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薪火相传与棋局
作品:《洪荒之塔镇诸天》 混沌无极塔的道韵如春水般抚平产房内最后的阴翳,红莲业火敛作眉心一点殷红朱砂。殷夫人沉沉睡去,额间汗湿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李靖抱着襁褓立于庭院,月华如练。虽只三年未归,遮天世界的三百年血战、龙池中的涅盘挣扎、天劫下的铸宝凶险,都沉淀在他眼眸深处,化作一片静默的海。唯有怀中婴孩温热的吐息,如细小的锚,将他牢牢系回这人间烟火。
“总兵大人。”老管家李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尚未散尽的惊悸,“夫人脉象已稳,只是气血亏虚,需好生将养。小公子他……”他顿了顿,眼中残留着震撼,“筋骨之强,气血之盛,老朽闻所未闻,更似有……奇异道韵内蕴。”
李靖微微颔首。他的神念早已细致地扫过哪吒周身——根骨之佳堪称夺天地造化,血脉深处却蛰伏着三股相互撕扯又勉强共存的恐怖力量:一股渺若混沌初开时逸散的星尘,微弱却本质极高;一股煌煌如大日凌空,带着俯瞰万灵的古老妖皇威严;一股炽热蛮横似地心熔岩翻涌,浸透了祖巫战天斗地的癫狂煞气。而维系这危险三角不至于立刻崩溃的,正是那红莲业火,这以因果为燃料的奇异之火。
恰在此时,婴孩睁眼。眸子澄澈得惊人,深处却藏着一缕绝非新生儿该有的审视与漠然,仿佛在确认什么,最终在对上李靖目光时,那漠然冰雪消融,化为一丝极淡的依赖。小手伸出,五根指头牢牢抓住李靖的食指。
这一抓,冰凉与温热交织,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李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低声道:“好小子。”
“老爷,”李福迟疑着,声音压得更低,“小公子降生时,除那秽物,老朽恍惚间……似觉有几道难以言喻的目光,自极高极远处扫过府邸,森然、灼热、清冷……不一而足。”
李靖眼神微凝。他岂能不知?归来刹那,先天战仙体与洪荒天地重新共鸣,对气机的敏锐已臻至境。至少有三道,或许更多:一道妖气堂皇正大却暗藏蛮荒森冷,如南岭十万大山投下的阴影;一道血气灼热暴烈,带着北疆永恒冻土下熔岩的躁动;一道清光高远玄奥,似从九天之上、昆仑之巅垂落。还有一道……极其隐晦,仿佛源自脚下大地,带着厚重的人道沧桑。
“传令,陈塘关自此刻起,进入一级戒备。加强四门巡察,尤其是对身具异种妖气、血气者,严加盘查。府内护卫轮值加倍,阵法全开。今夜之事,有敢外传半字者,军法从事。”李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将哪吒小心交予候在一旁的乳娘,他转身步入书房。
烛火在琉璃罩中稳定燃烧。三年时光,于洪荒不过一瞬,但朝堂与四域的暗流已愈发汹涌。帝乙年老昏聩之象渐显,太子受德监国理政,其母族乃东夷有苏氏,本就与南岭妖族往来密切,朝中依附妖族的贵族势力因此水涨船高,“妖武”之风日盛,隐隐有将传统“古武”与新兴“仙武”排挤出主流之势。太师闻仲,其母传闻为雷泽妖族,执掌的雷霆妖武刚猛暴烈,已近法则真仙之境,在军中威望极高。东域之外,北疆巫族各部落南迁试探之举愈发频繁,西漠魔佛争斗的血腥气似乎已能随风飘至东域边陲,南岭妖族看似沉寂,但以白泽之智,岂会坐视天下风云变幻而无动于衷?
“山雨欲来风满楼。”李靖放下手中那份详细记载着近三年东域各诸侯动向的密卷,目光最终落在案头那份今晨才到的加急邸报上:“帝乙陛下病体沉疴,太子受德奉诏总揽国政。”短短一行字,却重若千钧。太子受德,传闻出生时便有玄鸟绕梁、妖星伴生的异象,自幼神力天成,性情果决狠辣,师承隐秘,与南岭妖族几位现存妖神关系匪浅。若其真能顺利即位,恐怕不止东域,整个以中州王庭为核心的人族秩序,都将面临巨大冲击。
正思忖间,窗前清光骤亮,并非月光,而是一道凝实纯粹的玉色光华,如入无人之境般穿透李靖归来后亲手布置、足以抵挡真仙窥探的层层禁制,轻飘飘悬停于书案之上。
玉符约三寸长,通体剔透,内蕴云霞,表面天然流转着昆仑山脉独有的巍峨道韵与清冷仙光。一个古朴苍劲的“玉”字占据中央,笔划间似有星河运转、大道生灭之景。
玉虚宫传讯仙符!
李靖神色肃然,心中凛冽。他师从西昆仑度厄真人,虽属人教记名弟子一脉,与东昆仑玉虚宫并无统属,但玄门三清同气连枝,面对玉虚宫这等庞然大物发出的正式符诏,由不得他不郑重。此符能如此轻易穿透禁制,既是彰显玉虚宫手段,亦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施压。
他伸手,玉符自动落入掌心。触之温润,下一刻,一道清冷、宏大、不带丝毫情绪,却又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
“陈塘关总兵李靖:尔三子金吒、木吒、哪吒,根器禀赋俱为上乘,更兼因果早定,与吾玄门气运牵连匪浅。今时洪荒,劫气暗涌,天命将显。三子当归玉虚门下,承吾大道,应天命而行,斩妖除魔,护持正道。限尔旬日之内,携三子赴东昆仑麒麟崖觐见,以全师徒缘分,定未来道途。东海之滨,日出之地,另有故人相候于彼,可先往一见,自有分晓。——玉鼎真人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符诏内容简洁,却字字如天道纶音,不容置疑,直接将李靖与三个儿子的前路锁定。尤其“可先往一见”几字,意味深长,玉鼎真人似乎默许,甚至引导他去见那位“故人”,这背后显然另有文章。
“金吒、木吒……”李靖低语。离家时,长子尚是垂髫幼童,次子刚刚出生一年。三年间,他仅从家书中得知,长子金吒于两年前被一位游方道人看中带走修行,次子木吒亦于去年拜入一位海外散仙门下。如今,玉虚宫符诏直指三子,对他两个年幼儿子的动向竟了如指掌,这份掌控力,令人心悸。
他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内室。殷夫人已然转醒,正靠着软枕,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清亮,望向门口。见李靖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
“莫动。”李靖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一缕精纯平和、蕴含着先天战仙体生命本源的温和气血缓缓渡入,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元气,“感觉如何?”
“无碍,只是乏力。”殷夫人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微弱,“孩子……我们的孩子……”
“他很好,非常人可比。”李靖温声道,目光落在被乳娘抱到床边的哪吒身上,婴孩正睡着,眉心朱砂痣嫣红一点,“素知,我需离家数日,处理要事。”
殷夫人指尖一颤,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夫君才刚回来……”
“玉虚宫符诏已至。”李靖声音低沉,将事情简单说明,“关乎金吒、木吒、哪吒三个孩子的道途前程,甚至……身家性命。此事,我避无可避,必须亲往。”
殷夫人沉默下来,她虽不谙修行界高层博弈,但也知玉虚宫在洪荒意味着什么。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哽咽,目光变得坚定:“妾身明白了。夫君且去,万事小心。家中一切,自有妾身看顾。”
李靖深深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婴孩额间那点朱砂上轻轻一吻,感受到其下那复杂而危险的力量波动:“等我回来。”
言罢,不再多留,身形于原地淡淡虚化,下一刻,一道似龙非龙、色泽混沌、气息却磅礴内敛的遁光已悄无声息地撕裂夜色,自陈塘关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直投东海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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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日出之地,传说中人族初祖诞生、女娲造化人族之处。
循着玉符中那缕微妙难言的指引,李靖落在一处面朝无垠沧海的孤绝悬崖之巅。脚下礁石漆黑如铁,被亿万年的怒涛打磨得光滑而嶙峋。眼前,海天相接之处,墨色正被一线金光艰难撕裂,磅礴的紫气混着金辉喷薄欲出。
一名身着粗布麻衣、头戴陈旧竹笠的老者,背对大陆,面朝大海,坐于一块最为凸出的礁石上,手持一根青翠竹竿,丝线垂入下方翻涌的泡沫之中。老者身影单薄,气息近乎于无,但李靖瞳孔却骤然收缩——在他的感知里,那老者并非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是与他身下的礁石、拍击的海浪、呼啸的海风、乃至头顶那片将明未明的苍穹,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他就在那里,却又仿佛无处不在,是这方天地规则自然流淌的一部分,圆融无碍,万劫不磨,永存自在。
大罗道韵!与道同存,不朽不灭!
李靖心神凛然。大罗境的存在,他并非首次接触,其师度厄真人偶尔流露的气息亦属此列,但眼前老者所展现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更加返璞归真、且带着浓厚人道沧桑与文明智慧沉淀的意境,远非寻常大罗可比。
“三年戎马,归来仍是赤子心。李总兵,别来无恙。”老者并未回头,温润平和的声音却清晰地在李靖耳边响起,不高不低,恰到好处,仿佛老友闲谈。
李靖不敢怠慢,整肃衣冠,对着那背影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晚辈李靖,奉玉虚宫玉鼎真人之谕前来,不知前辈在此相候,敢请前辈赐下尊号?”
老者缓缓提竿,鱼线上空空如也,连鱼钩也无。他转过身,摘下竹笠,露出一张清癯矍铄的面容。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如沟壑,记录着无尽岁月,唯独那双眼睛,澄澈明亮犹如初生婴儿,又深邃广博仿佛蕴含整片星空,平静地倒映着李靖的身影,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过往与隐秘。
“老夫,伊尹。”
伊尹!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在李靖心湖。此名在人族,尤其在中州人族王庭与百家学宫之中,重若山岳!辅佐成汤伐桀灭夏,奠定殷商六百年基业;历事外丙、仲壬、太甲数代帝王,定礼乐,制法度,调理阴阳,安抚四夷;更于功成名就、权势滔天之时,急流勇退,飘然隐去,自此成为传说。传闻其修为深不可测,曾得地皇神农氏亲授《本草》大道与治国安邦之术,乃人族自三皇五帝时代之后,少数几位公认踏入大罗之境、且在人道洪流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先贤巨擘!其地位尊崇,据说在火云洞中亦有重要席位,是人族在面对四域强族时,隐于幕后的定海神针之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一位活在史诗与神话中的人物,竟然就在这东海孤崖之上,垂钓等候自己?
“竟是伊尹先贤当面!晚辈李靖,拜见先贤!”李靖压下心中震撼,再次郑重行礼,这一次,腰弯得更深。
伊尹微微摆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李靖托起。“不必多礼。坐。”他指了指身旁另一块平坦的礁石,目光在李靖身上仔细扫过,尤其在丹田气海、眉心祖窍、以及周身气血流转的关窍处略作停留,眼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毫不掩饰的赞赏:“好一具初成的先天战仙体!根基之雄厚,气血之纯粹,潜能之巨大,老夫观遍人族后起之秀,能与你比肩者,屈指可数。更难得的是,真灵深处那一点不灭宝光,灵性天生,道韵自成,隐隐与洪荒本源相合……李靖,你这三年所历,怕是险死还生,但也造化非凡,足以省却寻常修士数万载苦功。”
李靖心中暗凛于大罗尊者眼力之毒辣,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一(遮天经历)虽未言明,但肉身与混沌无极塔的蜕变却被看得七七八八。他面色沉静,不卑不亢:“蒙先贤谬赞。晚辈不过侥幸不死,于绝境中得了一丝打磨自身的机缘,不敢称造化。”
“坐吧。”伊尹再次示意,自己率先重新坐下,目光投向越来越亮的海天之际,“玉鼎让你先来见老夫,是因有些关隘,涉及你父子四人未来的道路抉择,玉虚宫不便直言,或出于某种考量不愿尽言。而老夫,恰好知晓其中几分关窍,也觉得,于情于理,该让你这为人父者,心中有数。”
李靖依言在伊尹身旁的礁石上坐下,面对这位人族传奇、大罗尊者,他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心神却如绷紧的弓弦,凝聚到极致。
“你可知,玉虚宫为何如此急切,甚至可说是‘霸道’地,要收你三子入门墙,且是由元始道友亲自过问,玉鼎亲自传讯?”伊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重量,敲打在李靖心头。
“请先贤解惑。”李靖沉声道。
“因为你这三子,皆是身负特殊‘天命’的应劫之子,更是某些存在眼中,打开未来局面的……关键‘钥匙’。”伊尹缓缓道,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无比,“长子金吒,早年带走他的那位游方道人,实则是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的化身。文殊之道,圆融智慧,其部分理念与修行法门,与西方教‘寂灭’、‘普度’之义有暗合之处。金吒命中,有一段深厚的西方缘法,此事关乎未来可能发生的‘佛门东渐’之始,乃至东西大道气运流转之机。”
李靖眉头紧锁,长子竟与西方教那两位神秘莫测的混元道尊扯上关系?
“次子木吒,所拜的海外散仙,乃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的化身。普贤修行法门中,包含着上古妖族祭祀周天星斗、沟通自然伟力的部分真意,与南岭妖族某些早已失落、却关乎妖族气运根本的古老传承,隐隐共鸣。木吒的未来,绕不开南岭,绕不开妖族。”
李靖拳心悄然握紧,骨节微微发白。
“至于这三子哪吒,”伊尹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陈塘关侯府中那个襁褓婴孩,“他之降世,红莲业火漫天,看似凶煞异象,实则是天地因果大道,对他体内那三股本应互相冲突、湮灭的上古遗泽,进行的强制性‘熔炼’与‘平衡’。”
“三股遗泽?”李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波澜。这与他的感知相符,但从未如此清晰地道破。
“其一,乃上古混沌至宝‘混沌珠’于开天辟地时崩碎,散落洪荒的亿万碎片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尘。此物虽只是碎片之碎片,微不足道,但其本质仍是‘混沌’,内蕴一丝最原始的‘存在’与‘演化’之道韵,最为纯粹,也最是飘渺难测。不知为何,这一粒微尘竟寻到了你李氏血脉转世,成为哪吒真灵的核心基石。”伊尹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慨,“混沌珠碎片……即便是亿万分之一,其牵扯的因果,也足以让混元道尊侧目。”
李靖心中寒意更甚。混沌珠!传说中与开天神斧、造化玉碟并列的混沌至宝!即便只是一粒微尘,也绝非幸事。
“其二,伴生一缕极其精纯的召唤,源自南岭妖皇殿最深处,某位在永眠之地沉睡的古老妖皇之传承印记与精血呼唤。此印记非同小可,似与妖族能否重聚散落气运、唤醒更多沉睡妖神密切相关,乃妖族复兴的关键之一。”
“其三,”伊尹顿了顿,语气微凝,带着明显的肃杀之意,“竟还强行沾染了一丝源自北疆祖巫殿,来自某位以战意疯狂、性情暴烈着称的祖巫之精血魂引!此引歹毒无比,其根本目的,乃是夺舍!意在将这具融合了混沌微尘、妖皇印记的完美道躯,炼成承载其战魂归来的容器,甚至以此为基础,尝试唤醒其他祖巫残魂,重现巫族上古霸权!”
夺舍!容器!李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炸开,直冲顶门。他的儿子,竟被当成了随意抢夺、培育的“器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红莲业火,乃因果法则显化,拥有不可思议的调和之力,竟暂时将这三种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伊尹叹道,“但这平衡如走钢丝,随时可能崩毁。届时,哪吒轻则神魂湮灭、肉身崩溃,重则成为某位祖巫归来的嫁衣,或者引发三方力量对冲,造成难以预料的灾难。”
他看向李靖,目光如炬:“玉虚宫要做的,便是以玄门无上仙武大道为熔炉,以阐教气运为柴薪,尝试将这三种遗泽彻底炼化、统合、掌控,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最终铸成一柄锋芒无双、能为玄门斩破劫难、开辟新局的‘天道之剑’。而你,李靖,身为人父,血脉牵连最深;又是度厄道友弟子,与人教有香火之情;更在此时修为大进,潜力显现。你的态度与配合,对玉虚宫达成这一目的,至关重要,甚至不可或缺。”
“若……晚辈执意不肯,不愿孩儿成为他人手中之剑呢?”李靖抬起头,直视伊尹,眼中锋芒如出鞘利刃,声音嘶哑却坚定。
伊尹看着他,目光中交织着赞赏、悲悯与一丝无奈:“李靖,你有此心,老夫欣慰。但你要明白,你师从人教,度厄道友固然是得道真仙,大罗尊者。然老子道友之道,清静无为,超然物外,除非涉及人教道统根本存续,否则未必会因此事与玉虚宫正面计较。而玉虚宫元始道友,执掌阐教,最重根脚、秩序与‘天命’。你三子之事,在他们推演中,已非一家一姓之私事,而是关乎玄门未来气运兴衰、乃至应对即将席卷洪荒的天地杀劫之‘公器’。拒绝,非是拂逆玉虚宫颜面,而是违逆他们认定的‘天命’,挑战阐教布局洪荒的权柄。”
海风陡然变得狂暴,卷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狠狠拍击在悬崖底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弥漫。但这自然之威,却压不住伊尹平静话语中蕴含的、更为恐怖的无形压力:“届时,你面临的将不仅仅是玉虚宫可能施加的‘规劝’或‘压力’。南岭妖族、北疆巫族,皆在暗中虎视眈眈。一旦他们察觉平衡可能被玄门以正统方式‘消化’,或者你试图独立掌控这股力量,绝不会坐视。陈塘关弹丸之地,你李靖纵有通天之能,可能挡住三方巨擘,哪怕只是他们渗透而来的些许锋芒?关内数十万军民,你的妻儿家小,又当如何?”
沉默,在惊涛骇浪的背景音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李靖能感到怀中那枚伊尹先前暗中递来的“薪火令”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人族先贤的馈赠与期望就在身后。但大罗尊者冰冷而现实的剖析,更让他看清了自己与孩子们所处境地的凶险与无奈。力量,依然是决定话语权的根本。
“先贤今日之言,是劝晚辈……顺势而为,屈从玉虚?”李靖缓缓问道,声音干涩,眼神却依旧锐利,探寻着伊尹的真正意图。
“非是劝你屈从。”伊尹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里昆仑山脉的轮廓在朝霞中若隐若现,“而是让你看清棋局,知晓自己手中筹码的分量,明白落子何处可能招致雷霆,何处尚有一线辗转空间。玉虚宫之行,已成定局,非你个人意愿可改。但如何去,以何种身份心态去,在玉虚宫的门墙之内,如何为你自己,更为你的三个孩子,争取最大的自主空间、最有利的修行条件、乃至……未来可能的‘选择权’……这,才是你身为父亲,此刻可以思量、可以筹谋、可以奋力一搏之处。”
他再次自怀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非木非石,似是一段被永恒薪火灼烧过的焦木,又似一块承载了无尽文明印记的古老龟甲。其上有天然纹路,构成一个仿佛由无数细小火焰跳动组成的古篆——“炎”。此物出现的刹那,周围狂暴的海风骤然一静,虚空之中,隐隐响起无数细密而苍凉的人族祷祝之声、诵念之音、刀耕火种之响、金戈铁马之鸣……那是跨越了无数岁月的人道洪流,是文明薪火相传的不灭回响。
“此乃‘薪火令’,非是老夫一人所铸,乃我与几位隐居火云洞、或散落洪荒的人族老友,共同以人族气运为基,以文明薪火为引,铭刻而成。”伊尹将这块看似朴实无华、却重若万钧的令牌郑重递到李靖手中,“持此令者,即为‘薪火传承者’。中州境内,三百六十郡城,八百诸侯封地,所有百家学宫之秘藏典籍、先贤手札、武道真解,皆可凭此令参阅。各地隐修、不同世事的人族先贤、古武宿老,见此令,大多会给几分薄面,愿与你论道解惑。甚至……若机缘足够,或可凭此令,叩响火云洞外院之门。”
令牌入手,温润中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仿佛托举着人族自太古以来,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于万族夹缝中奋起的所有艰辛与荣光。
“先贤……如此厚赐,晚辈何德何能?何以承此人族重器?”李靖双手捧令,声音微颤。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条通往人族古老传承与深厚底蕴的路径,更是一种责任的托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你是人族总兵,守土护民,其行可彰;是三个身系重大因果、未来可能影响洪荒格局的孩子的父亲,其责如山;更是……”伊尹深深凝视着李靖,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其灵魂本质,“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丝迥异于常的‘变数’之光。大劫将至,天道如罗网,众生似飞蛾。纵是混元道尊,亦在劫中博弈。老夫苦修至今,侥幸位列大罗,看似逍遥,实则仍在网中挣扎,为人族气运延续,殚精竭虑。助你,赐你此令,或许也是在为我人族,在这愈发凶险的洪荒棋局中,埋下一颗不一样的种子,保留一线在惊涛骇浪中转向、甚至破浪而出的可能。”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仿佛要融入这越来越盛的朝阳光辉之中:“莫要辜负这份机缘,也莫要忘却你身为人族、为人父的本心与脊梁。玉虚宫可去,玄门大道可学,玉鼎之言可参,元始法旨需敬。然,最终能护住你孩儿、能让你在洪流中站稳脚跟的,永远是你自己不断增长的修为、淬炼不灭的意志、以及……来自人族血脉深处,那自强不息、薪火相传的智慧与勇气。”
话音袅袅,随着最后一缕海风散尽。礁石之上,已空无一人,唯有那枚“薪火令”在李靖掌心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热量,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李靖紧紧握住薪火令,望向西方那在朝霞中宛如巨龙横卧、散发着亘古神圣与威严气息的昆仑山脉,目光中的复杂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沉的坚定与决绝。
他不再停留,身化混沌龙形遁光,冲天而起,撕裂重重云霭,朝着那座注定要踏入的仙山圣地,疾驰而去。
就在李靖离去约莫半盏茶功夫,那处孤崖之下,怒涛与礁石的阴影交界处,虚空微微扭曲,两道凝练到极致、仿佛不存在于此维度、唯有对大道规则感知极其敏锐者才能察觉的意念,无声交汇。
一道意念缥缈玄奥,带着洞悉万物的冷静与睿智:[伊尹果然还是出手了。这位人族大罗,看似超然,心却始终系于人族兴衰。他不放心玄门独占‘钥匙’,更不放心妖族或巫族得逞。这枚‘薪火令’,分量不轻。]
另一道意念暴烈灼热,充满蛮荒不屈的战意与一丝讥讽:[哼!杞人忧天!多管闲事!钥匙已在盘中,无非看谁手段更高,牙口更好!玉虚宫想炼天道之剑,妖族欲收归皇者印记,吾等必要祖血战魂归来!李靖?一介护送之鞘罢了!在绝对的力量与因果牵扯面前,个人意志,何其渺小可笑!]
[护送之鞘,亦可能成为护剑之甲,甚至……反握剑柄之手。] 睿智意念淡然回应,[变数之所以令人着迷,便在于其难以尽算,常出意料。白泽赌他能于夹缝中,走出第三条微光小径。共工,你可还敢与吾再赌一局?]
[有何不敢!赌注便是——未来北疆三成地火熔脉的百年开采权!若他真能跳出棋盘半分,便算你赢!]
[善。劫起之时,自有分晓。]
两道代表了南岭妖族最高智慧与北疆巫族最狂战意的意念,缓缓沉寂、消散,仿佛从未在此停留。唯有那轮磅礴的红日,终于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跃然而出,将无尽的光与热泼洒向洪荒大地,海面金红璀璨,壮丽无边,但那光芒深处,却仿佛浸染着一丝天地劫气初显的、不易察觉的暗红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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