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车内十分安静，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程昇扭头看着靠在副驾驶车窗上一脸失意痛苦的林慧，“所以你最近上班老走神，迟到，早退都是为了他？”


    “我和他从高中就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了5年。”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性格不合。”


    程昇看出她并不想讲话，于是后面一路也不再言语。


    车开到林慧说的地址，但周边并没有小区，没什么人，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一个公交站台。


    “林慧，你住哪里？”


    “谢谢，副总监。我到了。”


    程昇不放心她一个人走，这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人工绿墙围起来的工地，她没有放她下去，而是继续向前开了一段路。


    一直开到光亮处，密密的楼间距，低矮的小楼，络绎不绝的人流，熟悉的建筑和街道。


    “你是不是住在乐富新村？”程昇平静地问道。


    她点了点头。


    程昇靠边停好车，林慧一下车，许是她喝得太多了，没走几步就摔倒了。


    “林慧！”


    她又下车将林慧扶起，“你没事吧，你住在哪里？”


    “3幢2单元303。”


    依然是过去逼仄，阴暗的楼道，头顶上的白瓦灯忽明忽暗。


    这么多年，这是程昇第一次再踏入这里。狭窄的楼道刚好能容纳她们两个人，她扶着喝醉的林慧，一步步上楼。


    “副总监，这是你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吧！”


    程昇没有回答她。


    “总监，你身上好香啊！我男朋友总说这里有气味，可我从来没有闻到过。”


    她的语气依旧是醉醺醺的，程昇扶着她，但她没有直接靠向她，整个人的背部有些僵硬。


    “以你的工资，明明可以支持你住更好的地方。”


    “他明年要出国，以我的家庭，我只有存很多钱才能和他一起出国，年前我和他闹分手，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来哄我，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他订婚的消息，那个女生会和他一起出国。”


    她站在门口背着程昇开门，看不清神情，但语气见全是无奈的痛苦和自嘲。


    门开后，她转过身，发丝杂乱，口唇有些苍白，眼皮发肿，脸上满是泪痕，她笑着说道：“程昇姐，我能叫你程昇姐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这是程昇长这么大，第一次听有人羡慕她。


    “羡慕我？”程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扭曲。


    “很奇怪吗？从我第一天见到你，就看出来你家庭条件一定很好，工作能力也强，长得又漂亮，像你这样的人，只要想做，什么事都能成吧！”


    林慧语气肯定又艳羡，就想在讲述一件平常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又说，“我从来没听你抱怨过，生气过，你有烦恼吗？像你们这种人应该没什么烦恼吧，爱情对于你而言，应该也只是一场轻松的游戏吧！”


    一时间，程昇竟不知该说什么，她越过对面的林慧，看见的是斑驳裂痕的白墙和以及掉皮的木质衣柜，果然这个小区装修都是一样的。


    她收回视线后，平静地望向她，“林慧，回去休息吧。”


    “你要进来吗？我男朋友就因为觉得这里味道不好，很简陋，他所以从来都没有进来过。”


    她说完这话，眼泪已经溢满她的眼眶，从脸颊两边滑落了，甚至最后一句‘从来都没有进来过’都有些失声了。


    “你给我倒一杯水吧！”


    林慧笑了笑，只是笑容依旧牵强，她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请进！”


    房间很整洁，但房间内还是有一股霉味混杂着陈旧木质家教的味道，落地衣架上挂着几件有些褶皱的衬衫，旁边放着一个挂烫机，桌上叠着好几本书和笔记本电脑，另一边还放几瓶廉价的化妆品和大众熟知的品牌口红，而桌边放着一个阿玛尼的礼盒。


    程昇收回视线时，桌上已经放着一瓶可乐了。


    “请喝！我家只有一瓶可乐。”


    林慧见程昇盯着地上的袋子，急忙将它藏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我原本买给我男朋友的生日礼物，可惜送不出去了。”


    “已经是前男友了，林慧。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其实我已经很努力了，学生时期很努力地读书，工作了以后很努力的工作，可门当户对就这么重要吗？”她的声音很低，眼神中是难抑的苦痛。


    程昇僵了一下，她伸手轻轻地拂去林慧脸上的泪珠，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冷淡又认真，“父辈的差距是永远改变不了的，而人心是瞬间就有所偏移的。”


    “所以呢？”


    “所以唯有自己是永恒不变的。”


    “去换一个阳光明媚的房子，然后好好收拾你自己。”


    “只是这样？”


    “然后学会装模作样，不要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你的真心。”


    林慧喝了很多酒，脑袋晕乎乎的，眼神有些空洞，只见程昇一如既往冷静的眼神和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她的话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久久盯着她，直到她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孤寂，她才问出，“就是变得无情无心吗？”


    她将林慧沾在脸上的发丝一缕缕温柔地别在了耳后，语气放软，“你不用听得那么认真，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程昇姐，你付出过真心吗？”


    她已经背过身了，她侧过头对她笑了笑，嘴角上扬的弧度似嘲笑似无奈。


    楼道间堆放的杂物，楼道门口摆放的垃圾，绿色垃圾桶里散发出的臭味，小区里嘈杂的声音，窗户上挂着的发旧衣服和内裤，她背挺得很直，不过她向来如此，一步步地往外走，没有回头。


    程昇回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时，她把开车穿的平底鞋换成了高跟鞋，偌大安静的停车场里只有她高跟鞋的声音，她见杨菲也在电梯口等待电梯，她正在和人打微信视频，没有发现站在她身边的程昇。


    杨菲进了电梯以后，才看见旁边是程昇，惊喜道：“你才刚回来呀！姐，程昇也在我旁边。”


    她手机视频里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从视频里露出了精致的服饰还有修长脖颈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色泽灵动光滑，犹如镜面丝绸，项链上系着一个太阳的吊坠。


    程昇原本有些疲惫看见里面的女人，瞬间眼睛就亮了，语调惊喜亲昵，“琳琳姐，好久不见！”


    杨琳是杨菲的堂姐，前几年嫁到了香港，完全是跨越阶级的上嫁。程昇和她接触的不多，但吃过几次饭。


    “我姐超级喜欢你送她的项链！”杨菲说着，把手机递向程昇。


    那条珍珠项链是去年杨琳生日的时候，程昇送给她的。


    “程昇，好想你！”手机里的杨琳热情的打着招呼。


    “姐姐，你在哪里呀？”


    “最近在小岛度假，下个月回来，找你们玩。”


    “好啊，琳琳姐，也帮我和姐夫打个招呼，谢谢他之前的帮忙！”


    “我早就听菲菲说你升职的事情了，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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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还是要谢谢姐姐的牵线！”


    电话里外是不停地寒暄客套，姐妹称呼，聊起昂贵的饰品，衣服和度假，像是聊起日常一样平淡真实。


    程昇回到家中后打开灯，才获得了真实的光亮，她看着厨房里案台上还未收拾的蔬果，才从刚刚的通话中缓过神来。她走到客厅，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挂着的画框，银色的画框里是一幅油画，画着一盆白色雏菊，价值10万是杨琳送给她的升职礼物，至于价格也是她说的。


    这幅画的画家据说是全世界闻名的艺术院校毕业，只是人家还没出名，名字很长，不过这位还未出名，她有些记不得，不过她也没有欣赏。


    现在她累得根本不想动，她连外套都没有脱就已经半躺在沙发上了，她头有些痛，不过是老毛病了，她工作很累的时候也会头痛，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面前是天花板上黄晕的灯光，她闭上眼睛，单手放在额头上她想起乐富新村的一切以及刚刚的对话，她止不住地笑出声，不顾形象地笑得弯了腰。


    反正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无人看她。


    宴会结束，徐之恒回到家中，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一旁是他生日还没有拆封的礼物，桌上是程昇送他的领带夹，他把盒子里面的海绵拿出来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领带夹，银色的领带夹散发出银色的冷光。


    “舅！”徐青青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兴奋的声音直接冲破他的耳膜。


    徐之恒下意识地立马放好领带夹，忽然正襟危坐并端起桌上水杯，微微皱眉：“谁让你不敲门就直接进来。”


    徐青青没有理会他这句责怪，“听说你女朋友也来了。”


    “嗯。”


    他反应很冷淡。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好人，一个好人吧。”


    徐青青听到这个答案，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她见桌上有个黑色的盒子她随手把它拿了起来并打开，“这是什么？”


    徐之恒想把它抢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别人送的领带夹。”


    “为什么你要单独拿出来？”


    “随手一放而已。”


    徐之恒夺回来，低着头掩盖慌乱的情绪，他想把它放在衣服口袋里，他向下伸时，发现自己的外套已经脱了，衬衫并没有口袋。


    他只好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他打开一个抽屉将它放了进去，那个抽屉里面还装着一副白色的画报，“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徐青青不相信，“你今天还要工作？”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每天只知道玩！你出去吧！”


    “我来是想问你，你之前为程昇姐守身如玉多年，为什么忽然要谈恋爱？你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她？”


    徐之恒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不悦，“年龄到了而已，还有为什么要为了她？”


    “我还以为她是你的白月光呢！”


    他瞬间脱口而出，“她不是我的白月光，也不是我的朱砂痣，她只是水中的藤蔓----”


    不让自己上岸。


    他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忽然止住，故作面色严肃对她说道：“你再不出去，我明天把你送到木兰庄园。”


    徐青青才不想和她外婆呆一块，做出了一个投降手势，“我走，我走！”


    她刚要转身，又被徐之恒叫住，“程昇跟我是一辈的，别老叫错了。”


    “好好，舅舅。”


    徐青青关上门，无语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吐槽道：“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