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绝境行囊
作品:《余烬双星》 凌弃那短暂、诡异、如同从冥河边缘挣扎而回的“苏醒”,像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山洞内本就压抑的空气。非生非死,灵识困于朽躯,灰晶噬体,目盲身僵……这比彻底的死亡更令人绝望,更是一种缓慢而清晰的凌迟。叶知秋握着那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手,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动摇的决心——哪怕他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尚存,她就绝不会放弃。
韩烈强迫自己从凌弃那令人心悸的状态中抽离思绪,眼下,生存和前进是唯一的选择。他看向守在洞口的夜枭,声音低沉而沙哑:“按原计划,正午出发。从这里到渡鸦镇,还有多远?路况如何?”
夜枭的目光从洞外收回,扫过洞内众人,最后落在韩烈身上,言简意赅:“直线距离不过三十里,但需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黑松林,沿着黑水河支流走一段。全是山路,没有正经道路。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带着三个重伤员,”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凌弃、重伤的韩烈和被缚的“隼”,“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渡鸦镇外围。不顺利……就难说了。”
“不顺利的因素?” 韩烈追问。
“追兵。这山里不止我们和后面那帮人。黑松林里有狼群,偶尔还有从更深山里流窜出来的、被矿毒污染发狂的凶兽。另外……” 夜枭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隼”,“渡鸦镇本身就不太平。镇子入口有‘渡鸦商会’的哨卡,盘查很严。我们这副模样,还带着个……”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带着凌弃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隼”这个身份敏感的杀手,想顺利进入渡鸦镇,绝非易事。
“你的雇主,或者说接应人,没有安排入镇的渠道?” 韩烈盯着他。
“有。但不是明路。” 夜枭从怀里摸出一个不过指节大小、通体漆黑、形似乌鸦喙的金属符牌,在韩烈眼前晃了晃,“到了镇子西边,黑水河下游三里处,有个废弃的旧码头。码头边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有块刻着渡鸦标记的青石板。午夜时分,敲击石板三长两短,会有人来接。这是唯一的接头方式。在此之前,我们不能被镇上的守卫或任何其他势力发现。”
午夜接头,废弃码头,隐秘接应……这安排透着一股子鬼祟和危险的气息,与“蝮蛇夫人”的名号倒也相符。韩烈心中疑虑更重,但眼下别无选择。
“食物和水还剩多少?” 韩烈转向老陈。
老陈立刻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脸色难看:“干粮基本没了,就剩几块比石头还硬的肉干和两个杂粮饼。水……还有两个水囊是满的,省着点够今天喝。药品……除了夜枭给的伤药,我们自己的金疮药和解毒散都用完了。”
弹尽粮绝,人困马乏,前路凶险,后有追兵。这几乎是最坏的绝境。
韩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陈,老刘,你们俩负责轮流背凌弃,用担架太显眼,也影响速度,把他捆在背上,尽量稳当。叶姑娘,你跟着他们,照看凌弃。夜枭,你打头探路,避开追兵和危险地带。我……” 他看了一眼自己无法用力的右臂和剧痛的胸口,“我还能走,周队,你扶着我。至于他,” 他看向角落里的“隼”,“带上,看紧。必要的时候……他或许还能当个筹码,或者挡箭牌。”
“隼”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却没说话。
“出发前,把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者与矿场、‘影刃’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掉。武器只留必要的,其他就地掩埋或丢弃。” 韩烈最后命令道。他们现在需要的是隐蔽和速度,而不是负重。
众人默默执行。老陈和老刘用最后一点结实的皮绳,将凌弃牢牢捆缚在老陈宽阔结实的后背上,尽量让他保持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尽管对于一具近乎僵硬的“躯体”而言,舒适已是奢望。叶知秋将凌弃的头小心地靠在老陈肩头,用布条固定,避免剧烈晃动。她自己的小药囊早已空空如也,只将那块用油布包裹、与凌弃掌心几乎长在一起的、布满裂痕的“星髓金”碎片(凌弃“苏醒”时依旧死死攥着,叶知秋不敢强行取出)小心地贴身藏好。韩烈将塔尔那柄短刀(夜枭归还的)插在腰间,用左手持着夜枭给的那把奇特短弓,将几支箭插在背后箭囊。周队扶着他。老刘则负责看管“隼”,用一根更结实的藤蔓捆住他的双手,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夜枭最后检查了一遍洞口外的痕迹,洒下一些掩盖气味和足迹的药粉,低声道:“走。”
他率先钻出洞口,如同狸猫般融入林间的阴影。老陈背着凌弃紧随其后,叶知秋寸步不离。韩烈在周队的搀扶下,忍着伤痛跟上。老刘拽着“隼”走在最后。一行七人(加上昏迷的凌弃),如同受伤的孤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短暂提供庇护的山洞,再次投入危机四伏的莽莽山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午后的山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蒸腾起潮湿闷热的气息。脚下的落叶深厚湿滑,灌木丛生,荆棘遍布。夜枭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时而攀上陡峭的岩脊,时而潜入阴暗潮湿的谷底,尽量避开可能有人迹或兽踪的地方。他的脚步轻盈而精准,仿佛对这片山林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老陈背着凌弃,脚步沉重却异常稳健,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将全部力量都用在稳住背上那毫无生气的躯体上。叶知秋紧跟在一旁,目光须臾不离凌弃灰败的脸庞,不时用布巾蘸了清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凌弃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证明他还“在”。
韩烈忍着右臂传来的阵阵麻木剧痛和胸口的闷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周队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半边身子的重量,两人都汗如雨下。被捆着的“隼”走得踉踉跄跄,内伤让他脸色苍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不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默默记下路线。
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前方出现了一道不算太高、但坡度陡峭、布满风化碎石的山梁。夜枭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他独自上前探查。片刻后返回,低声道:“翻过这道梁,对面就是黑松林。梁上有风化的鹰巢,视野开阔,能看到后面追兵的动向。都小心点,别弄出动静。”
众人屏息凝神,开始艰难地攀爬山梁。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韩烈几乎是用单手和双脚在爬,周队在他身后用力托举。老陈背着凌弃,更是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终于,众人有惊无险地攀上了山梁顶部。这里视野果然开阔,可以俯瞰身后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森林。夜枭伏在一块巨石后,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来路。
“看那边。” 夜枭压低声音,指向远处山林中某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极远处,大约数里之外,林木掩映间,隐约能看到几点移动的、反着光的小点——是追兵!他们果然追上来了,而且似乎分成了几股,呈扇形展开搜索。看其移动方向和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搜索到他们之前藏身的山洞区域,并可能沿着他们留下的、难以完全掩盖的痕迹追来。
“动作比预想的快。里面有老手。” 夜枭语气凝重。
“能甩掉吗?” 韩烈问。
“看运气,和接下来的路。” 夜枭指向山梁另一侧,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压压的松树林,“黑松林,树高林密,地面全是厚厚的松针,容易掩盖足迹,但也容易迷路,而且……里面有东西。穿过去,能争取点时间,但也可能遇到别的麻烦。”
“没得选。走。” 韩烈果断道。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翻过山梁,开始下坡。下坡比上坡更难,尤其是对重伤的韩烈和背着凌弃的老陈而言。碎石松动,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叶知秋紧紧跟在老陈身侧,一只手始终虚扶着凌弃,防止他因颠簸而滑落。
就在众人下到半山腰,即将进入黑松林边缘时——
“吼——!!!”
一声低沉、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猛地从下方黑松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类似野猪垂死挣扎的惨叫,以及某种沉重躯体在林中冲撞、树枝断裂的噼啪声!
是野兽!而且听声音,体型不小,正在捕猎或者……搏斗!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心脏猛地一紧。
夜枭脸色微变,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是‘腐爪熊’的叫声。这畜生领地意识极强,嗅觉灵敏,而且……杂食,不挑嘴。听动静,它好像刚捕到猎物,正在进食。我们得绕开它的地盘,或者……等它吃饱了睡过去。”
腐爪熊?韩烈眉头紧锁。这种生活在深山老林、以腐肉和活物为食的巨熊,性情凶残,力大无穷,爪牙带有剧毒,是山中猎人和行路人的噩梦。正面遭遇,以他们现在这状态,绝对是凶多吉少。
“绕路要多远?” 韩烈问。
“至少多走几个山头,而且方向会偏,可能错过今晚的接头时间。” 夜枭摇头,“等它睡过去……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后面的追兵……”
进退两难!后有追兵,前有猛兽!
“不能等,也不能绕太远。” 韩烈咬牙,“有没有办法……悄悄穿过它的地盘,不惊动它?”
夜枭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松林:“有,但风险极大。腐爪熊进食时警惕性很高,而且嗅觉太灵。我们身上血腥味太重,很难完全瞒过它。除非……” 他目光落在“隼”身上,又看了看韩烈和凌弃,“除非用点非常手段。”
“什么手段?” 叶知秋紧张地问。
夜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些黑乎乎、带着刺鼻腥臭味的粉末:“这是用腐爪熊的粪便、某种烈性草药和猛兽腺体混合制成的‘驱兽粉’,味道极冲,能掩盖部分气味,对大多数野兽有驱赶作用。但腐爪熊对自己的同类气味很敏感,用量要准,少了没用,多了反而可能激起它的好奇或攻击性。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韩烈和凌弃,“你们俩,尤其是他,” 指向凌弃,“身上的血腥味和……那种阴冷的气息,太特别了。腐爪熊对这种‘死’气很敏感,可能会被吸引,以为是更容易得手的‘病弱猎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怎么办?” 叶知秋心都揪紧了。
“用这个,把气味最重的两个人裹上。” 夜枭又从行囊里扯出一块看起来脏兮兮、带着浓烈骚臭味的、似乎是某种兽皮的东西,“这是从一只被狼群啃剩的腐爪熊尸体上剥下来的皮,味道更冲。裹在身上,或许能骗过它,让它以为是同类在活动,或者……一具更‘新鲜’的腐尸,从而减少攻击欲望。但这也是赌,万一它觉得是来抢食的……”
用腐臭的熊皮裹身,伪装成尸体或同类,赌一头凶残的腐爪熊不会攻击?这主意听着就让人作呕,且风险极大。
“没时间犹豫了。” 韩烈看了一眼身后追兵可能追来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的松林,决然道,“就这么办。把皮给我,药粉撒上。老陈,你背着凌弃,尽量走快,别停。其他人,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一旦有变,别管我们,先护着叶姑娘和夜枭冲过去!”
“韩大哥!” 叶知秋惊呼。
“听命令!” 韩烈厉声道,不容置疑。他接过夜枭递来的那块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熊皮,毫不犹豫地裹在自己身上,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刺鼻的恶臭瞬间将他包裹,几乎让他窒息。夜枭将驱兽粉撒在他和凌弃(老陈背着)身上,浓烈的、混合了粪便、草药和猛兽腺体味道的粉末,与熊皮的腐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
“走!” 夜枭低喝一声,率先朝着松林边缘,但略偏离腐爪熊进食声音的方向潜去。老陈背着裹了熊皮、撒了药粉的凌弃,紧随其后,脚步沉重。叶知秋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捂着口鼻,紧跟在后。韩烈裹着熊皮,在周队的搀扶下,走在中间。老刘拽着“隼”走在最后。
一进入黑松林,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高大茂密的黑松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一层松软的、深褐色的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极易滑倒。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一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肉气味。那是腐爪熊正在进食的方向。
“吼……呜……” 低沉的、满足的咆哮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越来越近。众人甚至能闻到那畜生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腥臊、腐肉和血腥的恶臭。
夜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伏低身子,如同幽灵般在粗大的松树间穿梭。老陈背着凌弃,尽量放轻脚步,但沉重的身躯依旧在松软的地面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叶知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凌弃冰冷僵硬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
他们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着远离那恐怖声响的方向移动。腐爪熊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哼唧声仿佛就在耳边,甚至能想象出那庞然大物满嘴鲜血、撕扯猎物的可怖景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着、脸色苍白的“隼”,脚下似乎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只有腐爪熊进食声的松林中,却如同惊雷!
“吼——!!!”
腐爪熊的进食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警惕和暴怒的咆哮!紧接着,是沉重身躯猛地站起、撞断树枝的巨响,和愤怒的、喷着粗气的鼻息声!它发现了异常!
“跑!” 夜枭当机立断,低吼一声!
老陈背着凌弃,猛地发力,朝着远离咆哮声的方向狂奔!叶知秋紧跟在后!周队搀扶着韩烈,也拼命跟上!老刘拽着“隼”,紧随其后!
“吼——!!!”
腐爪熊彻底被激怒,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狂追而来!腥风扑面,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枝叶横飞!那畜生显然将他们当成了入侵领地或抢夺食物的敌人!
“分开跑!别聚在一起!” 夜枭一边狂奔,一边吼道,同时从腰间摘下一个皮囊,猛地向后掷出!皮囊在空中破裂,洒出一片刺鼻的黄色粉末,试图干扰腐爪熊的嗅觉!
然而,腐爪熊只是被粉末呛得打了个喷嚏,怒吼一声,速度不减,依旧朝着气味最浓的方向——裹着熊皮、散发着浓烈“同类”和“腐尸”气味的韩烈和凌弃——猛扑过来!
“该死!” 韩烈咒骂一声,知道跑是跑不过了。他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周队,吼道:“带叶姑娘走!” 同时,他左手抽出塔尔的短刀,转身面向那如同小山般冲来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退,他一退,背着凌弃的老陈和叶知秋就完了!
“韩大哥!” 叶知秋嘶声哭喊,想要扑过来,被周队死死拉住。
眼看腐爪熊那长满倒钩、带着剧毒的巨爪就要拍在韩烈身上——
“咻——!”
一支黝黑的、箭簇带着倒刺的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侧面一棵大树的树冠上射出,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腐爪熊大张的巨口中相对柔软的咽喉深处!
“嗷呜——!!!”
腐爪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惨嚎,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甩掉口中的箭矢!
是夜枭!他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树冠,在千钧一发之际射出了这救命的一箭!
“走!快走!它死不了,只会更疯!” 夜枭在树冠上厉声吼道,同时搭上了第二支箭,瞄准腐爪熊的眼睛。
韩烈不再犹豫,转身踉跄着就跑。老陈背着凌弃,叶知秋、周队、老刘拽着“隼”,拼命朝着松林深处狂奔。
身后,腐爪熊的惨嚎和疯狂撞击树木的声音震耳欲聋,夜枭的箭矢破空声和腐爪熊愈发狂怒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
他们必须尽快逃离这片死亡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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