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Handshake] 握手 08

作品:《没头脑和不高兴

    崭新的黑色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车厢里是暖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袁问却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身上盖着羊绒毯,怀里抱着Auditor的全部零食,但眼神里没有一丝安宁。


    没有一个人是舒服的。


    袁问又怕又开心地缩在高档越野车后面。脑子里只有两件事:开心,姐来找我了。害怕,姐不会和上次一样,以为是自己跑了,又给她丢进黑房间里吧?


    她小心翼翼地嗅着空气。


    姐身上好像有很浓重的焦糊味、火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姐怎么了……”


    她鼓起勇气,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充满了对抛弃的恐惧和讨好的卑微:


    “姐,我没跑,真的。”


    “姐你相信我。”


    袁问的声音更轻,更颤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姐,这次能不能不给我关进去?”


    “能不能别再关黑屋子了?”


    那句话像一颗高爆手雷,在亓默的脑子里炸开。


    “关进去。”这三个字,瞬间撕开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亓默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吱——!” 轮胎在公路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摇晃,袁问差点被惯性甩出去。


    亓默没有去管那辆被她超车后疯狂鸣笛的卡车。


    她解开安全带,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换到后座。


    袁问被吓坏了。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怒了亓默,立刻抱住头,身体蜷缩得更紧,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像是在等待惩罚。


    “袁问。”


    亓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火山爆发的声线。


    她伸手,一把掀开了袁问身上的羊绒毯。


    “看着我。”


    袁问哆哆嗦嗦地放下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和乞求。


    “告诉我。”亓默指着她的眼睛,“谁告诉你我要关你的?”


    “我、我……”袁问语无伦次,“我没跑……真的……我把网线拔了……我把Aud...Auditor吓跑了……”


    她将自我牺牲和恐惧被关押混淆在了一起,逻辑已经彻底混乱。


    亓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


    这才是她亲手制造的怪物。一个拥有顶级技术、却被驯化得只知道用“关押”来定义奖惩的奴隶。


    亓默的眼眶瞬间充血。


    她没有责骂,没有审问。她伸出手,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没有跑。”


    亓默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强烈的颤音和愧疚:“你没有跑,袁问。你是个英雄。”


    她将袁问抱得很紧,紧到肋骨都在抗议。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呆子!”


    她把头埋在袁问那柔软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心头的海啸。


    她知道,现在不是说教的时候。


    亓默松开袁问,强行将自己冷静下来。她像一个外科医生准备手术一样,迅速开始了对袁问的物理检查。


    “别动。”


    她用手摸了摸袁问的四肢,确认没有外伤,然后掀开袁问的衣领,检查颈部是否有针孔或淤青——这是Knight最常用的麻醉或审讯痕迹。


    随后,她开始检查袁问的身体,特别是腹部、肋骨和头部。


    “他们打你了吗?”亓默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那冷是针对组织和Auditor的,而非袁问。


    “有没有用药?有没有问你代码?”


    袁问被亓默的动作弄得有些茫然。她呆呆地任由亓默翻看,偶尔发出压抑的呜咽。


    “姐,你别生气。”袁问的声音带着讨好的鼻音,她努力将自己记忆里的信息整理成一份“无罪报告”,向亓默汇报。


    “他们问了我好多问题,我全都记下来了。”


    袁问开始细数:“他们问我代码里还有什么?问我白名单是不是逻辑锁?问我姐跑哪里去了?”


    亓默的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她能感受到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


    “我全都说了。”袁问的声音里充满了邀功,带着一种“你看我多乖”的自豪感。


    “我告诉他们,姐肯定跑掉了,那个路口没有监控。我还告诉他们,我是天才,我写的套娃防火墙很厉害,姐肯定会夸我的。”


    亓默的额头青筋暴起。她知道,袁问是在将自己所有忠诚的表现,当成一份完美的答卷递给她。


    “他们打你了吗?”亓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袁问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眼睛瞬间溢满了巨大的恐惧,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画面。


    “他们……他们把我倒在冰水里。”袁问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也变慢了:“好冷……好冷……”


    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猛地摇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然后,我就记不得了。我吓坏了,姐。”


    “我就再也不记得了。”


    “冰水?”亓默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Knight的水刑。


    “然后我就在床上了。”袁问指着自己手臂上的针孔,语气变得像是在汇报病情:“好多药。”


    亓默,已经说不出话了,这群畜生,物理审讯完开始化学是吧。


    袁问的声音接着传来,”有个医生老头,他说了消炎、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每天都要打。”


    亓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亓默是医生,她知道这些药物的价值和意义。这哪里是审讯,这分明是ICU的待遇。组织在不计成本地救治她。


    “他们说是给我治病的,你看,我没浪费药。”


    “后来,后来我就给放出来了,在Auditor办公室。”


    “Auditor给我电脑玩。”袁问见亓默不说话,以为她不开心,立刻转移话题,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委屈:


    “我没玩!”她猛地强调,生怕亓默误会她沉迷游戏浪费时间。


    “Auditor的电脑里有好多好东西,他给我玩,我都没玩游戏。”


    “我学习。”袁问挺起胸膛,指着自己的脑袋,骄傲的很:


    “Auditor还教我。他教我怎么写Hook。姐,我问他这个指针能不能用ROP链,他惊讶了!他给我讲了好多!”


    袁问越说越兴奋,像一个正在分享自己“薅羊毛”经历的得意老鼠:


    “他给我好多零食,比利时黑巧、日本的白色恋人,我全都吃了!我没浪费!我一点都没给他留!”


    “姐,他的硬盘里都是宝贝,我都在学!我把他的东西都薅光了!”


    “我说冷,Auditor就给我买衣服。我不饿,但我就说饿,他就给我弄吃的。”


    “嘿嘿,Auditor被我骗得团团转。“


    袁问的逻辑是:我不仅没跑,我还成功地在敌人那里获得了顶级的技术和物质,现在我更强了,能更好地给你干活了。


    这个邀功,彻底将亓默的神经拉断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呼呼作响。


    袁问缩在后座,她在等。


    等姐夸她一句“干得漂亮”。


    毕竟,她可是把那个Auditor 骗得团团转,不仅学了他的技术,还吃光了他的存货。


    但亓默没有说话。


    她回了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发白。


    她的背影看起来像是一座即将喷发、却又不知道往哪喷的火山。


    亓默的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


    甚至比刚炸完Auditor家的时候还要乱。


    亓默是个医生。


    曾经是。


    所以当袁问嘴里蹦出“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每天都要打”这些词的时候,亓默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算账。


    一支人血白蛋白,几百上千。


    免疫球蛋白,更贵,还得看指标打。


    再加上单人ICU病房、专职护理、顶级营养餐……


    “这哪里是坐牢?”


    亓默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他妈是疗养院啊!!”


    她原本以为袁问在里面受尽折磨,吃糠咽菜,等着她去解救。


    结果呢?


    这孩子在里面被Auditor当祖宗一样供着!


    虽然开头被淹了一下,那确实是畜生行为,但后面呢?


    顶级医疗团队伺候着,顶级黑客手把手教学,连零食都是进口的!


    再看看自己这边。


    一辆抢来的越野车。


    一堆抢来的现金,那又怎样,还是没法名正言顺地带她去医院注射这些高端货。


    还有一个除了跑路什么都没有的未来。


    亓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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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尘和血迹的脸,又看了一眼袁问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羽绒服。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挫败感击中了她。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急吼吼地炸了别墅、绑了Auditor、拼了老命把她抢出来……”


    “就是为了让她跟我继续流浪?继续吃挂面?继续住烂尾楼?”


    “如果不救她,她在里面起码能把肺炎彻底治好,说不定还能混个黑客博士学位出来……”


    “我是傻逼。”


    亓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我是纯纯的大傻逼。”


    “姐?”


    后座的袁问见亓默半天没反应,有点慌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亓默的肩膀:


    “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那个巧克力……我知道的,我都拿出来了……”


    亓默猛地回过头。


    眼神复杂得能写出一本书。


    她看着袁问那张虽然消瘦、但气色明显比之前好多了的脸。


    又看着她那一脸“我占了便宜”的得意劲儿。


    亓默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这孩子扔回基地的冲动压了下去。


    “袁问。”


    亓默的声音都在抖,那是被气的,也是被生活给戏弄的:


    “你……你挺好的。”


    “你真是……太棒了。”


    “嘿嘿!”袁问乐了,把怀里的零食袋子往亓默面前一推:


    “姐,吃!这都是那个Auditor的!”


    “咱们不吃白不吃!”


    亓默看着那袋子里五花八门的进口零食,又想起了自己兜里那把抢来的钱。


    行吧。


    这大概就是命。


    一个是物理抢劫犯。


    一个是赛博乞讨家。


    绝配。


    “吃。”


    亓默咬牙切齿地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饼干,狠狠咬了一口:


    “吃光它!一点别给那个死宅留!”


    情绪发泄完了,现实的问题还得面对。


    亓默重新发动了车子。


    虽然心里觉得亏了,觉得自己把人从“黄金屋”挪到了“屎坑”。


    但看着袁问那副只要在她身边就无比安心的样子,亓默心里那块石头,终究还是落了地。


    哪怕Auditor给她全世界最好的,那也是笼子。


    哪怕跟着自己吃糠咽菜,那也是自由。


    只是……


    亓默看了一眼袁问全是针孔的手背。


    “人血白蛋白……免疫球蛋白……”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后备箱里的那几十万现金。


    “这点钱,如果在黑市买药,估计撑不了多久。”


    “还得搞钱。”


    “还得搞更多的钱。”


    “而且……”


    亓默瞥了一眼袁问:


    “这孩子的脑子算是彻底瓦特了。”


    “造孽啊。”


    亓默长叹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咆哮着冲向远方。


    “这孩子到底怎么养?”


    “我是特工,也不是心理辅导员啊!!”


    袁问并不知道姐的内心戏已经演完了八十集苦情剧。


    她只觉得现在的气氛好极了。


    车是好的,零食是好的,姐也在身边。


    这就是天堂。


    她缩在宽大的后座上,终于放松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脑子里全是,下次碰到Auditor她要把他的好东西全骗出来。


    “姐,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把那个利维坦彻底炸了吗?”


    亓默握着方向盘,冷笑一声:


    “炸个屁。”


    “先找个地儿,给你办个假证。”


    “然后……”


    亓默看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


    【前方50km:X省界】


    “然后带你去把那些没打完的针,给续上。”


    “你姐虽然没有Auditor有钱。”


    “但只要我有口肉吃,就不让你喝汤。”


    车轮滚滚。


    两个被世界抛弃、又刚刚把世界耍了一通的女人,带着一车抢来的钱和零食,继续她们那不知道终点在哪的逃亡之路。


    只不过这一次。


    车里不再是死寂。


    而是充满了某种奇怪的、带着药味和巧克力味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