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歧路微光

作品:《余烬双星

    “水帘洞”彻底消失在身后的崩塌与翻腾的暗金“岩浆”之后。怪物巢穴的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幽深、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腥臊、硫磺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与血肉一同腐烂的恶臭。岩壁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干涸的暗金色污迹,以及零星散落的、早已朽坏的兽骨和破碎的、锈蚀的金属碎片,无声地诉说着“镇墓兽”在此盘踞的漫长岁月。


    每一步都踏在潮湿滑腻、混杂着不明粘液的地面上。周队和老陈轮流背着依旧昏迷的韩烈,叶知秋则咬牙坚持,用尽力气背负着气若游丝、胸口覆盖诡异灰晶的凌弃。独臂的老刘殿后,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肩上还扛着那个同样昏迷、不知何时会醒的“隼”。


    韩烈的情况很糟。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腑受伤,右臂更是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肿胀,显然是黯晶石能量反冲造成的特殊伤势,虽然被老陈喂下了最后一颗吊命的药丸,但呼吸依旧微弱紊乱,面色如金纸。凌弃则陷入一种更令人揪心的状态——他没有再流血,胸口的灰色结晶似乎封住了伤口,也隔绝了剧痛,让他不再因移动而颤抖,但他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体温低得吓人,皮肤苍白中透着一层不祥的灰败,仿佛生命力被那灰色结晶冻结、吞噬了大半。他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块表面布满裂痕、光泽全无的“星髓金”碎片,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连接。


    “隼”倒是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只是依旧昏迷,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经历着什么可怖之事。


    通道起初是向下的,坡度陡峭,显然通往“镇墓兽”盘踞的、更靠近地火与封印的深层。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一些明显是自然形成的岩缝,一些则带着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空气不再像入口处那般灼热,反而有了一丝丝微弱的、带着泥土和湿气的凉风流动,虽然依旧混杂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但至少带来了些许“外界”的可能。


    “有风!是活风!”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老陈,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举起火把,火苗朝着一个方向的岔道明显飘动。“这边!”


    希望,如同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众人几乎被绝望和伤痛压垮的心头燃起。他们毫不犹豫地转向那条有气流涌来的岔道。


    这条岔道比之前的主道狭窄许多,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岩壁湿滑,布满青苔。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矿道标记。地势开始明显向上,虽然依旧曲折,但向上的趋势给了他们巨大的心理慰藉。


    然而,希望总是伴随着新的危机。在穿过一段特别狭窄、需要匍匐爬行的低矮洞穴后,前方的老陈突然低呼一声,停下了脚步。


    “小心!前面……有东西挡路!”


    叶知秋心头一紧,努力背着凌弃挤上前。只见前方通道被一堆巨大的、锈蚀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和坍塌的岩石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上方一个不到半人高的缝隙。那些金属构件依稀能看出齿轮、连杆、断裂的锁链等轮廓,上面布满了厚厚的锈迹和暗金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与“镇墓兽”身上的气息同源。显然,这里曾是一处重要的、与那怪物或地底封印相关的机械结构所在,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之前剧烈的震动引发了塌方,将道路堵死。


    “能过去吗?” 叶知秋看着那狭窄的缝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传来水流声。缝隙边缘的岩石和金属看起来并不稳固。


    老陈仔细观察了一下,用手中的短棍敲了敲几处支撑的岩石,眉头紧锁:“很悬。这些石头和锈铁都酥了,稍微受力可能就会垮。而且下面……” 他丢下一小块石头,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仿佛落入水中的“噗通”声,“深不见底,听着像是有地下河,水声不对,太闷,下面可能地形复杂,掉下去凶多吉少。”


    难道刚看到希望,又要被堵死在这里?众人心头一沉。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韩烈,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涣散,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清醒。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最后落在那堆堵塞通道的废墟上,停留了许久。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周队立刻俯身将耳朵凑近。


    “……不……是……死路……” 韩烈断断续续地说,目光死死盯着废墟中几处特别扭曲、缠绕在一起的金属构件,“看……那里……锁链……连着……上面……是……升降的……绞盘……残骸……”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废墟顶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锈蚀、半边坍塌的绞盘轮廓,几根粗大的、同样锈蚀的锁链从绞盘上垂落,与下方的金属构件和岩石纠缠在一起。绞盘上方,似乎还有空间,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大哥,你是说,上面可能有出路?” 叶知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韩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因剧痛而皱紧眉头,喘息道:“小心……结构……不稳……锁链……或许……能爬……”


    攀爬那些锈蚀、可能随时断裂的锁链,穿过结构不稳的废墟缝隙,到达上方未知的、可能有天光的空间——这无疑又是一次赌命。但他们别无选择。身后的路已被封死,地底的咆哮虽然减弱,但并未停息,谁也不知道那“地火之精”会不会再次爆发。


    “我上去探路。” 老陈将韩烈小心放下,交给周队。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身上也有不少擦伤撞伤,但行动还算利索。“我以前在工部,下过不少废矿,爬过更险的。”


    他将火把递给叶知秋,从行囊里翻出最后几截结实的短绳,搓成更长的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交给周队。“老周,你拉着点,万一我掉下去,还能拽一下。叶姑娘,帮我照看着点头顶。”


    叶知秋紧张地点头,将火把举高,尽量照亮上方锈蚀的绞盘和垂落的锁链。老陈深吸一口气,看准一根相对粗大、似乎与上方岩壁连接还算牢固的锁链,猛地一跃,双手牢牢抓住!


    “嘎吱——”


    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簌簌落下大片的铁锈。老陈身体悬空,晃荡了几下,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隐约的水流声。他定了定神,开始手脚并用,沿着锁链艰难向上攀爬。每一步都伴随着锁链的呻吟和碎石铁锈的剥落,看得下面的人心惊胆战。


    终于,他爬到了锁链与上方绞盘残骸的连接处。那里空间稍大,有一块相对平整、被绞盘基座压住的巨石平台。老陈翻身上了平台,喘了口气,举目四望。只见绞盘残骸上方,穹顶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坍塌出一个不规则的、倾斜向上的裂缝,隐约有天光(很可能是更上层洞穴透下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和新鲜的空气从裂缝中透入!虽然裂缝狭窄,布满了尖锐的岩石,但确实是一个可能的出口!


    “有路!上面有裂缝!能出去!” 老陈压抑着激动,朝下方低声喊道。他解下腰间的绳索,垂下,“先把东西和人绑好,我拉上来!一个一个来!小心,这平台也不稳当!”


    希望就在眼前!周队和叶知秋强打精神,开始准备。首先被拉上去的是依旧昏迷的韩烈,他被小心地用绳索固定在简易担架(用外衣和皮绳临时做成)上,由老陈和周队合力,一点点拉上平台。接着是“隼”,然后是最虚弱的凌弃。叶知秋坚持要自己照顾凌弃,用绳索将他牢牢缚在自己背上,然后才在周队的帮助下,开始攀爬那根锈蚀的锁链。


    就在叶知秋背着凌弃爬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下方那堆堵塞通道的废墟,因为连续承受重量和震动,终于到达了极限。支撑着上方绞盘残骸的几块关键岩石发出不祥的碎裂声,随即,整个废墟结构开始倾斜、滑动!


    “叶姑娘!快!” 平台上的老陈和周队目眦欲裂,拼命拉扯绳索。


    叶知秋也感觉到脚下锁链传来的剧烈晃动和下方岩石崩塌的轰鸣!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猛爬!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块从身旁簌簌落下,其中一块尖锐的锈铁划破了她的脸颊,鲜血直流,但她浑然不觉。


    就在她指尖堪堪触碰到平台边缘的瞬间,下方传来一声巨响,那根承载她重量的锁链,因为连接处的岩石崩塌,猛地向下一坠!叶知秋和背上的凌弃,顿时失去支撑,向下滑落!


    “抓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糙却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叶知秋的手腕!是老陈!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平台边缘,独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拽住了叶知秋。周队也扑过来,抓住叶知秋的另一只手臂和捆绑凌弃的绳索。


    两人合力,硬生生将叶知秋和凌弃从坠落的边缘拖了上来!几乎就在他们离开锁链的下一刻,那根锁链连同下方大片的废墟,轰然坠落,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水声中,只留下久久回荡的轰鸣。


    四人瘫倒在并不稳固的平台上,剧烈喘息,心有余悸。只差一点,他们就要步上塔尔和侯三的后尘……


    稍稍平复,老陈指着穹顶那道透下微光和新鲜空气的裂缝:“从那里出去!小心石头,很锋利!”


    裂缝确实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而且倾斜向上,布满了尖锐的岩石棱角。但那一缕天光和新鲜空气,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吸引着他们。


    这一次,老陈依旧打头。他用短刀和捡来的锈铁片,小心地清理、拓宽着最狭窄处的岩石,开辟道路。周队殿后,照顾着伤员。叶知秋背着凌弃,在中间艰难挪动。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汗水混合着血水,但他们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亮的天光。


    向上,再向上……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叶知秋几乎以为自己会力竭死在半途,久到韩烈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久到凌弃的身体冰冷得让她心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


    前方传来老陈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叶知秋精神一振,奋力向上挤去。一股比下面清新得多、带着淡淡水汽和草木腐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钻出了裂缝,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相对宽阔、但依旧昏暗的地下空间。这里不再是那种完全封闭的洞穴,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缝隙,微弱的光线和清新的空气正是从这些缝隙中透入。地面是松软的、混杂着碎石和腐烂植物根系的泥土,远处甚至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空气虽然依旧潮湿,却不再有那股浓重的硫磺和腥臊气息。


    “这……这是……” 周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经历了那么多深层的恐怖和绝境,突然来到这样一个相对“正常”的地下空间,反而有些不真实。


    “是上层矿道,或者……接近地面的裂隙带。” 韩烈虚弱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努力辨认着周围的环境,“看这些岩缝的形状和风化的痕迹……我们可能离地表不远了。那些缝隙,可能通往废弃的竖井、通风道,或者天然的地裂……”


    希望,真正的希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真的逃出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地底深处,从“镇墓兽”和即将苏醒的“地火之精”手中?


    叶知秋将凌弃小心地放下来,让他靠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旁。凌弃依旧昏迷,脸色灰败,胸口的灰色结晶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但不知是不是脱离了地底那狂暴能量环境的原因,叶知秋似乎感觉到,他的呼吸……比之前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是错觉吗?


    “先……休息一下……处理伤口……找水……” 韩烈喘息着说,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内伤,但他必须保持清醒,做出判断。


    周队和老陈立刻行动起来。周队检查韩烈和凌弃的伤势,重新包扎。老刘则用仅剩的独臂,收集岩壁上渗出的、相对干净的凝结水,用随身的水囊小心接取。老陈则提着短棍,警惕地探索周围,寻找更明确的出路,并确认没有其他危险。


    叶知秋跪在凌弃身边,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着他脸上、手上的血污和灰尘。他的皮肤冰冷,但那股死寂的灰败似乎淡了些许。她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掌,那块布满裂痕、光泽全无的“星髓金”碎片,依旧被他死死攥着。她试图取出碎片,查看他掌心的伤势,却发现他的手指僵硬,似乎与碎片粘在了一起,轻轻一动,凌弃的身体就微微痉挛。


    叶知秋心中一痛,不敢再动。她只能小心地清理碎片周围,发现他掌心接触碎片的地方,皮肤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被碎片“同化”了一般。


    “韩大哥,” 叶知秋抬起头,看向靠坐在另一边、正被周队喂水的韩烈,声音嘶哑,“凌弃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块石头……还有他胸口那个……”


    韩烈缓缓摇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困惑:“我也不知道……地底那些东西,那池子,那怪物,还有这石头……” 他看向凌弃胸口那诡异的灰色结晶,“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但……他能活下来,恐怕与这块‘星髓金’有关。是它,在最后关头,似乎……中和或者吸收了那两种狂暴的能量,但也……” 他看向凌弃灰败的脸色和冰冷的身躯,“恐怕也带走了他大半生机。他现在这状态,非生非死……我从未见过。”


    非生非死。这个词让叶知秋的心沉了下去。她握住凌弃另一只没有握着碎片的手,那只手同样冰冷,但似乎……比刚才多了那么一丝微弱的暖意?是她的错觉,还是这相对“正常”的环境,对他产生了某种影响?


    就在这时,去探路的老陈快步返回,脸上带着一丝振奋:“头儿!叶姑娘!找到路了!前面有一条明显的、向上的斜坡矿道,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清晰,虽然有些地方塌了,但能走!我顺着风来的方向走了几十步,听到了很清晰的流水声,还有……好像有老鼠跑过的声音!”


    老鼠!这意味着有生物活动,很可能接近地表生态系统!这无疑是他们进入矿洞以来,听到的最令人振奋的消息!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就连昏迷的韩烈,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


    “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 韩烈沉声道,尽管虚弱,但语气中已有了主心骨的力量。


    一刻钟后,众人重新上路。韩烈被老陈和周队用临时担架抬着,凌弃依旧由叶知秋背负,老刘殿后,警惕着那个依旧昏迷的“隼”。沿着老陈发现的斜坡矿道向上,道路虽然依旧崎岖,布满碎石和坍塌,但人工痕迹明显,空气越来越新鲜,甚至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的气味。流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地底矿物发出的幽光,也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真正的、柔和的、来自外界的天光!虽然依旧是从岩缝中透入,但那种明亮和温暖,是地底深处绝对没有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光!是外面的光!” 叶知秋忍不住哽咽出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历经九死一生,他们终于看到了逃脱这无尽梦魇的希望!


    然而,就在那透入天光的岩缝下方,他们发现了一处明显是人为开凿的小小平台,平台上,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地,有的靠在岩壁,身边还散落着早已锈蚀的矿镐、破损的陶罐,甚至有一本几乎烂成泥的、用油布包裹的册子。


    骸骨的出现,给刚刚升起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些,恐怕是当年未能逃出去的矿工。但与此同时,这也印证了,这里确实曾经是通往外界的路径之一。


    老陈小心地捡起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油布早已朽烂,但里面的册子因为是某种鞣制过的皮纸,竟然还保留了部分。他小心地翻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用炭笔写下的字迹,因为潮湿和岁月而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


    “……逃不出去了……怪物守住了主道……我们找到了这条旧通风道……但上面塌了……”


    “……水……有水流进来……是活水!但太冷了……会冻死人……”


    “……王老五发了疯,说下面有宝贝,要回去……跳下去了……”


    “……只剩我和狗子了……狗子昨天也没了动静……就剩我了……”


    “……光……我看到光了……是出口吗?……可我……走不动了……”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笔拖得很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希望近在咫尺,但前人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这条“归途”上,曾经发生过的绝望。


    韩烈看着那些骸骨,又看向前方透出天光的岩缝,缓缓道:“把能用的带上。水声在那边,我们先找到水源。有活水,就真的有希望出去了。”


    众人默默点头,收敛了那一丝因为见到天光而产生的松懈。他们小心地绕开那些骸骨,向着水声和光亮的方向继续前进。


    又穿过一段狭窄的、需要弯腰通行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洞顶有一道数尺宽的裂缝,明亮的、带着温暖的天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洞穴。一条清澈的地下溪流,从洞穴一侧的岩缝中汩汩流出,在洞穴中央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然后又从另一侧的岩缝流走。水潭边,甚至生长着一些喜阴的、低矮的蕨类植物和苔藓!


    阳光!流水!植物!


    这一切,对于在地底深处经历了数日(也许是数周?他们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恐怖和绝望的众人来说,不啻于神迹!


    叶知秋几乎要哭出来,她踉跄着奔到水潭边,先是用手捧起清凉的溪水,小心地喂给背上的凌弃。凌弃的嘴唇沾到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这微小的动作,让叶知秋心中狂喜。她又小心地给他清洗了脸上的污垢。清凉的溪水似乎让他灰败的脸色都好了一些。


    其他人也扑到水潭边,不顾一切地大口喝水,清洗伤口和满脸的污秽。清凉甘甜的溪水流过干裂的嘴唇和喉咙,滋润着几乎要冒烟的肺腑,也让他们几乎麻木的神经,重新感受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老陈和周队小心地将韩烈放在水潭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清水清洗他身上的伤口。韩烈喝了水,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他靠在石头上,打量着这个洞穴,目光最终落在那道倾泻下天光的裂缝上。


    “那道裂缝,应该能出去。” 韩烈指着裂缝说。裂缝虽然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但并非垂直,有可供攀爬的凸起。“老陈,你和老刘先上去探探,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是否安全,能不能把伤员弄上去。”


    老陈和老刘点头,稍作休整,便沿着裂缝开始攀爬。裂缝比想象中好爬,虽然湿滑,但借力点多。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天光中。


    叶知秋跪坐在凌弃身边,用湿润的布巾轻轻擦拭他胸口那灰色结晶周围的皮肤。结晶冰冷坚硬,与皮肉长在一起,触感诡异。凌弃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些,眉头也不再紧锁。她握着他冰冷的手,低声呼唤他的名字,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周队则守在依旧昏迷的“隼”身边,眉头紧锁。这个“影刃”杀手,是他们此行诸多苦难的根源之一,但也是从地底带出的、可能知道某些秘密的“舌头”。如何处置他,是个难题。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就在叶知秋忍不住要再次呼唤时,裂缝上方传来了老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头儿!叶姑娘!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外面是山谷!是白天!能看到树!能看到天了!!”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从那无尽黑暗、恐怖绝望的地底深渊,出来了!


    泪水,终于决堤般从叶知秋眼中涌出。是喜悦,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也是对逝者的无尽悲伤。她紧紧握住凌弃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韩烈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但他眼中依旧带着凝重。出来了,只是第一步。凌弃诡异的伤势,韩烈自己的重伤,“隼”的身份和处置,地底那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消灭的“地火之精”,以及“影刃”可能还在外面的搜寻……还有太多问题需要面对。


    阳光,透过裂缝洒下,在水潭上投下粼粼波光,也照亮了众人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终于迎来一线生机的脸庞。


    归途,始于黑暗,终于天光。但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只是,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暂且喘息,在这来之不易的阳光与流水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面对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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