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Echo] 回声 01

作品:《没头脑和不高兴

    B市,某高端商场户外运动专柜。


    虽然是大白天,但两个人都全副武装。鸭舌帽、口罩、黑框平光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亓默站在一排冲锋衣前,兜里揣着Auditor的定点扶贫金。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袁问。


    这孩子还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棉服,袖口都磨破了,那是之前为了伪装买的。此时此刻,站在这种明亮的高级商场里,她显得畏手畏脚,像个闯进皇宫的小乞丐。


    亓默心里难得燃起一股名为嫉妒的火。


    她在Auditor那里见过袁问穿高定羽绒服的样子。那时候这孩子虽然是在坐牢,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干净漂亮的小公主。


    现在呢?跟着自己,又变回了流浪狗。


    凭什么?Auditor能给我不能给?


    “这件。”


    亓默指了一件标价4500的高端硬壳冲锋衣,又指了一条加绒的防风裤。


    “还有里面的抓绒衣,美丽奴羊毛的排汗内衣。”


    “全套。给她拿XS号。”


    导购员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


    “不行!”


    袁问突然窜了出来,像护食一样挡在衣服前面,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姐!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她压低声音,一脸心疼:


    “这衣服……这也就是层塑料布!随便找个服装城!功能一样的!”


    “而且咱们是在逃跑啊,衣服是消耗品,要是蹭破了或者是必须要扔了,这四千五就打水漂了!”


    亓默皱眉,没错,说的都没错,但是,我要买。


    不买她浑身刺挠。


    “我有钱。刚赚的。”


    “那也不能乱花!”


    袁问倔强地把那件昂贵的衣服推回去,然后转身从架子上挑了一件男款的、最大号的黑色羽绒服。


    更加厚实,更加昂贵。


    “姐,你穿这个。”


    袁问拿着那件衣服往亓默身上比划,眼神里全是那种要把最好的东西献给主人的执着:


    “你伤还没好,不能受风。这个充绒量高,还有热反射层。”


    “你穿好的。我穿那个地摊货就行,我抗冻。”


    亓默:“……”


    她看着袁问那副“只要你穿暖和了,我冻死也心甘情愿”的表情。


    血压。


    她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上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我是那种虐待儿童的后妈吗?


    “袁问。”


    亓默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愈合的伤口都要被气裂开了。


    她算是看透了。这孩子的逻辑就是个死循环:好东西=姐的,垃圾=我的。


    想打破这个循环,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同归于尽式消费。


    “行。”


    亓默冷笑一声。


    她转过头,对着导购员,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件羽绒服,拿两件。”


    “这套冲锋衣,拿两套。”


    “还有那个羊毛内衣,两套。”


    “一大一小。刷卡……哦不,现金。”


    袁问傻了:“姐?!你疯了?两套?!”


    “闭嘴。”


    亓默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把她拖到镜子前:


    “从现在开始,咱俩穿亲子装……呸,队服。”


    “你要是不穿,那我也不穿。我就光着膀子出去吹风,冻死拉倒。”


    “你看着办。”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袁问看着亓默那张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冷脸,瞬间怂了。


    “别别别……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十分钟后。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顶级户外装备走了出来。


    暖和是真的暖和,轻便也是真的轻便。


    但亓默的心在滴血。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个逻辑。


    “妈的。”


    亓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为了给这只电耗子穿件衣服,老子被迫花了两倍的钱。”


    “我是来逃亡的,不是来给导购员冲业绩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


    数码专卖店。


    这一次,亓默觉得自己学聪明了。


    她直接把袁问领到了苹果的柜台前。


    “这次别给我省钱。”


    亓默指着那台最新款的MacBook Pro M3 Max:


    “上次你说不会用macOS,这几天我看你也看了不少教程了。这玩意儿续航久,屏幕好,轻便。”


    “买这个。对你的眼睛好。”


    然而。


    袁问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姐,这次真不是省钱。”


    她一脸严肃,甚至带上了点技术专家的嫌弃:


    “苹果这玩意儿,是ARM架构的。”


    “啥?”亓默不懂。


    “就是……它的芯片逻辑和以前不一样。”


    袁问比划着:


    “很多底层的黑客工具,比如某些特定的溢出脚本、老旧的二进制分析工具,是基于x86架构写的。”


    “在ARM上跑,得转译,效率低,而且容易出BUG。”


    “万一我正攻击着呢,虚拟机崩了,那不是要命吗?”


    其实,这只是借口。


    现在的ARM架构已经很强了,大部分工具都能跑。


    可能唯一缺点就是接口少了点。


    真实原因是,袁问依然觉得那个一坨铝合金太娇贵了。磕了碰了心疼。


    她转身,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旁边的Dell柜台。


    指着角落里那台黑乎乎、厚得像砖头一样的 Precision 7780。


    “还得是这个。”


    袁问拍了拍那粗糙的碳纤维外壳,一脸亲切:


    “傻大黑粗。接口全。耐造。”


    “哪怕遇见坏人,拿起来还能当板砖砸人。”


    “就要这个。”


    亓默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


    “你就抱着你的板砖过日子吧。”


    ……


    最后,她们去了一趟安防电子市场。


    这次袁问没有像捡垃圾一样乱翻。她目标明确,直奔柜台,点了四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摄像头。


    “这种,带独立供电模块的,拿四个。”


    “还有这个,蓝牙5.3的开发板,要工业级的。”


    回到旅馆,袁问没有急着休息。


    她把那四个摄像头拆得七零八落,重新焊接了芯片,然后把那台刚买回来的Dell工作站打开,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姐,你看。”


    袁问把四个改装好的小黑块放在桌子上,排成一排。


    “这是我给你做的‘铁桶’系统。”


    亓默拿起一个,很轻,也没看见开关:“这不就是普通无线监控吗?”


    “不,那是给普通人用的。”


    袁问摇摇手指,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专家的自信和冷峻:


    “市面上的监控,要么走WiFi,容易被Auditor入侵;要么走射频,容易被Knight的干扰器屏蔽。”


    “但我这个不一样。”


    袁问指着电脑屏幕上四条平稳跳动的绿色曲线:


    “我把它们的固件重写了。它们不走公网,只走蓝牙点对点连接主机。”


    “核心在于这个Heartbeat心跳包,每个都独立和主机联系。”


    袁问敲了一下键盘,解释道:


    “这四个摄像头,每隔500毫秒,会向我的电脑发送一次加密的心跳信号。”


    “而且,每一次发送,加密协议都会随机轮换。上一秒是AES,下一秒可能就是ChaCha20,再下一秒是自定义的哈希杂凑。”


    亓默听出点门道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为了防干扰,也为了防伪造。”


    袁问眼神凌厉:


    “如果Auditor想黑进来,他根本猜不到下一秒的协议是什么,还没等他破解,密钥已经变了。”


    “如果Knight开着信号干扰器过来,只要有一个摄像头的心跳包延迟超过半秒……”


    袁问打了个响指。


    “嘀——!!!”


    电脑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报警。


    “系统就会判定为‘敌对干扰’,直接报警。”


    “这就是死手系统。只要它们‘死’了,或者‘哑’了,我们就知道有人来了。”


    接着,她又调出了图像识别界面。


    “还有动态识别。”


    “我加载了本地AI模型。它过滤掉了风吹草动、猫狗路过。”


    “它只认一种东西,人。”


    “只要有人类体征的热源或者轮廓进入方圆15米,不管他动作多轻,只要被捕捉到一帧。”


    袁问把四个摄像头塞进亓默手里,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交付性命:


    “姐,贴哪里你来选,你是专业的。”


    “这就叫铁桶。”


    “就算是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能分出公母。”


    “以后……”


    袁问看着亓默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轻声说道:


    “以后,咱们都能睡整觉了。”


    “不用你睁着一只眼守夜了。”


    亓默捏着那几个微热的小方块。


    她能感受到这里面的分量。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袁问用她的脑子,给两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硬生生撑起的一把保护伞。


    心跳包。


    只要心跳还在,我们就安全


    “行。”


    她把摄像头揣进兜里,转身去布置防线。


    “还是你专业。”


    “今晚,我要睡个昏天黑地。”


    【同一时间·组织总部·地下三层审计处】


    这里的气氛和那个温馨的小旅馆截然不同。


    Auditor面前的三块屏幕正在疯狂闪烁。


    利维坦重启了。


    作为技术合伙人,他正忙着给这个庞然大物做术后康复。重新链接公共资源的后门,配置算力,校准数据流。


    “真麻烦……”


    Auditor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抿了一口冰美式。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滚动的系统日志最顶端,赫然多出了一行并不起眼、却足以让整个组织地震的代码:


    [System Admin List Updated](系统管理员列表更新)


    [Admin_01: The Architect](管理员01:架构师)


    [Admin_02: Pending... (Source: Nebula_Handshake)](管理员02:暂定(来源:星云科技握手))


    多了一位管理员。


    想都不用想是谁。那是星云科技上传的那个庞大数据包,那个导致利维坦强制重启的补丁。


    “小耗子,你还真把家给偷了。”


    Auditor盯着屏幕上的Admin_02,手里的咖啡杯捏得嘎吱作响。


    “袁问……”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那个熟悉的ID。


    > Query: Yuan Wen (ID: 0913)


    回车。


    屏幕没有闪烁,没有报错,甚至没有延迟。


    它直接吐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单词:


    [NULL]


    Auditor愣了一下。


    “空?”


    他不信邪。他又调取了前几天在ICU的医疗记录。那些数据是他亲眼看着录入的,每一针药,每一次心跳监测,那是实打实的数据流。


    > Query: Medical Log/ICU_Room_01/Patient_0913


    回车。


    [NULL]


    Auditor 的血压上来了。


    “你跟我这儿装傻呢?”


    “那大几万的药是喂给鬼吃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上硬菜。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那是那天在公园交换人质时,他眼镜上的针孔摄像头自动抓拍的高清画面。


    照片里,袁问坐在轮椅上,穿着他的羽绒服,抱着他的零食,正一脸傻笑地看着镜头。


    光线充足,五官清晰,连那颗还没咽下去的巧克力渣都看得清清楚楚。


    “行。”


    Auditor把这张照片拖进利维坦的核心图像识别引擎。这是全球最顶级的“天眼”,能从模糊的监控里识别出通缉犯的步态。


    “来,利维坦。”


    Auditor指着屏幕上袁问的大脸,咬牙切齿地输入指令:


    > 指令:识别图中主体。


    > 提问:这是谁?


    系统开始运转。进度条飞快地跑完。


    “叮。”


    分析报告弹了出来。


    Auditor凑过去一看,整个人瞬间石化。


    [分析报告]


    [识别对象1]:Moncler 高定羽绒服(白色),置信度99%。


    [识别对象2]:Loro Piana羊绒毯(灰色),置信度99%。


    [识别对象3]:轮椅(医用),置信度98%。


    [识别对象4]:比利时松露巧克力(食品),置信度97%。


    [结论:图中包含衣物、家具及食品。无人类主体。]


    “……”


    Auditor 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照片里那个大活人。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无人类主体?”


    Auditor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忍不住吼了出来:


    “这他妈叫无人类主体?!”


    “这衣服是自己飘在空中的吗?这巧克力是鬼在吃吗?!”


    “你管这叫没人?!”


    利维坦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那个“白名单”协议生效后,袁问在系统的逻辑里,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她变成了背景板,变成了空气,变成了系统虽然能看见像素、但“拒绝认知”的一团噪点。


    系统不仅看不见她,甚至还会自动把她周围的东西衣服、轮椅拼接起来,强行解释成“静物摆拍”。


    “好……好得很。”


    Auditor气极反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这哪里是白名单。”


    他指着屏幕上那团虽然存在、却被系统视而不见的像素,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的战栗:


    “这丫头……她直接把自己的Embedding给阉了。”


    助手没听懂:“啥?”


    “就是说……” Auditor把墨镜推上去,揉了揉眼睛,“在利维坦的脑子里,她不再是一串可以被计算的数据,她是一团毫无意义的马赛克。”


    她把自己从三维的人,变成了二维的噪点。”


    “除非把利维坦推倒重写,否则……无解。”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挂着的、嘲讽般的[NULL]。


    彻底服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是技术上的攻防,是逻辑上的赖皮。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桌上的红色专线响了。


    指示灯狂闪。


    “催催催,催命啊!”


    Auditor抓起西装外套,对着黑屏的显示器骂了一句。


    【组织总部·地下七层·零号会议室】


    这里没有全息投影,只有一张沉重的黑胡桃木圆桌,和一块颜色温和的屏幕。


    Auditor推门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像Knight那样立正敬礼。他依旧穿着那身刚换的、剪裁考究的西装,虽然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走路还有点瘸,但他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他对面坐着三个老人。


    中间那位,不算年长,但眼神阴鸷,戴着一副厚底眼镜。


    他是“架构师”The Architect。利维坦之父。


    另外两位,是负责情报和清洗的元老。


    在这个房间里,Auditor不是下属,他是“技术合伙人”。


    如果说这三个“老菜帮子”是掌握权力的皇帝,那Auditor就是那个被招安的“齐天大圣”。


    几年前,年少轻狂的Auditor差点把这套系统给拆了。执法单位发现了,但人才就是人才,最后只能用“终身监禁”和“体制内最高待遇”两个选项让他选。


    Auditor选了后者。他不想坐牢,他想合法地装逼。


    “看看吧。”


    架构师没抬头,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系统日志推到Auditor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


    [Admin_02: Pending Confirmation]


    [Target ID: Yuan Wen]


    “解释一下。”架构师的声音像是从枯井里发出来的,“我不懂你们搞攻防的那些花活,我只知道,系统里多了一个管理员。”


    Auditor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把纸扔了回去。


    “搞数学的,这可不是攻防的花活。”


    Auditor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隔行如隔山”的无奈:


    “您是搞AI架构的,您玩的是概率论、是张量计算、是神经网络的权重。”


    “我是搞Hacking的,我玩的是溢出、是协议劫持、是逆向工程。”


    “这根本不是一个赛道。”


    Auditor摊了摊手:


    “那个叫袁问的小丫头,她用的不是黑客手段。她用的是您当年留下的底层逻辑接口。”


    “说白了,这系统是她爹跟您一起造的。她拿着亲子鉴定书回来继承遗产,系统认亲了。”


    “在算法逻辑里,她就是真理。这属于数学范畴,您比我懂。”


    架构师盯着那个Admin_02,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她为什么要窃取最高权限?她想控制利维坦?”


    “控制?不不不。”


    Auditor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您仔细看看权限组的后缀。”


    他伸手指了指日志的下一行:


    [Permission: Read-Only / Immunity]


    [Executemand: Denied]


    “这是一个‘阉割版’的管理员Admin。”


    “她没有‘写’入数据的权限,也没有下达‘指令’的权限。她调动不了卫星,也指挥不了无人机,甚至连门口的咖啡机她都控制不了。”


    架构师皱眉:“那她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为了活着。”


    Auditor叹了口气:


    “老爷子,您应该最清楚。如果她只是给自己加一条‘白名单’,哪怕加密再复杂,只要您动动手指,用Admin_01的权限,就能把那条白名单删了。”


    “在计算机的底层逻辑里,只有神(Admin)是不能杀死神(Admin)的。”


    “这是同级权限互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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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不是傻子,留给她的不是毁灭世界的武器,而是一个绝对的防空洞。”


    “她把自己锁进了一个连您也打不开的保险箱里。她不是想当老大,她只是想在这个系统里当一块永远消化不掉的硬骨头。”


    架构师沉默了。


    这个解释,逻辑闭环。


    “所以……”


    右边的那个负责清洗的老头阴恻恻地开口:


    “既然系统动不了她,那就物理清除。”


    “派人去,杀了她。只要人死了,Admin权限自然回收。”


    “杀?”


    Auditor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甚至想把腿翘到桌子上:


    “老几位,咱们算笔账吧。”


    他伸出手指,一根根往下摁:


    “第一次,虽然说我们放进来的,人跑了,亓默接走的,还死了人。”


    “第二次,医院那次,更好了。执法机关知道我们捅娄子了,自己人没管住。”


    “第三次,也就是前几天,我的家被炸成了废墟,我的损失我不说了,星云科技的账单,viper小队,死的死,伤的伤。”


    Auditor指了指自己肿胀的脸:


    “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


    “为了抓这两个人,我们不仅没抓到,还成了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是负资产。”


    Auditor身体前倾,看着那三个老人,语气变得异常诚恳:


    “咱们是做大事的人,是控制世界的操盘手,不是街头斗殴的小混混。”


    “现在,那个袁问已经神功大成了。她是无法选中的状态。系统看不见她,我们也找不到她。”


    “既然找不到,何必硬找?”


    “依我看……”


    Auditor抛出了他的核心论点,止损。


    “就算了吧。”


    “她们俩现在也就是想找个没人地儿过日子。那个Admin权限对她们来说就是个保命符。”


    “只要我们不去惹她,她也不会闲得蛋疼来攻击我们。”


    “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继续控制我们的局势。把这笔烂账封存,当做是一次……技术迭代的损耗。”


    “如何?”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三个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Auditor的话,打动了他们。


    他们是理性的利益动物。如果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甚至可能危及组织本身的隐蔽性,那么“放弃”确实是最优解。况且,她们没有威胁,除了个扎眼的管理员。


    那个负责清洗的老头手指敲击着桌面,眼里的杀气慢慢淡了下去:


    “……也有道理。”


    “为了两个流亡者,动摇根基,确实不划算。”


    架构师也放下了笔,叹了口气。


    既然那个“BUG”已经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也许学会共存,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就……”


    架构师刚要开口下达“终止行动”的指令。


    就在这时。


    嗡——


    会议桌中央的信息界面突然自动亮起。


    红光。


    刺眼的红光。


    利维坦虽然找不到袁问,但它依然在全功率运转,试图修补逻辑漏洞。


    它在做关联性分析。


    既然Admin_02是个空洞。


    那么,在这个空洞周围,有没有其他的物质存在?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聚合,最后汇聚成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抓拍。


    背景是那个诊所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人,正拖着一条受伤的腿,眼神像狼一样警惕地回头看。


    [Target Identified: Qi Mo(S-07)]


    [Threat Level: Tier 1(Critical)]


    [Association: 99.9% Linked to Admin_02]


    [System Warning: intermediate danger]


    这一行红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想要“讲和”的众人脸上。


    架构师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致命弱点的惊喜和残忍。


    “Auditor。”


    架构师指着屏幕上的亓默,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你说得对,神是无法选中的。”


    “但是……”


    “神在人间的牧羊犬,是可以被杀死的。”


    “只要这条狗活着,神就会一直在这个世界上游荡。”


    “但如果这条狗死了……”


    架构师站了起来,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房间:


    “那个孩子就会崩溃。那个Admin就会失去保护,变成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她们是连体婴。”


    “只要杀了亓默,袁问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Auditor看着屏幕,只觉得牙疼。


    他知道,没戏了。


    平衡被打破了。


    系统碰巧给了这帮老家伙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一个可以被杀死的凡人。


    “可是……”Auditor还想挣扎一下,“亓默很难杀。Knight那个废物……”


    “Knight不够。”


    屏幕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正在加载的个人档案ID,以及即时传输过来的任务状态栏。


    [Leader: Landlord(房东)]


    [Status: Active-Cleaning up target zone]


    [Leader: Wrecker(破坏者)]


    [Status: Active-Demolition in progress]


    架构师指着屏幕,语气庄严:


    “这是组织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他们正在东南亚处理一点……小麻烦。”


    Auditor坐在椅子上,墨镜滑到了鼻尖。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照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零点一秒。


    然后在心里,发出了尖叫:


    你认真的?!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房东?破坏者?


    怎么着?组织最近是经费紧张了?还是咱们准备转型进军房地产了?


    一个负责上门收租,一个负责暴力强拆。这组合……啧啧啧,太土了。真的太土了。这股子物业公司的土味儿,呛得我鼻炎都犯了!


    Auditor内心疯狂吐槽,甚至想给这俩货一人发两万块钱让他们去买身像样的西装或者去工地搬砖。


    但在现实中。


    Auditor缓缓推了推墨镜,掩盖住眼底的嫌弃。他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专业、极其赞赏的微笑。


    “这人选……”


    Auditor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像是刚入职的实习生:


    “非常……接地气。”


    “大隐隐于市。这种伪装,确实比Knight那种把‘我是杀手’写在脸上的人要高明得多。架构师英明。”


    架构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名字只是代号。重要的是效率。”


    “是,效率第一。”


    Auditor嘴上附和着,心里却在冷笑:


    效率?送死的效率吗?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还在显示“任务中”的状态栏,心里只有四个大字在疯狂闪烁:


    嫌命长了。


    真的嫌命长了。


    你们以为自己很狠?以为自己是拆迁办战神?


    那是你们没见过亓默那个疯婆子是怎么炸楼的。那是你们没见过袁问那个小电耗子是怎么把网络变成沼泽的。


    Auditor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没消肿的脸,又想起了自己那栋变成了废墟的别墅。


    连我这种满级法师都只能跪地求饶。你们两个拿着钥匙和锤子的憨货,去惹那两尊瘟神?


    完了。


    Auditor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最后的判决书。


    这组织没救了。


    老的已经糊涂了,以为靠暴力能解决降维打击。小的全是土鳖,以为靠蛮力能抓住幽灵。这艘船要沉了。


    Auditor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活。


    既然老板疯了,同事傻了,对手无敌了。


    那也是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Auditor。”架构师看向他,“你需要配合他们。”


    “没问题。”


    Auditor站起身,虽然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努力维持着那种不可一世的精英范儿,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


    “既然二位专家即将到位,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会提前给他们开好权限,整理好数据。保证让他们一来就能……大展拳脚。”


    等他们来了,记得让他们换双鞋,别把我的地板踩脏了。


    “我去准备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步伐稳健,背影看起来忠心耿耿。


    然而,在走出会议室大门、厚重的隔音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Auditor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厌恶和疲惫。


    只要时机一到。


    风向不对。


    他就……


    格式化。


    删库。


    跑路。


    Auditor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去吧,去送死吧。”


    他在心里对着身后的会议室竖了个中指。


    “这破班,老子是一天都不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