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一次对话
作品:《轮转》 田家希万般劝说,还是没能阻止爸妈要去嘉宁县寻找亲人。
此时离地震发生已有三天,虽然生还机率渺茫,但一听说通往嘉宁的路打通了,田伟坐不住了,立马要开车前往。
“就算看到的是尸体,也要亲自见了才甘心。”文莉听说能去灾区了,又忍不住哭出来。
这想法和七年前的田家希不谋而合。
田家希不再说什么,她将准备好的干粮、饮用水、急救包、手电筒等,连同妈妈的胃药一同搬上了车。
原本打算和他们同去寻亲的谢常德在临行前接到某县医院电话,他们通过网络发布的信息来电确认是不是谢精锐父亲,又说谢精锐目前在医院抢救,情况不太好。
谢常德听闻这个消息又悲又喜,和田伟匆匆说了几句,便调转车头向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文莉听说谢精锐被救出来了,眼里有了光,她紧抓女儿的手激动地抖个不停,“你几个姨妈肯定活着,对不对?你什么都知道,你说是不是?”
这几天,文莉一直拿预知地震的事儿有意无意试探她。田家希看她精神不太稳定,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巧妙避过。就比如她此刻回答的是,“谢伯说他情况不太好,到底是哪里不好?这么多天才被找到,不知道谢精锐经历了什么?”
“是啊!”文莉的思绪也跟着转移了,“那孩子够可怜的,从小没了妈,现在又遭遇这样的事……”
在离县城还有段距离时,糟糕的路面情况已经不允许车子通行了,一家人只得徒步前往。
田家希把必需物品分装在三个背包里,每人背着一个包相互搀扶着越过乱石,穿过废墟,沿途遇到几个同去寻亲的老乡,得知他们是外省赶来的,老家只有老人小孩,原本打算经济条件好了将他们接出来,没想到遭遇这样的天灾。
大家彼此安慰着,走到县城附近就分开了。
走了一会儿,又碰到一队救援官兵,文莉向他们打听亲戚的消息,当听说具体地点时,官兵们脸色十分沉重,说那几个地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他们用生命探测仪搜了三天,毫无收获。
文莉闻言差点晕了过去,好在被丈夫稳稳接住。
田家希又问了官兵们一些受灾情况,和记忆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妈,希望不大,我们不去了。”她真担心妈妈看到那番惨烈景象会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那怎么成,已经走到这儿了!”文莉咬着牙,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她推开丈夫,大步往前走。她想:万一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呢?万一有奇迹呢?我非要亲眼看看!
“我们先去安置点吧,那里有寻亲联络人……”田家希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打断了,她坚持先去小妹的住所看看。田伟也觉得要找就得亲自找。
他们都低估了寻人的难度。
越靠近建筑物密集的县中心,断壁残垣越多,一栋栋倾倒的房屋像被推翻的积木散落在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让人辨不清方向。
几天前还人声鼎沸的繁华县城,如今变得如此荒芜死寂。田伟掩面痛哭,他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地震!
一队带着口罩背着消毒背囊的防疫人员路过,提醒他们不要靠近这些建筑物,余震会致房屋再次坍塌,又告诉他们灾民集中安置的地方,说那里有专人帮忙登记信息寻找亲人。
田家希便趁此机会劝说爸妈,让他们先去安置点看看,万一亲人被救,他们也不至于在这儿抓瞎。
束手无策的田家夫妇同意了。
田家希在前面带路,偶尔遇见几个人向他们打听安置点的方向,以确认是否和记忆中一致,由此便能确认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
到了安置点,一家人在志愿者的引领下找到临时成立的寻亲联络小组,在得知救出人员没有双方亲人后,文莉把自己的信息登记在册,并决定此后几天都住在安置点,随救援队一同寻找。
这个安置点有几十顶帐篷,大多住着医护人员、志愿者和幸存灾民,只要有一个被救出的伤员送来都能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但这样的“轰动“并不多。
天色渐暗,田家希安顿好爸妈后,从帐篷出来,看见西边袅袅炊烟升起,便知是领饭点。她从两排帐篷中间的道路穿行而过,沿途看见头缠着纱布的老人面容痛苦地坐在帐外小憩;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依偎在妈妈怀里哭泣;医护人员穿梭在帐篷间为伤者治疗诊断……
田家希捂着胸口,越看越觉得窒息,她感觉有点头晕,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就当她想退回自己帐篷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把这箱泡面送到1号点。”
看见声音的主人正有条不紊地维护现场秩序,田家希眼中一热,泪差点翻滚出来,她的身体突然注满力量,快步上前,对着那个瘦小坚韧的背影说,“梁老师,我能做点什么吗?”
梁瑛惊讶地转过身,看着眼中欣喜激动的漂亮女孩,心想她刚到这儿帮忙,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职业。
“你认识我?”
“啊……”田家希眼神飘移,撒谎说她在某个学术论坛上听过她的讲座,对她很是仰慕。“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
梁瑛表情凝滞,刚要问她是哪个学术论坛,此时脚底轰隆作响,地面轻微地摇晃了起来,田家希下意识抓住梁老师的手腕。
梁瑛见她表情惶恐,面色苍白,忙腾出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肩安慰,“别怕啊,这是余震,很快就过去的。”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语,伴着温暖的腔调,让田家希忆起七年前,也是在这里,她蜷缩在地上哭时,梁老师递来了纸巾。
“小姑娘,别怕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
田家希抬起头,眼泪朦胧中看见一个眼神亲切、眉眼温柔的中年女人正对着她笑。那时田家希刚失去父母,看见她像是看见妈妈,哭得更大声了。
有知情人在一旁说,她爸妈连同那栋房子一起压在地底下,她现在是孤儿了。
梁瑛对这个可怜无助的女孩很是同情,将她带在身边。救援结束后,她便根据震区的相关政策将她养在自己家。
彼时田家希已经成年,不算收养,但梁瑛对她倾注的关心和爱不比自己孩子少,说不上为什么,她看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
对于这个如同再生父母的梁老师,田家希心存感激和敬仰。如果没有她,她很可能选择一了百了;如果没有她,她没有勇气开启新生活;如果没有她,她不会达成当一名教师的梦想。
但此时的梁瑛并不知道她和她之间有这样一段缘分,只觉得这个女孩很有眼缘。
田家希当即加入志愿者队伍。只要有梁瑛在的地方就有她的身影,她尽可能多的承担各种任务,一是为报答恩情,二是为忘掉悲伤。
当晚,他们得知了谢精锐左腿截肢的消息。
田家希脑袋“轰”一声响,她明白,对于谢精锐这样傲气又拔尖的体育生来说,截肢比要他命更难以承受!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带给她最大的意外和冲击!
文莉也跟着难受,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又对丈夫说,如果她的兄弟姐妹能活着,哪怕成残废了她也是高兴的。她前言不搭后语地叨叨了很久,才被压抑着悲痛的田伟好言好语地哄睡着。
“爸,我完全不知道他会成这样……”田家希情绪崩溃蹲在帐外,抓着田伟的手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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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怪自己?知道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田伟轻拍了拍她的肩,又替她擦拭泪水,“好在他活着,已经强过这里的很多人了。”
救援的严峻形势容不得大家过多悲伤,接下来几天,田伟夫妻要么和幸存的人们在废墟堆里扒人,要么跟着救援队一起搜救,但凡有希望的都不放过。
田伟还去了谢常德的仓库,把还能吃的农产品全捐给参与救援的人们,又受谢常德所托,去寻找了他家的亲人,一无所获。
时间来到中元节这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乌云笼罩着整个震区,给哀痛的人们更添了几分阴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历了这么多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身心疲累的田伟夫妻在帐篷里昏睡了半日,傍晚时分雨停了,文莉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纸钱,同祭奠亲人的老乡们一起烧给兄弟姐妹们。
田家希陪在爸妈身边,看着一缕缕寄托哀思的烟雾腾起,遥想当年她也曾做过同样的事,不同的是现在她最在乎的人都平安健在,她感激不已,紧紧地搂着双亲。
明天就要离开嘉宁,田家希心想以后不会再踏此伤心地了,于是拿着手电筒独自前往自家楼房所在地告别。一路寂静无声,皎洁月光护送她缓慢前进,到了自家楼房前,她抬眸看着那残缺不全的红色房顶,唏嘘不已。
心理医生曾告诉她,想要医好心病,就要学会和过去告别,她一直没学会。
现在她站在这儿,想着楼里熟悉的邻居长眠地下,仍是悲戚,不过哀伤程度比七年前大大减弱。就当她在哀悼时,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啊!谁在那里?”耳旁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田家希骇然,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她睁开眼,此时白光渐渐褪去,她在光消散处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田小沛看清了田家希,吓得连退两步。“你……你是谁?”
田家希也吓得不轻,不由得胡思乱想:今天中元节,她又在埋着尸体的废墟堆上,难道是灵魂出窍?她打了个寒颤。
此时圆月散发的光芒分外明亮,像一盏白炽灯,把田家希所在地照得清晰可见,田小沛由此看清了她身后的景象——满地皆是碎裂的钢筋水泥块。她在碎块之上看到了熟悉的红色房顶,这让田小沛确定自己所在之处就是自己家。
怎么会变成这样?!
田家希看见对方捂着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身后虽然光线晦暗,但房屋建筑的轮廓依然看得清楚,那是一座纪念馆,用来纪念在这次大地震中与世长辞的人们。她在电视里见过。
“你是田小沛?你在2018年?”渐渐冷静下来的田家希向对方确认她的身份。
“啊,你是……你是田家希?你在我家?”田小沛也反应过来,得到对方肯定答复后,她失声叫道,“啊!真的发生了地震?我爸妈呢?”
“他们都好。”
“他们人呢?”田小沛不信,大步向前想踏入她的地界,但明暗交界处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她身体的任何部位越过这条线都能被弹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田家希也不清楚,她和田小沛做了同样的动作,也被挡了回来。
“结界?”田小沛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啊,怎么会这样?”她脑子一团乱。
“我们应该处于两个不同世界。”田家希确认了这一点,她想起书里的观点,“这里有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交叠点。”
田小沛茫然地看着她,脑门突突的,“那,那我们还能换回来么?”
就在这时,月光渐渐黯淡,一片乌云飘来,田家希眼睁睁看着田小沛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