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赤脚

作品:《失忆后,舔狗小姐不演了

    第96章?赤脚


    上午九点零七分,绿光大厦一楼大厅像被捅开的马蜂窝。


    旋转门每转一次,就吐出三五个人:穿灰蓝工服的陆氏矿工、戴安全帽的厂区质检、扛摄影机的记者、举自拍杆的网红、拎豆浆的上班族,还有穿校服逃课来的学生。三百多双鞋底把意大利花岗岩踩得沙沙响,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保安原本排成人墙,被挤得步步后退,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打滑。有人把“还我饭碗”的横幅举过头顶,红漆未干,沿着布纹往下爬,像新鲜的伤口。


    苏芷坐在大厅中央。


    一张最普通的办公椅,椅背还贴着“绿光行政”的蓝标。她赤脚踩在地上,脚背被空调吹得发白,趾尖却沾着灰,像两片被雨打落的梨花瓣。白衬衫是昨晚那件,领口第二颗扣子没了,锁骨下隐约可见一道红痕——她自己抓的,指甲缝里还有血丝。


    素颜,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碎发垂在耳侧,被汗黏住。她面前没有桌,没有麦,只有一台支在三脚架上的旧手机,开着直播,屏幕里弹幕刷得飞起:


    【真的赤脚?疯批美人】


    【陆氏员工路过,想冲上去掐死她】


    【姐姐好疯,我好爱】


    第一个问题像刀劈下来。


    “苏总,你承认自己用非法手段做空陆氏吗?”


    提问的是《财经前线》的金牌记者,姓杜,一向以“刀口舔血”闻名。此刻他把录音笔几乎戳到她下巴,另一只手悄悄开了4K录像,镜头里,她睫毛根根可数。


    苏芷抬眼,目光掠过杜记者肩头,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面落地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影子:苍白、瘦削、赤脚,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蝶。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我承认,”她顿了顿,像在给谁留喘息的时间,“使用了杠杆、舆论战、心理战。但所有操作均在现行监管框架内。相关证据已于今日凌晨两点十七分,以加密邮件形式提交证监会,抄送审计署。”


    大厅安静了0.5秒,随即爆出更大的声浪。闪光灯连成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骂脏话。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自爆?】


    【证监会:谢谢素材】


    杜记者愣住,准备好的连环追问被堵在喉咙,像吞了只活刺猬。


    下一秒,一个中年女工冲破人墙。她穿陆氏矿区的棉服,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房贷催缴通知。纸边割进她掌纹,血珠渗进红章里,分不清是印泥还是人血。


    “我儿子明年高考!”她声音劈叉,像被锯开的木板,“房贷断了!银行天天打电话!你负不负责?!”


    她离苏芷只有半步,唾沫星子溅在白衬衫胸口,像一小簇硫酸。保安终于反应过来,从后面架住她胳膊,却被她一脚踹在胫骨上,闷哼着松手。


    全场寂静。


    空调风口发出垂死的嘶嘶。三百多部手机同时举起,镜头像三百多只黑洞洞的眼。直播间的弹幕罕见地停了两秒,接着刷过一排省略号:


    【…………】


    苏芷沉默。


    十秒。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数着远处高楼玻璃幕墙的反光。第十下,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面刮出刺耳一声,像谁撕了一张纸。


    她对着女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白衬衫领口敞开,后颈的脊椎骨凸出一截,像折断的树枝。时间被拉长,有人甚至听见她颈椎发出的轻微“咔”。


    “阿姨,对不起。”


    声音闷在胸腔,却震得最近一排人耳膜发麻。


    她直起身,赤脚踩前一步,脚底的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像一条蛇。


    “三天内,绿光会设立‘陆氏员工过渡基金’。”她语速很慢,像怕对方听不清,“负责所有被裁员工未来半年的:一,房贷或租金补贴;二,子女教育费,包括高三补课和大学学费;三,再就业培训,每人不少于120学时。”


    女工攥着催缴通知,指节发白,纸被汗水泡软,边缘垂下一缕纸穗。


    “钱从我个人账户出。”苏芷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够,我就卖股权。”


    大厅里有人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蛛网纹。直播间弹幕再次疯狂:


    【疯批】


    【陆氏员工:???】


    【姐姐你别赤脚了,你赤心】


    女工突然蹲下去,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坏掉的水龙头。她儿子今年十七,读理科,想考南城大学采矿工程——陆氏原来承诺的委培名额,随着破产灰飞烟灭。


    苏芷也跟着蹲下去,赤膝抵着冰凉的地砖。她伸手,覆在女工手背上,掌心有旧茧,是小时候帮母亲搬纸箱留下的。女工的手在颤,像一片枯叶,她握不住,只能轻轻搭着。


    “阿姨,”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也欠过学费。高二那年,我妈在仓库搬货,箱子砸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学校催缴书费,我蹲在教务处门口哭,不敢回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工哭声一顿,抬头,红肿的眼缝里透出惊愕。


    “后来,”苏芷笑了笑,眼角弯出细纹,“我偷了校长的钢笔,卖了八十块。交完钱,我把剩下的三十块买了两斤排骨,回家炖了,骗我妈是学校发的营养餐。”


    她站起来,背对镜头,脚背沾着女工的泪,亮晶晶的。


    “所以,”她回头,目光扫过三百多张脸,“我赔得起。”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电梯钢丝绳的摩擦声。


    突然,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挤到最前排,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绿光股票的K线图——开盘跌停。


    “苏总,”她声音稚嫩,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绿光再跌五个点。你不怕吗?”


    苏芷看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站在南城一中的旗台下,对着全校念检讨——因为把校篮球队的球全扎破了,就因为他们嘲笑她妈是“搬运工”。那天阳光很好,她读得很大声,像念一首情诗。


    “怕。”她坦白,赤脚趾蜷了蜷,“但我更怕睡不着。”


    女孩愣住,镜头晃了一下,拍到她鼻尖的青春痘。


    “我昨晚试了,”苏芷继续说,声音像在说给自己听,“闭上眼睛,全是数字:三万员工,八十亿,半年,五十点杠杆……我数到三千六百只羊,还是醒着。后来,我干脆赤脚走到阳台,发现南城其实挺小的,一脚就能踩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跌就跌吧,反正我已经在谷底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赤脚踩过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像一串省略号。保安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旋转门一次次把她吞进去又吐出来,阳光终于穿过云层,落在她脚背,青筋透亮,像叶脉。


    大厦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贴了单向膜,里面的人看不清脸,只有一点橘红忽明忽暗——烟。


    陆执坐在后座,病号外套了件黑色风衣,领口竖到耳下,遮住还渗血的针眼。他脚下放着一双白色平底鞋,37码,软皮,内侧绣着小小的“SZ”。


    他看着苏芷赤脚走出旋转门,看着她站在台阶上,像站在一座孤岛。烟头烧到滤嘴,烫了手指,他没动。


    司机小声问:“陆先生,要过去吗?”


    陆执把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声音沙哑:“不用,她还没演完。”


    他低头,把那双鞋放进置物格,动作很轻,像放一颗未爆的雷。


    苏芷没往车里看,她仰起头,正对太阳。光线太亮,她不得不眯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两行未干的泪。


    她伸出右脚,踩在第一级台阶的金属防滑条上,凉意顺着脚心窜上天灵盖。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工地捡废钢筋,烈日下铁板烫脚,她赤脚踩上去,疼得跳,却倔强地不肯穿母亲递来的破胶鞋。


    “赤脚才走得快。”她当时说。


    此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赤脚才走得快。”


    台阶下,三百多部手机同时举起,镜头里,她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投降的旗,又像一面不肯倒的帆。


    【第9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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