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阳奉阴违的下场

作品:《囚鸾

    裴彧手上端着温水,登时无措,道:“昨夜郡主倒在路边,裴某担心郡主会冻死,自作主张把郡主带回了家中……郡主放心!裴某绝无冒犯。”


    郁照扶着额角打量周围,屋中陈设简单,一眼可见的清寒。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她低下头去抱歉,想到昨夜的窘迫就羞于见人。


    外衣上的血迹都干涸了,郁照捻了捻衣料,一整块都发硬。


    她怅然若失地走下床,趿着绣花鞋,感觉头重脚轻,要扶着什么才站得稳。


    郁照走到裴彧跟前,仰着视线,她轻声说:“我见过你,是个好人。”


    人是复杂的,好坏并不能轻易断定,但郁照望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就是忍不住相信,相信他的气节和仁义。


    裴彧懵了半晌,“郡主,裴某不知你状况如何,你昨夜吐血昏迷,现在就要强撑着走了吗?”


    郁照顿了顿:“多谢……等我回府中修养好后,必有重谢。”


    总之,就是不会再逗留。


    郁照走出房门前忽然想起来问:“你家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裴彧点头,又解释道:“入冬之后他的身体就不大好了,这两日感染了风寒,昨夜又是高热,裴某正是去抓药时撞见郡主倒在药铺外……”


    郁照受他之恩,别扭地关切了一句:“他有好些吗?”


    裴彧回:“今晨才抓到药,刚用过药,不知道什么时候痊愈。”


    她向左右张望着,果然没过太久,就在门口瞥见走过的少年人身影,双颊嫣红,病气恹恹。


    裴彧眼熟就罢了,这副面孔太惹眼,郁照隐约也有印象,但是他毁了容,看不清最本来的模样。


    郁照微微眯眸,“冒昧一问,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裴错怔然地转过头,心跳甚剧。


    而裴彧立马攒眉蹙额,原来她也知道自己问得冒昧,关心别人的伤处,不过是叫人重新回忆起那些痛苦。


    不待裴彧敷衍过去,裴错先笑着回答了:“是有贵人嫉妒,不过变成这样之后就没有人会嫉妒一个丑八怪了。”


    他的回复让郁照里外不是滋味,她也无法追问是京中何人所为。


    她能做的只是走近了,直视他的伤口,观察那些丑陋的肉疤,随后凝肃道:“肯定是不能恢复如初的了,但是还能消掉一些,去济生药铺拿药吧。”


    “郡主?”裴错的笑停滞住,“把钱花在这没用的东西上,不划算。”


    “去城南找兰瑕,他会给你开方子,还有你这风寒之症已经经不起拖延了,你们去济生药铺抓药,账自会算在我头上,没有你兄长,昨夜我或许真就冻死街头了,这算给你们结了一些报酬。”


    郁照抿唇思虑片刻,“放心,我回府后就会打点好,放心去就是。”


    裴错好久没反应过来,但裴彧追上郁照,坚持己见:“这些日风雪交加,路上积了雪,裴某送郡主回府。”


    “你弟弟不要你照顾了?”郁照抬眸反问。


    裴错倏尔扬笑:“自然是郡主的安危更重要。”


    郁照也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她一个人出来,没有随从奴婢,身体也熬垮了,一个人回去,那漫长的一路也够折磨的。


    裴彧时不时搭把手,但郁照看来并不需要他这样的紧张。


    郁照冷不防开口:“你战战兢兢的,既然很怕我,又为什么要一路跟来?”


    他道:“裴某并非是畏惧郡主。”


    郁照颦眉不解,将目光移到他冻得通红的双手上,才意识到他一身有多单薄。


    “怎么这样苛待自己?我看你也不像是家中连新衣裳都穿不起的样子。”


    裴彧表情淡淡的,呼出的气息都含蓄低垂,“比起一两件冬衣,还有对裴某更重要的东西。”


    郁照对他家中的窘迫不予追问,也尊重他,留足了体面。


    但是对恩人,郁照一向是优待有加的,她一身血还是热的,扯了一段衣袖握住裴彧的手背,眉间一缕忧愁萦绕不散:“好些了吗?”


    裴彧拒也不是,应也不是,最后只能用低头沉声作答。


    郁照是个怪人。


    她对穷人总是更惺惺相惜的,想起小时候羡慕贵人们穿金戴银、山珍海味的富贵生活,总会无端难过。


    人生的分水岭是一开始就注定的,裴彧的窘迫也怨不得他们兄弟不上进,她看见屋中摆放的书卷,猜测他是不是在准备明年春闱。


    这不是裴彧第一次准备科举,那年榜上无名,裴彧颇受打击,消沉了多时,盛京最不缺名流与人才,茫茫人海,他渺小若蜉蝣。


    平庸并不一定是坏事,也不一定全归责于他。


    而那年裴错却非常愧疚,认为裴彧都是被他拖累,关心则乱。


    父母亲故去,他如果不管阿弟,那成了什么?便是死后都无颜面对亲人。


    郁照盯着神游的青年,顷刻间她又意识到是否是这段注目,让裴彧乱了方寸、惶恐不安。


    她现在还是人人喊打的坏女人吗?


    郁照不清楚。


    裴彧心慌,“裴某斗胆问郡主,郡主的温良是不是对我们的戏耍?”


    郁照眼中划过飞雪,恰映出了她茫然的心境,是了,按照连殊的秉性,她现在的仁慈更像是不怀好意。


    “若能借着这一次机会,让郎君等人改变对我的偏见,那怎么会是戏耍?”郁照斟酌道。


    到了府门外,裴彧说什么都不愿再踏进去。


    郁照最后对他颔首致谢,随后走入府门。


    辛夷神色局促,而她什么也不说,任由奴仆搀扶,坐在屋中烤着火,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辛夷谄媚道:“郡主,冻坏了吧,都是奴婢的不是……”


    郁照头也不回地轻嗤:“当然是你的错,你也还有脸凑上来。”


    往日的郡主对她也算和颜悦色,辛夷抠着手心,思考着下一句话该怎么说,要不要先去准备,服侍郁照更衣梳洗。


    郁照先行出声:“辛夷。”


    “郡主有什么吩咐?”她身子弯得更低。


    “阳奉阴违应该是什么样的下场?”


    辛夷眼珠子一缩,硬着头皮,故作无知,良久后才梗着脖子附和:“郡主,这种人放在哪里都不能被容下。”


    郁照勾了勾淡色嘴唇:“那你可以以死谢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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