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的食客丝毫没有减轻气焰，仍是吹胡子瞪眼好不威风。


    “怎滴！半天了一道菜还没点上，还不让人说了！你算哪颗葱，难不成是来给她撑腰的姘头！”自己又是一顿大笑，饭还没吃，先被自己的美好想象乐得半死。


    杉杉再也忍不了，让姑奶奶撕烂你的嘴！聪明的智商回到高地，开水有点危险，冲到净手台端起脸盆一股脑浇了下去。


    “洗洗你的狗嘴，当真吐不出来象牙，你吃饭的钱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卖屁股挣得！你那姘头当真是不同寻常连你都看得上，呸！”


    精妙的话语又是引得哄堂大笑，被浇了一头皂角水的食客气得直发抖，这就要起身和杉杉打起来。


    卓然适时出现，抓住此人的肩膀，把他牢牢定死在凳子上。


    杉杉还没气消，只想再给他两巴掌，他欺负人！


    有见多识广的认出这是大理寺程煜程大人，忙着请安问好。


    嚣张的食客听了话头，这才知眼前的年轻人自己惹不起，站起身来打人的心气忽地就散了，连忙沉下心来看着菜牌。


    别管识不识字，就是看。肩膀传来的温热一直烫到心里，脸红通通的有些骇人。


    卓然觉出手掌传来的力量骤减，也知这人老实了。手在这人的肩膀衣服上狠蹭了两下，皂角味儿确实有些浓。


    那人：谁在摸我？不相干。


    杉杉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刚刚猥琐恶心的话语萦绕在耳前，只想一把火把这店全点了。


    恶心的嘴欠的满脑垃圾思想的bro，请滚。


    蒲苇轻轻拽了拽杉杉的衣角，让理智稍稍回笼。杉杉放下脸盆，装着不识走到门口邀请程煜。


    “多谢公子，请上座！”


    程煜微微笑道，超级正直：“鄙人只是路过，多谢姑娘盛情。”


    眼睛里有柔和的光在流转。


    听阿姐说杉杉要做个大事业，这才在今日早早赶了来。本来只想遥遥望上一眼就好，没想到恰好又为她解决了一场麻烦。


    “公子伸张正义小女子无以为报！”杉杉突然有点想哭，有愤怒后的松懈，有点感动有点委屈，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程煜一时有点怔住，见惯了文杉杉的伶牙俐齿胡搅蛮缠，怎么今天如此多愁善感？


    杉杉虽然总是全副武装，但内里也是一个敏感细腻的小女孩。经常对着感动或者热血的短视频默默流泪，今天情绪不知怎地，突然顶了上来。


    “以后你来店里，全场免费！”


    程煜哑然失笑，就知道对待杉杉的话不能太认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跳跃得很：“文姑娘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程某也只是做了大多数人该做的！至于免单什么的，倒叫程某人不好意思来了。”


    卓然生气：为什么不来，就来就来！


    大堂的一众食客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聊天，刚刚挑事的男子更是头低到了桌子上，就怕再挨一瓢水。


    爹味还得大爹治，权力面前，管他什么恶心想法，都得收起来！掌握权力是多少幸福的一件事。杉杉内心澎湃！


    场面就这么和谐中带着诡异，被新来的又一位打破了。


    “呵，程大人好雅兴！”谢骧出现在程煜身后，越过程煜紧紧地盯住杉杉，“如此简陋的小店，劳烦您大驾光临。”


    杉杉见到突如其来的谢骧有些惊呆了，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这小妮子怎么和程煜有了来往？谢骧妒火中烧，难不成程煜忘记了她曾经的身份？


    谢骧接着说，或是无心或是有意：“文姨…哦不，文姑娘好运气。”


    杉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曾经的身份，无异于砸碎自己好不容易拼起的尊严。小妾的身份从不是自己的污点，但会成为别人刺过来尖刺。


    个人的力量抵挡不过环境的压力，即便再坚强再通透，依然会被写言碎语压死。


    杉杉的嘴唇微微发抖，面色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谢骧见了这一幕也不由得慌乱起来，蹙起的眉头失去往日的平整：“文姑娘！”我无意伤害你！


    程煜看出杉杉的紧张，女子立世艰难，若是曾经的身份暴露，难以想象会有怎样的舆论发生。


    正色道：“文姑娘，程某人还有事，来日再来叨扰。”


    转过身面向谢骧，程煜长久的专业本能让他看到了谢骧眉宇间隐约的怒气。说自己猜不出其中官窍，也是谦虚。


    “谢兄！好久不见！”程煜带着谦和的微笑，“姐夫处境艰辛，可否有时间与我一叙共同商讨对策？”


    谢骧老大不情愿，眼睛还死死地盯住杉杉，只想和她解释清楚。


    程煜看出谢骧的不配合，伸出手握住谢骧的衣袖，把他扯出了美食坊。


    随着二人的离去，混乱的大堂归于平静。杉杉也深深吐出一口气，和平。


    刚刚闹事的食客仿佛又活了一般，重重拍下茶杯：“什么破菜！”扭身离开了。


    “嘿，等他们走了他又装起大拿来了！”


    食客之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除了跟风开团，bro间的捧高踩低也是一贯的丝滑。


    经此一遭，门外等待的食客也散去了不少。


    杉杉调整下情绪安抚众人：“多谢各位大哥赏脸，小店开业照顾多有不周，今日每桌再赠送一道新菜—猪皮冻，菜价再减一成！多谢各位，多谢各位！”


    堂内忽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有戏看，有便宜饭食吃，真是不枉白等这么一通。


    杉杉有了程煜的背书，食客的态度也跟着好了起来。


    “文姑娘，不急，有什么拿手好菜都推荐着，让我等也尝个新鲜！”


    杉杉感激不已，抄起小本子就开始记录起来。


    蒲苇门房很有眼力见地这里添水，那里擦桌，和谐地忙碌了起来。


    闲了半天的后厨也热闹了起来。


    本来还在担心前厅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正准备去看看，杉杉端着单子就进了来。


    几人迅速围了上来，想着看看单子上写了什么才发现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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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流萤经过杉杉的扫盲培训偶尔学了一些，依稀能认得几个字，但还要靠着杉杉口述。


    杉杉迅速合并同类项，报出几个点得最多的优先下锅，一次出他个几份。。


    几个人得了指令，各就各位忙活起来。


    招娣切菜，菜板“咚咚咚”响个不停，三杏流萤掌勺，两把铁勺上下翻飞，两口锅大火猛烧也够不上大堂的供应。


    杉杉交代完后扭身开始切肉皮冻，急急忙忙切了二十几盘，薄厚不均大小不一，但也管不了那么多。浇上提前准备好的蒜泥酱汁，之间就端到了大堂。


    “好吃！好吃！”


    新颖的口味和口感惹得大家啧啧称赞，引得几个人的自信心蹭蹭地往上涨！


    后厨烟熏火燎，前台也乱七八糟。大有和蒲苇边端盘子边服务，大爷大哥叫得极为顺嘴。有个别各色崴泥的，大有拿出数年门房的工作经验，也安抚得七七八八。


    只是到了算账收钱的时候，就手忙脚乱了些。算盘不熟，加法不好，忙得是眼冒金星嘴皮子打架，乱七八糟的糊成一团。


    至于蓁蓁和小庆呢？孙若羽留下来几天看孩子，现下正等着杉杉的好消息呢。


    谢骧随着程煜在街上漫步，心中仍是不快。


    “程大人，竟不知衙门的业务拓宽到如此，多谢您护我谢家安稳。”


    程煜佯装不知谢骧话中含义：“谢兄玩笑了。姐夫姐姐并未和离，照顾姐夫是我的职责。你我都是家人，不说生分的话。”


    谢骧冷冷一笑：“程大人宽和。”


    短短的路途在二人眼中漫长无比。


    谢骧知道程煜并无要事与自己商议，只是寻个由头把自己支开，倒显得自己多余极了。竟不知何时他二人的关系如此融洽，韩影是干什么吃的！


    程煜不知谢骧心中怒火，只一味开导：“谢兄，文杉杉孤身在外，稍有差池便会引来流言蜚语，处境是难上加难。”


    谢骧大怒：你倒教训起我来了！“哦？既然如此，程大人刚刚又为何替她出头呢？”


    为何？不出面的话，她一盆热水浇下去，自己也是要在衙门里为她出头的。


    “事急从权。”程煜简短回答。


    “好一个官者父母心，在下佩服。”谢骧谦谦君子，“只是大人身份特殊，不要一时意气，反倒惹出些麻烦！”


    程煜点点头，刚刚的举动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虽然是不得不，但还是在思索有无更好的方法。


    “日后还是多多托付谢兄，虽然已放妾，毕竟她还是蓁蓁的生母。”


    谢骧满脸问号：这是你该对我说的吗？嗯？


    等最后一桌食客结账走人，月亮已经高高挂到了天空正当中。


    蒲苇是累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大姐，咱明天不干了吧！”蒲苇仰天长啸。


    杉杉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TMD累死我了，还得算账盘点刷盘子，明天还得进菜呢！”


    众人一个爆哭。


    最后一算账，负3.7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