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另一个好消息是：大家终于可以洗澡了。


    他们在夜幕降临时成功抵达了传说中的Kviar旅馆，重新回到了现代文明的怀抱。


    每个人都得到了热水澡的浸润和热汤热菜的慰藉，放松下来以后困意席迅速卷了这方小小的餐桌，大家半闭着眼睛互道晚安，然后就各自回房睡大觉去了。


    隔天芮槐宁起了个大早，据说这个废弃渔村的景色在清晨时分非常特别，来的时候没机会感受，走之前她还是要品鉴一番的。


    出了旅馆大门就是一片雾气弥漫，由于能见度有限，芮槐宁只能看到不远处木屋的残骸和锈蚀的渔船。


    她又往前走了走，视线中逐渐出现了港口和海岸线，以及冉凌天站在海边的背影。


    “早。”芮槐宁先打了招呼。


    冉凌天冲她点了点头，罕见地没有展现出一副情绪饱满的模样。


    这勾起了芮槐宁一点好奇：“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想感受一下你的感受。”冉凌天望向她，“这些天你总是一个人看着这片万年不变的风景，我想知道你那个时候都在想什么。”


    这个回答让芮槐宁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她在这个世界过于特殊，不被理解才是寻常事，他又何必费这个劲呢？


    正好这时候冉凌天笑了一下：


    “都说人跟人之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起码我能更靠近你一点。”


    芮槐宁避开了他的视线，偏头去看层层的浪花：“那，你感受到了什么呢？”


    冉凌天双手插兜面向大海：


    “什么也没有。风，海水，荒原，它们构成了凝固的时间，而我只是一个过客。”


    芮槐宁唇角勾出了一点笑意，是啊，她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当她看向这片旷野时，它也以千万年的缄默回应了她，而她喜欢这种什么也没有的感觉。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开心，眨巴着眼问他：“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嗯……”冉凌天的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在想这个晨雾里的废弃渔村怎么越看越诡异，就像……”


    他凑近了她：“电影里面的幽灵小镇一样。”


    “你别吓我！”芮槐宁伸手捶他，捶完又一阵四下打量。


    ……是有点像，原来网上流传的“特别”是这个意思吗！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随即动作迟缓地指向自己的脚边，声音轻飘飘的：“好奇怪，我没有影子了诶。”


    冉凌天迅速低头去看，雾气太大确实挡住了阳光，但她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最后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吓，又在终于受不了了以后你追我赶地逃回了旅馆。


    Gunnarsson已经坐到了早餐桌边，三个人吃完面包奶酪配罗宋汤以后又搭上了回伊萨菲厄泽的船。


    他们在港口道别，Gunnarsson蹭到芮槐宁旁边：“égelskatig是‘我爱你’的意思。”


    芮槐宁笑着说：“我知道。”


    冉凌天也凑了过来：“我知道她知道。”


    “wow!”Gunnarsson很惊讶，“Huaining是位聪明的女士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Skyler似乎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天真。”


    冉凌天听罢给了他一拳：“你是想说我傻吧？”


    “不不不。”Gunnarsson摇头否认了，但是同时也笑得很开心。


    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不管怎么说，我会想念你们的。”


    “我们也是。”芮槐宁回应道。


    冉凌天给了他一个拥抱：“保重，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Gunnarsson往家的方向走去，而芮槐宁和奚檐还要穿过城镇不停歇地奔赴机场。


    幸好洛维也在欧洲，虽然辗转折腾了两趟飞机一趟火车外加一程的士，他们还是在这天傍晚抵达了电影节附近的酒店。


    “我已经长在床上了，晚餐你和奚檐他们去吃就行，别管我。”芮槐宁连房间门都懒得去开，直接给冉凌天发了条语音。


    这次冉凌天没有再硬拽她起床，甚至还非常贴心地在两个小时以后给她带回了打包的海鲜饭、沙拉和焗蜗牛。


    芮槐宁看到蜗牛的时候微一挑眉：


    “非常勇敢的选择，你怎么确定我能接受这玩意儿？”


    冉凌天似笑非笑地往身后看，于是奚檐从他背后走出来，还朝她摆了摆手：


    “因为你在我家的时候，是吃的。”


    芮槐宁又看了一眼冉凌天脸上的“笑容”，突然就闭上了嘴。


    她果断接过三个打包盒然后关上房门。


    门口的奚檐朝冉凌天耸了耸肩，冉凌天呵呵一笑：“你别得意。”


    奚檐语气温和：“我真的没有，你误会了。”


    ……他的表情好真诚，服了。冉凌天拒绝再说话，直接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就是《东城旧巷》的首映礼了。


    芮槐宁看到来送礼服的小萌还挺惊讶：“你不是已经转经纪人了吗？”


    杨萌冲她一笑：“我带的两个崽子都进组了，这两天正好比较有空，就过来凑凑热闹。”


    走廊的另一端，两位男士正好也都在折腾礼服的事情。


    奚檐起得早，衣服换得也早，他的房间里堪称人头攒动，光妆发造型就来了三个人。


    李李跟郑柔也在，一个抱着手机刷遍内外网，确保红毯造型没有被提前泄露，另一个表情严肃地盯着奚檐的脸，一边检查妆造效果一边口中喃喃：


    “总感觉还是有一点点水肿，什么咖啡因面膜果然靠不住，还是应该把微电流仪带过来的。”


    奚檐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对着他的脸一顿操作，对郑柔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带反驳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明白了一个真理：有一种水肿叫做“执行经纪觉得你肿”。


    不过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奚檐还是觉得必须要出去透口气了。


    他走到了隔壁冉凌天的房间门口，按响门铃之后很快就有人给他开了门。


    “怎么是你啊……”乔桥一脸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送袖扣的来了。”


    “嗯？”奚檐往里间看了一眼，“小冉原本的袖扣出问题了吗？”


    “倒也没有……”乔桥跟着他往冉凌天的方向看，“是他今早突然说要戴蓝色系的袖扣，所以之前准备的灰色那对就用不了了。”


    奚檐一边轻笑一边抬脚往里走，冉凌天穿了一套灰色法兰绒单排扣西装，此时还在化妆，身边也围了三个人，其中甚至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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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西方面孔。


    冉凌天刚从镜子里看到他就哼了一声，这货的礼服果然也是蓝色系！


    奚檐倒是很好脾气地：“谢谢你来参加《东城旧巷》的首映。”


    某位小朋友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你不用谢我，我跟你们这部电影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隐含的意思就是“我也不是为你来的”。


    奚檐听罢抿着唇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当做是参加一下电影界的盛会，舒舒服服地坐着观礼也挺好的，后面还能挑几部自己喜欢的电影看看。”


    “还是不了。”冉凌天说，“首映礼结束以后我还要带槐宁去纳米比亚，我们赶时间。”


    这回奚檐顿了一下，然后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最后又道：“……那等你们回燕京我请你们吃饭？正好我手上这部电影也快拍完了，到时候应该比较闲。”


    冉凌天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情绪这么稳定的吗？他都不会……嫉妒的吗？


    此时刚好门铃又响了，奚檐赶在乔桥之前揽下了这份跑腿的工作，在门口跟人说了几句之后带回了冉凌天心心念念的钴蓝色袖扣。


    奚檐将盒子递过去的时候冉凌天也看到了他的袖扣，是用陨铁与蓝宝石做的珐琅拼接，上面还刻了天蝎座的星座符号。


    ……过分了，他什么星座冉凌天不记得，但芮槐宁就是天蝎座的。


    冉凌天此前稍微消解下去的那一点不爽的小火苗此刻又重新燃烧起来。


    “你要没事儿就回你房间待着呗？”他忍不住出言送客。


    “嗯，好。”奚檐依然平静有礼地点了点头，“那我正好去看一下槐宁准备得怎么样了。”


    “……”冉凌天瞪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好憋气！


    芮槐宁其实根本连衣服都没换，奚檐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快乐地吃外卖。


    好吧，虽然这会儿确实是饭点，但她未免有点太松弛了吧？


    小萌挪到奚檐身边，幅度很小地指了指芮槐宁那头：“奚檐哥，你能管管不？”


    奚檐也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管不了，这位一向是踩点的神。”


    好吧。


    小萌干脆也捧起了自己那份外卖盒子，还不忘客气一句：“奚檐哥你要来点吗？”


    “不了。”奚檐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郑柔刚才还在谋划怎么给我消肿呢，她一会儿闻到食物的味道又该怀疑我把自己吃胖了。”


    直到这时芮槐宁才开了口：“礼服不错，挺帅的。”


    小萌也拼命地点头。


    “这话说的。”奚檐笑看她，“我人不帅吗？”


    芮槐宁戳了一叉子牛油果沙拉，很诚恳地点头：“帅。”


    正好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晴。


    “喏，”芮槐宁直接把手机递给奚檐，“你去解释。”


    奚檐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往门口走去，芮槐宁甚至已经听到林晴的怒吼了：


    “你是想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再通知我是吗！”


    好可怕……


    于是乎奚檐活着回来的时候，芮槐宁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敬佩：“你是怎么说服她同意的？”


    奚檐只温柔地笑：“林晴很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