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碎石在敲打他的鼓膜。


    不，不是碎石。


    是雨在噼里啪啦混乱砸下！


    雨声里，有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刷、刷、刷——


    这是肉体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许彦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镜耷拉到了鼻尖上，视觉模糊着颠倒晃动。


    他看到自己的手脚正软塌塌地蹭过粗糙的地面。


    嘶——


    这时，他才感觉到，后颈传来铁钳般的剧痛。


    什么情况？！


    他正在被人拖行？！


    他不是在教室里准备上早读吗？怎么会？！


    “怎么这么慢？”一道粗哑的声音出现在右上方。


    紧接着，下一道声音出现在他头顶的正上方。


    “别废话，”拖行他的竟然是个女人，这女人声音尖锐，很不耐烦，“接着。”


    许彦感觉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抛出去，随即就被粗哑男人拎鸡仔一样拎在了手里。


    粗哑声音不满：“你转学那么久，就弄到这么一个？”


    女人轻哼：“其他的已经都是自己人了，用不着这种手段。”


    “行了，人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学校，”女人声含警告，“这个天赋高，好好看着，别叫人跑了。”


    粗哑男人冷哼一声：“管好你自己吧。”


    刷、刷、刷——


    又是一阵拖行。


    忽然，巨大的甩力传来。


    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惊骇甚至超过了身体的疼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一切忽然雾气一样迅速模糊。


    ……


    宣城一中，三年一班。


    教室里的灯亮如白昼，耳边是混杂在一起的背诵声。


    “老许？老许？”耳边传来同桌纪向阳催促的声音，“快吃啊！再不吃老李要来了！”


    许彦僵硬地低下头，抓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香，一如既往的香。


    所以，他现在的确是在教室里。


    那么刚刚的是什么?


    梦？


    不，一切都太真实了，不可能是梦！


    抬头看了眼教室前方的圆表。


    他5:56分到的教室，现在依然是5:56分。


    时间上竟然才过了几秒钟而已。


    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睡觉做梦。


    所以，那难道是……某种超能力？


    是灵魂穿越，还是预知未来？


    “老许，你听说了吗？”纪向阳往右靠了靠，压低声音，“今天要来转学生！”


    许彦心一提，猛地看向纪向阳！


    “转学生？！”


    纪向阳：“对啊，还是个好看的妹子！哥们昨天特地去搞了新发型，最近最流行的飞机头，怎么样，帅吧？”


    许彦心脏怦怦直跳！


    刚刚打断他手脚拖行的，就是“转学生”！


    心神不宁的两节课后，上午第二节大课间，班里议论纷纷。


    “真要来转学生啊？”


    “高等学部三年级了还转学？疯了吧？”


    “可能是回归原学籍吧？”


    “我刚在老李办公室看到了，长得挺好看。”


    “只是挺好看？我刚从老李那儿出来，颜值绝对碾压二班段蓉蓉，妥妥的清纯校花！”


    “啧，我觉得也就那样吧，一般般。”


    听着这些议论，许彦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纪向阳兴奋得像大金毛：“老许！听见没！转学生，比段蓉蓉还漂亮！”


    “我有预感，她喜欢飞机头！”


    许彦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叹了一口气：“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纪向阳：“男人遇到点危险算什么？”


    许彦：“……”


    正说着话，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许彦清楚地听到了耳边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是纪向阳这小子震惊的表现。


    发生什么了？


    许彦下意识抬头。


    坏了。


    真有转学生！


    性别女，特征，离谱的漂亮。


    黑长的头发绸缎一样披在肩背上，皮肤冷白，睫毛浓长，瞳仁极黑极深邃，狭长的左眼下，有一颗颜色很浅的泪痣。


    穿着类似一中制服的白衬衫和藏青色百褶裙，但材质和款式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就连衬衫上的藏青色领结和细白长腿踩着的皮鞋也散发着特有的质感。


    美丽冷傲得像是动漫里走出的财阀大小姐。


    但，比起那种财阀大小姐，身上莫名还有种诡异的邪恶感。


    许彦看一眼就知道，这铁定不是个好人！


    “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班新来的两名转学生，”老李咳嗽了两声，皮笑肉不笑道，“三年级了，关键时期，一个个都给我老实点！”


    两名？


    许彦这才看到，讲台上还站着一个女生。


    啊，不好意思，刚刚真没注意到。


    旁边的女生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挺和善。


    讲台上，两名转学生开始自我介绍了。


    马尾女生率先开口，声音爽朗：“大家好，我叫黄诗琪，是复读生，以前在十三中，请大家多多关照啦！”


    班里立刻响起一片呱唧呱唧，后排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喊“欢迎”。


    接下来，才是这位邪恶大小姐。


    她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乖张的散漫：“闻因。”


    只有两个字的自我介绍，依然迎来了一片更热烈的掌声，以及更大分贝的欢迎。


    纪向阳双手拍得震天响，腰板挺得格外直，飞机头梗得格外高。


    两道声音都不是他在幻觉里听到的尖利女声。


    许彦揉了揉太阳穴。


    就算声音对不上，他也已经确定，转学生里有坏人！


    坏人是哪个？她的目的是什么？“自己人”“天赋高”是什么意思？


    咦？忽然好香，像雪后空气散发的味道。


    许彦下意识抬眼，看到邪恶大小姐迈着骄傲的步伐走到了自己身前的过道上。


    那清冽好闻的味道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她怎么停下脚步了？


    不但停下脚步，而且，她的头微微一侧，有些锋利的眉峰一挑，嘴角似乎扬起一个很浅、很短暂的弧度。


    按理说，这个笑容漂亮非常。


    但许彦身上每根细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这种像是被大型猛兽锁定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对方就算再可怕，最起码也是个人啊！


    “老许，你看到没？闻因刚刚冲我笑了！”


    纪向阳的声音传进耳朵，许彦回神。


    啊？


    那能算笑吗？！


    ……那好像确实是笑。


    但，实在可怕！可怕如斯！


    许彦几乎已经确定，“预演”里拖行他的就是这个闻因！


    “预演”，是他给刚刚的超自然现象取的名字。


    “预”代表预知。


    “演”代表模拟。


    就像人类给孩子起名字时饱含希望一样，许彦更希望今早是一种预知模拟，而不是灵魂穿越。


    因为后者听起来危可危险多了！


    新历355年9月30日清晨5:56分，他似乎觉醒了“预演”超能力。


    他只是个普通三年生，没有经历过神启，怎么会觉醒超能力？


    “许彦，老李叫你，应该是说大考的事儿。”前排有同学扭头喊了一声。


    许彦只好打断思绪，站了起来。


    觉醒了超能力又怎样，难道还能不大考了？


    10月中旬就要开始大考报名了，蓝星的大考分为春考和夏考，对应的大学类型分别是专科和本科。


    按蓝星的老传统，本科院校肯定会强一点。


    但专科里有朵奇葩，令蓝星广大学子为之疯狂。


    那就是天启科技大学。


    这所蓝星顶尖高校成立于355年前。


    那时，蓝星的天塌了。


    塌于两只骤然降临厮杀不休的虚空巨兽。


    祂们从深空的裂缝中浮现，遮蔽了整片天空。


    蓝星，这座古老的星球，在两只巨兽的对战下，就像是一粒渺小的沙砾一样不断旋转颤抖。


    天和地被凿穿，山和海被爆裂。


    蓝星成了地狱，数不清的人类蚂蚁一样惊恐死去！


    那末日般的战斗是怎么结束的？


    人类并不清楚。


    但苍穹中，只剩了一只巨兽。


    人们称呼祂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