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窒息的家中逃离时,他攥着方向盘的手仍在发紧,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车速飙至一百八十迈,一路来到许意家楼下。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天色一寸寸地阴沉下去,他将车子停在正对着许意家的车位上熄了火,想着在这里等着,或许能等到下班了的许意。


    可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皎月清晖洒落大地,仍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紧张的情绪充斥着整个车厢,他吞了口唾沫,拨通许意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中传来冰冷的机械女音,一下下叩击着他的心。


    许意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关机?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杂乱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的浮现,扰乱了他的思绪,也打乱了他原本平缓的呼吸。


    就在这时,楼上的灯亮了起来。


    ——原来她在家。


    可如果在家,为什么会不接电话?


    而且今天明明是工作日,以许意的性格,不可能抛下工作不管。


    难道是被爸妈那些话伤到了吗?


    他顾不得思考那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鼓足勇气上前,敲响了那道紧闭的门扉。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孤独而又清晰。


    此刻的许意刚从睡梦中醒来,明明昨天睡得很早,可却像是许久未眠一般,下午一回来粘着枕头就睡着了。


    脑袋此刻昏昏沉沉,思绪格外混乱,她慢慢悠悠的从床上起身,打开卧室的灯,踢着拖鞋走到客厅里去喝水。


    端起杯子,温热的水滚入咽喉,滋润了干涸的嗓子。


    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谁啊。”


    她不耐烦的将门打开,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时,她脑海中的瞌睡虫,顿时跑的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的蹙紧了眉,攥紧了门把手,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商崇煜低眉顺眼,姿态放得极低,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天在宋氏,是我爸妈不好,误会了你,还对你那样……你别生气,好吗?”


    许意听完,却觉得荒谬而又可笑。


    商父商母今天下午才逼着自己给安悦低头,晚上商崇煜就登门道歉。


    这一家子,到底想演到什么时候?


    “商崇煜,如果你真的有心道歉,就好好回去陪陪你的家人。”


    许意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雪,不带半分温度。


    她紧紧攥着门把手,目光定定注视着商崇煜,认真道:“与其出了事来我这说对不起,不如好好管管他们,我把话放在这,我只想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跟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纠缠,放过我,好吗?”


    许意这番话像是钝刀子,一点点在商崇煜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虽然不会即刻毙命,但却字字诛心,让他不知如何反驳。


    尤其是那冰冷的目光,像是冬日的冰凌,直直戳进他的心脏。


    “你现在,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他大为受伤,表情带着十足的破碎感。


    许意攥紧双拳,一咬牙狠下心来:“对,我现在就是这么讨厌你,现在请你离开我家,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不顾门口的商崇煜,“砰”的一声,将门重重的关上。


    望着那道被紧紧关闭的门扉,商崇煜失魂落魄的下楼。


    曾经的那些回忆,一度涌上心头,那些甜蜜的瞬间,在此刻悲伤的环境里,显得更加讽刺。


    可他怪罪不了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源自于那一夜的错误。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父亲母亲总有一天会接受许意……


    是他搞砸了这一切。


    车子缓慢地行驶在道路之上,皎洁的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周遭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虫鸣与风声,好不孤独寂寥。


    与此同时,商家宅邸。


    “悦悦!”


    一接到电话,安董事长立马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焦急的赶来。


    看到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眼眶通红的安悦,他的心猛地一紧,攥紧双拳转向坐在另一侧的商家二老,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怒火:“这就是你们之前允诺的,会好好照顾我的悦悦?”


    夫妻二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最终还是由商父硬着头皮开口解释:“安董事长,这事儿……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实在是对不住您和悦悦。”


    “我孙女现在已经受尽了委屈,你们道歉有什么用?”


    听着他无力的道歉,安董事长顿时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的茶杯都跟着微动,呵斥道:“悦悦在家里向来都是我的掌中珍宝,一根头发丝都没掉过,到了你们家,天天受这些委屈,看来我是时候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这门亲事了!”


    商母紧张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尴尬的笑着打圆场:“这……这怎么能行呢?悦悦肚子里怀着的,毕竟是我们家的孩子。”


    “那又如何?”安董事长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现在流产技术那么成熟,真想留着这孩子,那就好好对悦悦,要是连我家悦悦都保护不了,那这亲事成不成,又有什么要紧?”


    “外公!”


    安悦见外公如此愤怒,即便眼泪还在眼眶中打着转,依旧娇娇柔柔地开了口。


    “这件事不怪伯父伯母,早上我去送请柬,遇到了那个许意,被她推了一把,还是伯母及时赶到,救了我和孩子,后来那个许意不仅不承认,还叫了个男人过来维护着她,也是伯母一直在帮着我说话。”


    “下午崇煜哥回来的时候,应该是还没了解清楚情况,这才误会了我,依旧是伯父伯母在保护我……这事儿真不能怪他们!”


    听她极力为自己解释开脱,商家夫妻二人十分感动,对这个儿媳更加满意。


    当然,更让他们满意的,是今天下午发到他们邮箱的陪嫁清单。


    更让他们打定了主意,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不能轻易放过这门婚事。


    “这么说来,这都是商崇煜那个混小子,和那个女人的错了?”


    “是……这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教导无方。”商母叹了口气,无奈道。


    “没关系,既然你们二位不会教导孩子,那就由我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