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消失的女孩(一)

作品:《刑侦档案第一部

    1998年10月17日,秋雨连绵的第三天。


    西南省会江州市北郊的派出所里,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下午四点二十分。值班民警老张刚泡好一杯浓茶,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约莫五十岁,身上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裤腿沾着泥点;女人同样朴素,眼圈深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花布包。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神色局促。


    “同志,我们……我们想再问问女儿的事。”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老张认出了他们——林建国和陈秀兰,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三次见到这对夫妻。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长凳:“林师傅,先坐。小刘,倒两杯热水来。”


    实习生小刘连忙起身。老张翻开手边的登记簿,上面记录着:林晓雨,女,19岁,江州师范学院二年级学生,于1998年10月3日被报失踪。


    “还是没消息?”老张问,虽然知道答案。


    陈秀兰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张同志,整整十四天了……小雨从没这么久不联系家里。”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颤抖着推到老张面前。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容腼腆,背景是师范学院的校门。老张记得这张照片,上次来时他们就已经出示过。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老张翻开记录本,虽然他早已记下了细节。


    “十月二号,星期五晚上。”林建国抢着说,仿佛怕妻子说错一个字,“小雨用学校门口的电话亭打来的。她说……说找到一份家教,教两个孩子,一个月两百块钱。”


    “两百块?”小刘插话,声音里带着惊讶,“现在一般家教也就五六十块。”


    “是啊,我也觉得多。”林建国搓着粗糙的手,“但小雨高兴得很。她说雇主是个姓陈的先生,在市郊有套独栋房子,要找个耐心的大学生辅导一对八岁的双胞胎,周末去两天,包吃住。”


    老张的笔在纸上顿了顿:“她有没有说具体地址?”


    “说了说了!”陈秀兰从包里翻出一张作业本撕下的纸条,边缘已经磨损,“小雨专门念给我记下的,红星路147号,陈先生。我还叮嘱她,这么高的工资,要问问清楚……”


    “她怎么回应的?”


    “她说问过了,陈先生解释说孩子基础差,马上要考重点中学的附小,急需要补习。”林建国接过话,“小雨说雇主看起来很体面,戴眼镜,说话和气,像是个老师。”


    老张记录着,眉头微微皱起。半个月前接案时,这些信息就让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当时只当作普通失踪案处理——九十年代末,年轻人特别是大学生离家出走、外出打工不告而别的情况并不少见。


    “你们后来没再联系?”


    “原本说好十月四号,就是那个周日晚上,她做完家教再给家里打电话。”陈秀兰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们等到九点,电话没来。第二天打到学校,她室友说小雨周五下课就背着包走了,说这周末不回来。”


    林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张同志,这是我们凑的一点钱……能不能请派出所帮我们印些寻人启事?小雨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不联系家里。”


    老张没有接钱。他看着这对父母,忽然问:“林晓雨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一直沉默的小伙子——林晓雨的哥哥林晓军开口了:“我妹妹是公费师范生,成绩在班里排前三。要不是家里困难,她能考上更好的大学。”


    “困难到什么程度?”


    林建国低下头。陈秀兰抹着眼泪说:“他爸的厂子半年前下岗了,现在在建筑工地打零工。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小雨的学费是国家出的,但生活费……她每个月打工挣点钱,还要寄一部分回家。”


    “做什么工作?”


    “在学校食堂帮忙,周末去书店整理图书,有时候还接抄写的活儿。”林晓军说,“这次的家教,是她找到的第一份‘像样的工作’。她说如果能长期做,明年弟弟的学费就不用愁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秋雨敲打着玻璃,天色渐暗。


    老张合上记录本:“这样,我亲自去一趟师范学院。小刘,你联系一下红星路那边的街道办,问问147号是什么情况。”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和雨衣,又看了一眼桌上林晓雨的照片。女孩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师傅,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马上通知。记着,如果林晓雨有任何联系,第一时间告诉我。”


    师范学院位于江州市东区,老张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才到。雨中的校园显得空旷,梧桐叶落了一地。


    学生处处长办公室,王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敷衍:“林晓雨?哦,那个失踪的女学生。警察同志,我们已经配合过调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见见她的室友和同学。”老张说。


    “现在快期末了,学生们都在复习……”


    “王处长。”老张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一个女学生失踪十四天了,这很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你是希望我现在以调查案件的名义正式询问,还是咱们先简单聊聊?”


    王处长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拿起电话:“叫203宿舍的赵婷婷和李娜来一趟。”


    等待的间隙,老张环顾办公室。墙上挂着各种奖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九十年代末的高校管理还比较松散,尤其是对贫困生,只要不惹事,学校很少过问他们的课余生活。


    两个女生很快来了,神情紧张。赵婷婷个子娇小,李娜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别紧张,就问几个问题。”老张让她们坐下,“林晓雨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赵婷婷先说:“晓雨那几天特别高兴,说找到一份好工作。她家里困难,经常一天只吃两顿饭,这次能挣两百块,她说要请我们吃小炒。”


    “关于那份家教,她还说了什么?”


    李娜推了推眼镜:“她说雇主姓陈,住在市郊的独栋房,有两个八岁的双胞胎儿子。那个陈先生开车来学校门口接的她,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


    “什么车型?”


    “晓雨不认识车,只说‘看起来挺新的黑色小车’。”赵婷婷回忆,“她周五下午四点左右走的,背着一个蓝色帆布包,里面装着课本和备课本。”


    “她有没有提过雇主的具体情况?比如做什么工作?多大年纪?”


    “说是四十岁左右,戴眼镜,说话很客气,像是知识分子。”李娜说,“哦对了,晓雨提过一个细节——陈先生说他爱人在外地工作,平时就他和两个孩子住,所以需要个家教帮忙。”


    老张记录着,又问:“林晓雨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或者跟谁有过矛盾?”


    两个女生摇头。赵婷婷眼圈突然红了:“晓雨人特别好,就是太拼了。她同时打三份工,还保持着好成绩。失踪前一天晚上,她还熬夜帮李娜补数学……”


    “她在学校有男朋友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李娜补充道:“晓雨说她毕业前不谈恋爱,要赶紧工作帮家里。”


    询问持续了半小时。离开时,老张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雨已经小了,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成绩优异,懂事孝顺——这样的女孩,会自己离家出走吗?


    第二天上午,小刘带回的消息让老张心头一沉。


    “张哥,红星路我跑遍了,根本没有什么147号。”小刘气喘吁吁地说,“整条红星路门牌号只到126号,再往前就是农田了。我问了街道办和附近居民,没人知道什么‘陈先生’,更别说有双胞胎的家庭。”


    老张盯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纸张边缘因为反复触摸已经起毛。林晓雨的母亲不识字,是女儿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念给她记下的。一个即将成为老师的师范生,会记错地址吗?


    “有两种可能。”老张缓缓说,“一是林晓雨故意给了错误地址,因为她不想让家人知道真实去向。二是有人给了她错误地址。”


    小刘想了想:“如果是第一种,她为什么要骗家里?如果是第二种……”


    “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真的去做家教。”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起来。老张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刑警队的号码:“老陈,我这边可能有个案子要移交……对,疑似刑事案件,女大学生失踪,现在发现关键信息是假的。”


    挂掉电话后,老张重新翻开林晓雨的失踪登记表。照片上的女孩微笑地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他又从档案柜里抽出另外两份卷宗——这是今年内处理过的另两起女大学生失踪案。


    第一起:刘雯,21岁,江州理工大学三年级学生,1998年4月失踪。家庭贫困,课余打工,失踪前曾向同学提及“找到一份高薪家教”。


    第二起:赵芳芳,20岁,江州财经学院二年级学生,1998年7月失踪。同样来自农村,为赚生活费做过多种兼职,失踪前告诉室友“有个老板请我教孩子钢琴”。


    老张将三份档案并排放在桌上。窗外的光线逐渐移动,照亮了泛黄的纸页。三个不同的学校,三个相似的女孩,三起相距数月的失踪案。


    他的目光在三张照片间游移,最后停留在记录刘雯失踪的那页纸上。当时派出所只作了例行登记,因为“大学生外出打工失联常见”,未深入调查。


    老张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贫困女大学生


    高薪家教


    雇主“陈先生”


    市郊独栋房


    失踪


    每个词下面都画了横线。最后,他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


    “连环?”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市局老陈:“老张,你送来的情况我们看了,领导批示立案。明天我们派人去学校进一步调查,你也一起来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老张应道,目光却仍停留在桌上那三份档案上。


    挂掉电话后,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这不是工作日志,而是他个人的案件记录——从警二十三年,他养成了这个习惯。


    翻开最新一页,老张用钢笔写下日期:1998年10月18日。


    然后是一行加粗的字:


    “林晓雨失踪案——可能并非独立案件。”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如果真是连环作案,那么凶手已经在我们城市活动至少半年,而我们刚刚发现他的存在。”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声音急促而密集,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老张合上笔记本,目光再次落在林晓雨的照片上。十九岁的女孩,笑容定格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某人猎杀名单上的一环。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整。老张站起身,穿上警服外套。他需要去一趟市局,需要调取更多档案,需要重新审视那些曾被简单归为“离家出走”的案件。


    推开派出所大门时,秋风夹着冷雨扑面而来。老张裹紧衣领,走向自行车棚。他的脑海中回响着林晓雨父亲的话:“小雨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不联系家里。”


    是的,老张现在相信了。太懂事的孩子,有时恰恰最容易成为猎物——因为他们会咬牙忍耐,会为家人牺牲,会相信那些“高薪工作”的承诺,会踏入不该踏入的房门。


    自行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雨幕。老张知道,从今天起,这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某个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猎人,已经留下了太多痕迹。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