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


    古朴的念诵声伴着清脆的乐铃响起，在庞大庄严的殿堂内晃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殿门缓缓开启，一支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队伍中的人身着白色裙袍，额、颈、腰、腿、臂、腕佩带的金饰在布料与肉.体间摇晃着金色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有着与殿内人相似，但更为耀眼的白发，如月光般皎洁。他的服饰比身后的人华丽得多，但未被布料遮挡的皮肤也更多，大部分被半遮半掩地挡在繁复的饰品下。


    众多饰品里，最突出的是明显与其它装饰不同风格的耳环耳链，以及张扬的眉钉。


    他走上殿内的阶梯，最后停在顶端祭台上，拿起身后侍者手中端着的礼器，在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将血液浇在面前的石碑上。


    一道银色纹路从他裸.露的后腰向上攀爬，眨眼间攀过胸椎，在摇晃堆叠的金链底下隐隐绰绰，呼吸间消失不见。


    殿内的人念诵着熟悉的内容。


    云牧屿盯着血液流淌过粗粝的碑面，有片刻晃神。


    他走完祭祀流程，去休息间取下身上绕着的一堆莫名其妙的链子，和开莫名其妙的洞的衣服一起扔在桌椅上，换回自己熟悉的服装。


    走出休息间，门口站着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女人。她的视线在他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处停留片刻，游弋到他眉间的银色眉钉。


    “你选择再次参加仪式，是想清楚了？”女人的手指伸向他的眉弓，“为什么不摘下这些东西？”


    云牧屿偏头避开，“偷跑进藏书室不慎被抓了而已，能配合到这个程度就不错了。又是哪些家伙对我身体控制欲这么强？几年前留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女人面色冷淡地报出几个名字，速度快而轻，马上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般从容地开启下一段对话：“借口也不找好点的，几年前那事发生后，你要真不愿意谁敢继续强迫你。”


    云牧屿沉思片刻，勉强把这些名字和祭台下的几张人脸对上号，心不在焉地说：“在那边待久了，能力有些生疏了。”


    “……想通了就回来吧。活祭早被废了，神子只是名义上祂的最后一块血肉和祭品，又不用真的献祭生命给祂。你在这个位置做什么不好。”


    “……”


    “配合仪式的代价该兑现了，带我去藏书室。”


    二人不再言语。


    云牧屿沉默地进入殿堂下的藏书室，翻找着书籍资料。


    时间流逝，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把书堆在桌上，决定去地面透透气。


    殿堂屏蔽了外界信号。他打开终端，远离屏蔽区，信号提示界面不情不愿地吐出一点网络，灰蒙蒙的符号转了几圈，吐出一串几小时前的消息，来自特殊关注人戮见。


    前面的信息一晃而过，被一条几小时前的未接通话压在底下，占据着屏幕顶端提示栏。


    云牧屿的动作停滞片刻，他烦躁地划走信息，在设备里转了两圈，信号太差处处被卡。网页刷新速度跟蛞蝓蠕动一样慢，他点进电子图书馆浏览一圈离线阅读书目，随便点进一本翻了几页，文字没有在脑袋里留下一点印记。


    “……”


    他心神不宁地敲击着手环，最终还是打开好友界面。


    置顶的联系人下方，是来自席风的未读信息。


    席风：我把她带走了。


    他皱着眉返回联系人界面，点开置顶聊天框。


    戮见：身受重伤


    戮见：在往你家赶


    两条信息后面跟着一张图片，灰蒙蒙的还在加载中，速度极为缓慢。


    一张未加载完毕的模糊图片刷了出来，只能隐约看到红黑为主的色块，难以辨别具体形态。


    云牧屿沉默地盯着屏幕。


    她最早时在训练场砍瓜切菜的记忆又出现在面前，随即是不久后光速斩获的一级猎人认证，以及她广受讨论、一骑绝尘的猎杀怪物效率。


    云牧屿虽然答应会为她提供血液，但实际上她并不常要，经常只是来给他送点东西，然后立刻跑得没影。电子图书馆里显示她已阅读的书籍越来越多，内容愈发高深，难以想象几周前她刚看完这个领域的入门书籍。


    那时他捏着花朵细长的茎，心情复杂，最终只是回想起之前她带着一身伤找上门的那天。


    之后她再也没以相似的惨状出现。以她的脆弱体质，以及来取血的频率推测，得出的结论是：即使她在几天内连轴转十几个一级任务，也不会有什么事，她很会躲避攻击，怪物对她造成的伤害甚至没有她自己两天不睡觉大。


    他愈发疑惑她那次的伤是怎么受的，她“家附近”的怪物竟然如此强大？而今居然出现了更为强大，甚至把她弄得看上去快死了的怪物？


    云牧屿放大那张终于加载完的图片，神色凝重。


    *


    玩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第一时间拉出控制屏确认自己的状态，生命清洁饱腹疲惫都正常，魔力值也满了，熔炉无所事事地熄灭在面板上。


    而后才是四处观察。这是一间装修典雅的房间，家具陈设透着一股玩家目前不会购买的昂贵感，让人想起古时候沿海文明建造的宫殿内部，但屋内科技感强烈的各类设备破坏了这个想象。


    她身上连着几根线，延伸到床边的仪器中。玩家的机械和医疗认知让她判断，这些仪器一部分是监测她身体状态的，一部分给她加饱腹值，还有一部分隔离能力。


    她有些疑惑，自己昏迷前应该成功飞到了云牧屿家才对，他家有这样的地方吗？


    她打开地图，一片漆黑。将比例尺放大，发现这个区域的位置离云牧屿家并不算近。


    “新地图诶。”


    这个游戏地图非常大，几乎模拟了一整个真实的星球，光是游览开图就能转很久，做一个单纯的风景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玩家有点战力不足恐惧症，在没把自己的数值、装备和库存刷到满意的地步时，暂时无心把注意力放在体验游戏风土人情和日常生活上。她连支线任务都没怎么触发，整天就是刷技能和打怪。


    不过新剧情、新区域找上门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玩家存档，把身上的针和贴片拔下来，跳下床用能力物理切断房间里的监控，顺带把屋内的设备、家具都收进物品栏，霎时间这里变成了一间空屋。


    她打开门，外面是和房间原本的装修风格相似的走廊。她放出能力慢悠悠地探查每个房间，本体则是摸出了工具开始拆监控，机械中级旁边的进度条在缓慢闪烁。


    回想起自己曾经玩过的洋房探索类悬疑RPG游戏，为了给自己增添体验感，她没把能力放得太开，只在这层探查。这层没有其它人，别的房间里貌似都是常规的家具，没有仪器设备。


    但这层有书房，大部分游戏都会把提示塞进书里。


    她拼好监控，将其抛回物品栏，走进书房。书房的壁炉安静燃烧着，在引导模式下，书架上的几本书散发着不同寻常的金色光芒。


    《十字星校史》《古英杰传记》《怪物晶核变迁》《人类武器变迁史》《人类VS怪物——近百年X微粒浓度与异能基因的变化》……


    玩家把它们统统放到桌上，先翻开了名字最长的那本书。


    这是一份研究报告，指出从古至今人类和怪物代表各自强大程度的异能基因和X微粒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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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都在减弱。人和怪物在这方面不仅没有进化得更加强大，反而朝在反方向冲刺。


    曾经怪物在两个种族的对抗间长期占据优势，但某个年代X微粒突然断崖式下跌，那时的怪物甚至可以说对人类造不成什么影响，人类在这个时代开始大力发展科技。


    但近百年来，代表怪物的X微粒规模呈上升态势，怪物愈发强大，并且科技手段难以对它们起作用；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人类能够对抗它们的异能基因仍在减弱。


    《人类武器变迁史》则讲述了人类种族的武器发展史。除了X微粒断崖式下跌的科技时代侧重于同类相争，人类的武器几乎都围绕着对抗怪物发展。


    《怪物晶核变迁》讲述了极少数强大怪物会孕育出实体核心，称为“晶核”。晶核分为五种，能增幅异能被划分进对应种类的人类和怪物，被非同属性怪物吸收则可以令它多出晶核原主的能力。


    科技时代，随着X微粒的减少，还存在于世的晶核缓慢消散，新生怪物中几乎没有发现晶核。近百年发现频率高了一些，但也非常少，十分珍贵。


    另外，有一种凤毛麟角的特殊情况，一些高危怪物体内有格外强大的晶核，经研究发现，它们的身体有返祖，或者融合未被彻底净化的近古怪物□□的现象。这种晶核被称为“近古怪物晶核”，拥有它的怪物通常极难应对。


    《古英杰传记》则介绍了科技时代前的“古代”里，能力格外强大的人类。其中一位在《十字星校史》出现过，是十字星最初的校长。


    ……


    酣畅淋漓的游戏背景补充。


    人类怪物对抗，怪物愈发强大，那么，游戏正统主线剧情会是消灭怪物，拯救人类吗？主线的职业描述“成为传奇猎人”似乎有把玩家引向这条路的意思。


    主线目前有三项，学习，职业，家园。


    学习关联的是生活模块；家园则连着法阵和井下世界的战斗，目前没有太多和法阵有关的线索，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用途；至于职业，算是处在学习的生活和家园的战斗之间。


    毕竟“成为传奇猎人”是“完成《怪物图鉴》”任务的描述，这个图鉴只收录井里的怪物，地面上的怪物反倒没有出现过，后者的强度总体来说也低于前者……主线真正要解决的是井里的怪物世界？莫非地面怪物其实不重要，只是顺带的？


    不过也不确定，返祖怪物既然被提到了，那肯定存在，或许她被陆泽驳回的那个任务就是有关返祖怪物的？看来她必须要去见识一下了。


    至于晶核，后院法阵那块黑色的大概就是特别稀有的巨大晶核，还差五个角，书上也刚好提到晶核分为五种颜色。……其中并不包括黑色。她这是进入了隐藏线路？如果没选择黑色的能力，法阵会从六芒星变成五角星吗？


    ……


    玩家合上书，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她不间断地看了十多个小时的书，疲惫值爆满仓的同时饱食度再次清空。


    她取出常吃的浓缩食物糊糊，一团东西在能力包裹下漂浮在空中，像是灰色的呕吐物。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曾被贯穿的喉咙，昏倒前，那里曾流出一些东西，黏腻恶心的触感仿佛还残余在指尖。


    玩家的嘴闭了又张，还是没能下口，换了包压缩饼干出来。


    “在这里进食，碎屑会很难清理。”


    感知早已宣告有人到来，她并不惊讶，靠着沙发扭头看向门口的男子。


    席风穿着长款大衣和高领内搭，金色长发束起，嵌有蓝色矿石的耳坠垂在颈侧，在他的颈部投射出细碎的火彩。


    他面色沉静，注视着她，眼中似乎也折射出了幽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