沸。


    可随着城市中心的迁移，工厂外迁，繁华落尽，最终还是被岁月的黄沙渐渐掩埋。


    车子驶过坑洼不平的土路，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生活垃圾与老房子霉味的气息，陈旧得像是一脚踏进了过去的时光。


    许意却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早些年，她和母亲就是从类似的棚户区里走出来的，那些狭窄的巷弄、斑驳的墙皮、清晨巷口早点摊的香气，都藏着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姐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窈月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着窗外斑驳的墙画和晾晒的衣物，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不太习惯这里的气息。


    许意停稳车子，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来找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你爸爸消息的人。”


    她从副驾拿出一份泛黄的地址，上面是沈叙托人查到的、当年照顾过老苏总的一位佣人的住处。


    据说苏家败落前，那位老人曾受老苏总之托，在南城落脚，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别怕，很快就好。”


    许意牵起窈月的小手，推开车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两人的发丝，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和老人的咳嗽声，带着最真实的烟火气。


    许意深吸一口气，牵着窈月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弄。


    阳光透过斑驳的屋顶，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仿佛在指引着她们，一步步靠近被掩盖的真相。


    二人沿着坑洼的巷弄往里走，最终在一座爬满青苔的矮楼前停下了脚步。


    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二楼的窗户玻璃碎了半块，用硬纸板草草糊着，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就在这时，楼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端着个搪瓷尿盆，步履蹒跚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稀疏，背驼得几乎要贴到膝盖，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许意与窈月时，骤然闪过一丝错愕。


    也是，许意一身简洁的米白色风衣，窈月穿着干净的小裙子，两人的模样与这满是尘土、堆着杂物的城中村实在格格不入，像两幅不慎掉落在旧画里的新图。


    老人眼中很快掠过一丝不悦，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用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嗓音开口道。


    “你们是谁呀？来这儿做什么？去去去，别来这儿捣乱！”


    话语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许意一眼便看出，他这是在明着赶人。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还没摸到一点线索，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于是她压下心头的急切，笑盈盈地走上前，语气恭敬又礼貌。


    “您好，老伯。我们是来找人的，想向您打听个人。”


    “找人？”


    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两团打了结的麻绳，看向她们的视线也多了几分警惕，仿佛怕她们是什么骗子或麻烦。


    “找什么人？我这儿没你们要找的人。”


    许意赶忙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张塑封好的老照片，快步递到老人面前。


    “就是照片上这位老人家，听说是叫刘振兴，以前就住在这附近。您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照片上是位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憨厚。


    可老人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先是瞳孔一缩，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舞起手中的尿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


    “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刘振兴！你们两个少在这儿给我添乱，快给我滚！”


    搪瓷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差点溅出来。


    许意和窈月都被他这骤然暴起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窈月更是紧紧攥着许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慌。


    许意心里又急又疑。


    ——老人这反应，分明就是认识刘振兴，可为什么要矢口否认，还如此激动？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还想再上前交涉一番，刚迈出一步，老人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拎着尿盆转身就往楼道里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砰！”


    一声巨响，楼道的铁门被他猛地甩上，还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


    许意和窈月站在门外，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