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出青天(丧尸)

    庇护所实在太拥挤,然而李巽之一行人的身份实在尊贵,左含章还是将仅有的一间正房挪了出来。


    这间房的归属权自然落在了队伍里唯一的女子秦扶鸾头上。现下计策已定,她虽有忧虑,但已安心不少,躺在干净的床榻上一夜好眠。


    第二日早起,众人已经聚在门前的小院内整理行装。


    在走廊里打地铺睡了一晚,李巽之的脸色不大好看,正冷着脸坐在廊檐下擦拭着银枪。


    秦扶鸾没理他,她负手在院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崔尚跟前,见他手里拿着一对金瓜锤,觉得有些新奇,便问道:“崔将军,你不是使剑的吗?”


    她记得那日在顿丘县内崔尚将一柄钢剑使得轻灵飘逸,当真十分潇洒。


    崔尚笑道:“剑容易卷刃,不如这金瓜锤实用。”


    秦扶鸾点点头,这倒也是,宝剑的装饰作用要远超过实战价值,以前在阿耶帐下从未见过有猛将使剑的,大抵只有像崔尚这等书生气浓厚的高门公子才喜佩剑,想来今日要面对一番恶战,他才不得不使出这对不甚雅致的金瓜锤。


    秦扶鸾接过一只金瓜锤,见那锤身虽只有拳头大小,可入手却甚是沉重,心想要是挨上这一锤可不得脑浆崩裂?


    “王妃殿下呢,可有趁手的武器?”崔尚问道。


    秦扶鸾拍了拍自己的腰。


    崔尚低头去瞧,就见她那用腰带束得细细的腰间悬挂那把从铁匠铺子买的长刀。他笑了笑,转身拿出一张弓,道:“我这边倒是有一张良弓,堪配王妃殿下的精湛射艺。”


    秦扶鸾瞥了一眼,见那弓通体漆黑,似用乌金锻造,不禁双眸一亮,正要伸手接过,忽又想起那日没拉开李巽之那张金涂弓的窘状,怕万一再拉不开这张弓,岂不是要在这些人面前丢脸?她脸上笑容一僵,推脱道:“不用,我用这把刀习惯了。”


    崔尚摇摇头,叹道:“那真是可惜了,原想再见识一下王妃殿下对敌时的飒爽英姿。”说罢,就要将那张弓收入行囊中。


    “慢着。”秦扶鸾抿抿唇,道:“让你见识一下也无妨,只是昨日扭了手腕,现下还有些酸软……”她瞥了一眼廊下的方向,止住后面的话,拿起那张弓,又从旁边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端正站姿,腰腹绷紧,猛力去拉。


    那用鹿筋制成的弓弦瞬时弯成一轮满月,裹挟着巨大张力,蓄势待发。


    秦扶鸾眼睛一亮,面上却故作镇定,瞄准天上飞过的一只麻雀,“欻”的一声,箭脱弦而出,那只麻雀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直直坠落在地。


    崔尚拍手赞道:“好箭法!”


    秦扶鸾放下弓箭,脸上带着些得意,低声道:“这弓好虽好,却轻了些,若是再重些才更趁手。”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嗤笑声。


    秦扶鸾的脸蓦地一红,她回头朝那人的背影瞪了一眼,转身小跑出了院子。


    今日天朗气清,她得了新弓,心中欢喜,拿着那张弓,正对着天上的飞鸟比划,忽见一旁的墙头上坐着两个挤挤挨挨的人影正在低低絮语。


    走近一看,却是小安和少峰二人。


    “你们在做什么?”秦扶鸾问。


    听到声音,小安扭头看过来,一见到秦扶鸾的脸,他瞪大双眼,立刻跳下墙头,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留下少峰一人,表情僵硬地望着她。


    秦扶鸾撇撇嘴,道:“怎么?我又不吃人,他跑什么?”


    少峰从墙头上跳下来,恭敬地朝秦扶鸾行礼。


    秦扶鸾问:“你们在聊什么?神神秘秘的。”


    少峰面色一红,磕磕巴巴地答道:“回王妃殿下,没有什么,只是……只是卑职昨夜做了一个梦,心中有些不安……”


    “做噩梦了?”秦扶鸾用手中弓箭瞄准停在远处屋檐上的一只白鸽,笑道:“不用担心,此行一定能将你的兄长安全带回来。”


    话音刚落,她手中箭矢似流星划破蓝天,就听“咚”的一声,那白鸽直直坠落在地。


    秦扶鸾满意地端详着手中的这张乌金弓。


    少峰忽然问道:“王妃殿下当真觉得我们能找到‘那东西’吗?王妃殿下当真……一点不害怕吗?”


    秦扶鸾转头望向少峰,见他神情忧虑,眼下乌青,显然被心中忧惧深深困扰,她笑了笑,声音轻快道:“我阿耶说过,石头硌脚就踢开,绳子绊腿就斩断,鼓点声越急,越要瞪着眼睛往前冲。如今,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


    少峰沉默片刻,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李巽之正好带着人从里院里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墙角的两人,随后大踏步朝前院走去。


    秦扶鸾给了少峰一个安慰的眼神,抬脚跟上李巽之的步伐。


    前院里挤满了神色不安的难民,左含章立在人群中,正在依次分发今日的早食。见李巽之一行人出来,他放下手中的汤勺,恭敬地朝他行礼。


    李巽之扭头去看,见旁边一老妇人手里端着一碗稀薄的粟米粥,几乎可以看见碗底。


    身后的铁力昆探头看了一眼,咋舌道:“吃这个怎么行?怕是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左含章神色有些赧然,道:“是下官无能,城中的几个粮仓里应该还有粮食,只是外面都是走尸,出去找粮食实在太冒险,这些余粮还是少峰的兄长在的时候四处寻来的。”


    闻言,李巽之回头朝尉迟谦看了一眼。


    崔尚上前一步,神色有些犹豫,道:“殿下……”


    李巽之冷冷扫他一眼。


    崔尚只好又退了回去。


    尉迟谦将身上的包袱卸了一个下来,递到左含章手中。


    左含章打开一看,却是满满一袋肉干,如今这个情状,这袋肉干怕是比黄金还要珍贵。他抬头看向李巽之,声音激动,道:“殿下,下官……”


    李巽之抬手止住他的话,大步朝大门方向走去,道:“闲话少叙,指路的人安排好了吗?”


    他们一行人对昌乐县不熟悉,必须要派一个熟悉此地路况的人来为他们指路才行。


    左含章正色道:“安排好了,是下官自己。”


    李巽之皱眉,转头望向他。


    左含章将手里的那袋肉干递给跟上来的少峰,低声嘱咐了他两句,这才转头过来,神色恭敬地回话道:“殿下,现如今活下来的这些人中只有下官亲自去过窦宅,加之下官曾亲自主持过那书院的修缮工程,没人比下官更了解那书院的布局。”他知晓李巽之的顾虑,又道:“下官自幼耕读,虽比不上殿下麾下的诸位将军骁勇善战,但有一把子气力,必要时也能自保。”


    左含章是昌乐县的县令,本应留在大后方做策应,但现在城中情状已是危急万分,只能力求倾其一切速战速决,左含章自己怕也是如此想法,才会提出亲自为他们指路。


    李巽之沉默片刻,便也默许了。


    考虑到马蹄声会吸引来走尸,李巽之吩咐众人将坐骑留在这处民居内,又留下五人在此保护难民。


    大门已经被铁力昆修补好,上面横七竖八地钉着许多木条。


    朝阳的第一缕光落在树梢上,院子内针落可闻。


    李巽之看了一眼身后众人,回身拉开大门。


    或许是秦扶鸾的错觉,门拉开的那一瞬间,空中似乎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见有活人出来,巷子里的走尸瞬间嘶吼着朝这边涌来,但有那些竖着尖刺的栅栏的阻挡,它们一时间不能靠近。


    众人快速穿过小巷,朝前面的主街奔去。


    窦宅位于昌乐县东北角的崇仁坊,距离此处不算太远。


    此刻昌乐县内的大街小巷全都是漫无目的、双眼猩红的走尸,众人放轻脚步,借着周围建筑物的遮挡,有惊无险地来到崇仁坊的坊门前。


    坊门半掩着,空气中的那股腥臭味愈发浓烈。


    秦扶鸾凑近了一些,透过半开的门缝朝坊内看去。


    此刻朝阳初升,暖黄色的日光落在面前那条东西走向的大街上,街道上人头攒动,竟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走尸。


    秦扶鸾顿觉头皮发麻。


    此处不愧是疫情的始发地,竟然聚集着这么多走尸。一旦他们打开坊门,一定会被大街上的那些走尸注意到,简直避无可避。


    李巽之问:“书院在哪个位置?”


    左含章答:“穿过这条大街,尽头处右拐再走百步就是。”


    李巽之转头看向裴澍生,道:“一刻钟后,书院门口见。”


    裴澍生点头,扭头就走。


    秦扶鸾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忙问:“他去哪里?”


    李巽之没理会她,目光专注地望着坊内方向。


    一旁的崔尚贴心地为秦扶鸾解释:“裴侍卫长的身手是我们当中最灵活的,殿下是命他去引开那些走尸。”


    秦扶鸾瞪大眼睛。


    引开走尸?他一个人吗?!


    她愣愣地抬头去看,就见裴澍生已经奔到旁边一棵约莫有五丈高的老榆树下,他长臂一伸勾住树枝,整个人借力轻轻一荡,已经跃上树梢,他踩着树梢,纵力一跳,跃过高高耸立的坊门,落在了坊内一家酒肆的屋顶上。


    秦扶鸾被他利落潇洒的身手惊到,努力按捺住自己抚掌叫好的冲动。


    裴澍生踩着瓦片,往前奔了几步,停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颗蜜枣扔进嘴里,大口嚼着,朝下方的走尸喊道:“喂,尔等,看这边!”


    那些走尸听到动静,顿时兴奋起来,它们朝裴澍生的方向抬起头,血淋淋的嘴里发出咆哮声,纷纷朝酒肆下方涌去。


    裴澍生踩着瓦片,一纵一跃,整个人如同一只灵活的燕子,跳到了隔壁一家布坊的屋顶上。


    那些走尸又蜂拥着朝布行门前涌去。


    如此,不消片刻,主街上的走尸已被裴澍生引走了大半。


    李巽之轻轻推开坊门,众人小心翼翼地潜入坊内,朝书院的方向疾速奔去。


    刚奔到右边那条小巷,斜刺里突然扑出来几只走尸。


    李巽之手中银枪轻轻一挑,两个走尸瞬间被刺了个对穿,其余两只走尸,一只被铁力昆击碎头颅,另一只则被尉迟谦削飞脑袋。


    秦扶鸾余光瞥见巷子尾又冲过来两只走尸,她迅速抽出两支箭,搭弓拉弦,两箭直中那两只走尸的额心。


    坊内走尸数量实在太多,纵使裴澍生引开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足以耗费他们一番功夫。


    众人且战且行,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来到了那座书院门前。


    秦扶鸾抬头去看,就见书院上方悬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行知书院”四个金漆大字,看起来古朴厚重,颇有一番风骨,确实是一座百年书院的模样。


    书院大门被两条铁链紧紧锁住,铁链挂着一把锁,上面布满褐色斑痕,不知是锈迹还是风干的血迹。


    左含章道:“之前为了防止疫情扩散,下官不得已命人将此处关闭,可惜还是没能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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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扶鸾问:“有钥匙吗?”


    左含章摇摇头,道:“钥匙在县衙的库房,只是那里现在全是走尸,根本进不去。”


    秦扶鸾皱眉,目光落在那两道铁链上,低声道:“这锁链倒是不难打开,只是这样一定会弄出动静,怕是会引起书院内那些走尸的注意。”


    话音刚落,就听头顶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秦扶鸾立刻握紧手中弓矢,警觉地抬头去看。


    却是裴澍生,他轻轻一跃,从屋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气喘吁吁道:“那些东西的耳朵倒是灵敏得很,差点没甩脱。”


    说话间,李巽之忽转头看向裴澍生身后的那条巷子。


    秦扶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巷子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异常。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在看什么,李巽之收回目光,朝铁力昆道:“动手吧,我们没时间了。”


    铁力昆奉命,取出双锏,上前两步,将双锏从铁链缝隙插进去,怒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就听“叮啷”一声,两条铁链顿时朝四处迸裂,碎了一地。


    几乎是同时,门后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下一刻,众人就听见他们面前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那种狂乱又没有章法的巨响声如同擂鼓一般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秦扶鸾的心跳得飞快,耳畔忽听到一阵走尸的咆哮声,那声音却不是来自门后,而是裴澍生身后的那条小巷子。


    刚才被他引走的那些走尸又回来了!


    秦扶鸾扭头去看。


    那些走尸速度奇快,黑压压一片,如同蝗灾过境,以席卷一切的恐怖状态朝这个方向奔来。


    就算是牙兵突变那夜,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走尸。


    秦扶鸾瞪大眼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进!”


    李巽之低沉而坚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们必须要在那些走尸发现他们之前进到书院内,否则面前的这扇门根本抵挡不住那么多走尸的攻击。


    秦扶鸾深吸一口气,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几乎让她握不紧手中的弓箭。


    众人按照李巽之的吩咐快速列好队形。


    铁力昆取下身后背负的铁盾站在队伍最前面,李巽之手执长枪站在他身后,左含章紧随其后,裴澍生和尉迟谦一左一右护住侧翼,秦扶鸾则被崔尚护在中间,队伍末尾是李巽之的其他五位部下。


    带着血腥气味的风拂过秦扶鸾的侧脸,她浑身的血液发烫,整个人几乎燃烧起来。


    面前那扇门是什么时候被拉开又是什么时候被合上的,秦扶鸾已经不记得了,直到一行混合着脑.浆和血液的腥臭液体溅到她脸上,她才反应过来。


    就见崔尚轮着手中的金瓜锤,将一个走尸的脑袋击得粉碎。


    队伍最前方的铁力昆用身体抵住铁盾,以一当十,拼命将众人护在他的身后。


    而李巽之手中的那杆银枪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站在尸堆中心,整个人笼罩着一层血色阴影。


    秦扶鸾咬紧牙关,抬起手中弓箭,纵使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她还是咬牙将箭矢对准了一只朝他们扑来的走尸。


    “扑哧”一声,那走尸胸口中箭,应声倒地。


    秦扶鸾找回了对战的决心和勇气,沉气凝神,不断拉弓放箭。


    左含章忽然奔到廊下,拉开一扇门,朝众人喊道:“快进来!”


    众人闻声,一齐朝那处靠近,等到众人都进了屋,关上门的那一瞬,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秦扶鸾透过窗户缝隙朝外望去,就见院子里倒了一地走尸的断肢残骸,它们身上穿着儒生长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想起方才情状,她喃喃道:“难怪他会害怕……”


    李巽之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头望向左含章的方向。


    左含章道:“这里是书院的讲堂,只要再穿过东面的藏书处和先师祠,就能到书院侧门。”


    秦扶鸾环视一眼四周,果然见堂中摆着几十张方方正正的矮几,正前方挂着两幅端正雅致的书法作品,上书“养气”、“静心”四字儒家箴言。


    如今情景,竟觉得有一些讽刺意味。


    众人在此休整片刻。李巽之推开门,带领众人朝东面的藏书处出发。


    此时围在讲堂周围的走尸已经散开了一些,众人依旧列队前行,到了藏书处,就见前方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穿着儒生长袍的身影。


    听到动静,它们回过头,如饿狼一般朝他们扑了过来。


    铁力昆手持铁盾,直接撞飞朝他们冲过来的几只走尸。


    李巽之手中长枪一振,腥臭的鲜血顺着枪尖滑落,还没来得及滴落在地,已经深深扎进一只走尸的心口处。


    秦扶鸾勾住弓弦,正瞄准廊下的一只走尸,忽瞥见藏书处的轩窗上,一个侧影一闪而过。


    她一愣。


    将那只走尸射倒在地,秦扶鸾快速奔到廊下,伸手去拉面前那扇门,却没拉动。


    “疯了吗?回来!”李巽之愤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扶鸾顾不得许多,继续猛力去拉面前那扇门。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扶鸾心跳得飞快,正要回头去看。


    面前那扇门忽然从内被拉开。


    她不防备,整个人朝前扑去,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陌生且惊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