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不是他
作品:《小郡主撩夫日志》 “允安,方才你分明指的是我,见了李烬,又指李烬,现在又指雪婉。”孙景琰缓慢地踱步,走到孙允安的面前,微俯身,抬起手拂去孙允安脸上的汗水,动作温柔得像知心哥哥一般,说话的语调倒是轻飘飘的,“究竟谁才是害你的真凶?”
“还是说,你是见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就胡乱指一个泄愤?”孙景琰收回手直起身,疑惑地质问道。
“王爷。”孙景琰转身,面向康王爷,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伤害允安的人,不是我。”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伤过允安,我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善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孙景琰抬手抚心,另一只手举过肩,手指直指天际,全然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他那发誓的姿态标准端正,语气庄重,神情严肃,不似作假。
“虽然你先前散布谣言,说我不行,要吃药才能伺候好我的夫人,说我是天阉的根子,是废人,根本不算男人。”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剜我的心,毁我的名。”
“但是你是弟弟,作为你的兄长自当容你几分。”
“你打小就是这般口无遮拦,我知道你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揣着何心思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的,兄长不管,毕竟我岁数比你大,自然是得多让着你。”
“但是,兄长真的与此事无关。”
“或许,允安,你是在外面......还说了别的男人不行?”
“外人可没有兄长这般心宽。”
“你跟兄长说,你还说了谁不行?兄长一定找出真凶,替你报仇。”
孙景琰向前半步,靠近孙允安,越说越气愤,似真的在替他打抱不平,心疼地按他的肩膀,虽被孙允安一下躲开,但很大度地微笑。
这简单的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将孙允安满身的惨状,悄然扭曲成了可能是一场因口舌而招祸、来自“未知仇家”的报复。
在宗族礼法森严的当下,造谣兄长本身就是大逆不道、足以家法严惩的罪行,孙景琰越是表现得痛心、忍耐、宽宏,就越是反衬出孙允安平日的卑劣与此刻指认的不可信。
孙景琰巧妙地将“谁害了他”这个致命问题,偷换成了“他为何会遭此毒手”。
而答案,就隐藏在孙景琰这番无奈又失望的陈述里。
一个对兄长怀有如此恶毒心思、四处散播龌龊谣言的弟弟,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或是招来了何等狠辣角色的记恨,岂不是顺理成章?
既洗清孙景琰自己,又坐实了孙允安造谣生事的过往,句句戳在要害,轻描淡写就将自己摆在了受冤兄长的位置。
“王叔,姨娘,残害允安的人如此阴狠嚣张,是不把我们皇家威严放在眼中,你们放心,侄儿一定彻查到底,揪出真凶,还允安一个公道。”孙景琰转身对康王爷和吕蕙心拱手作揖,又转身面对孙允安,轻按他的肩,“允安,此人罔顾王法、肆意妄为,兄长一定将其缉拿,替你讨回所有公道。”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孙允安双目赤红,想要伸直手去掐孙景琰的脖颈。
“允安弟弟,无需言谢,你遭人荼毒至此,兄长岂能坐视不理?放心,兄长纵使翻遍九州、荡平江湖,也定会将那恶徒揪出,为你血债血偿。”孙景琰一把扣住孙允安的手腕,转而用力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痛心疾首、情真意切地说。
此言一出,室内无人说话。
只有孙允安不停地呃呃啊啊。
见没人信他,他着急地跺脚,却牵动了伤口,猛地一僵,疼得他浑身痉挛蜷缩,连带着身子重重地晃了晃,险些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家仆赶紧过来搀扶他,他却连借力的力气都无,整个人脱力般瘫坐于地,委屈地大哭。
“是郡主殿下!”
说话的是孙允安的随身护卫石铮,他走上前,指着赵雪婉大声喊,“昭华郡主,赵雪婉昨日.......”
“想清楚再说。”李烬冷冷地抬眼,一字一顿道。
一句话决断了石铮所有的底气。
他犹豫着僵在原地,不敢再贸然开口。
但是,孙允安推着石铮到康王爷面前,示意他继续说。
石铮只好硬着头皮躬身垂首行礼,继续大声喊。
“郡主殿下昨夜在醉春坊当众殴打六公子,把六公子打得全身是伤,路都走不了。”
“六公子气不过,说了郡主几句。”
“后来六公子就不见踪影,直到天亮奴才在城北后巷找到六公子。”
“郡主殿下多次殴打六公子,一次比一次狠毒。”
“昨夜六公子已被郡主打得半条命都没了,谁都拦不住,郡主还要打。”
“定是因为六公子后来说了郡主几句,郡主怀恨在心,索性下毒手,彻底废了公子!”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石铮猛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李烬,转而看向康王爷。
闻言,赵家人和李家人顿时神色紧绷。
众人看向孙如兰,只见她沉着气,脸色铁青,但她却没乱分寸,也没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允安说了什么?”康王爷负手站立,沉声问道。
“......”石铮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孙允安也心虚地不敢抬头,又呃呃啊啊地指着李烬,试图说些什么,被康王爷厉声打断,“说!允安说了什么?”
“六公子说......六公子说......”石铮颤抖着,仍是不敢说。
“说!”康王爷怒斥催道。
“六公子说......早年长公主和吕侧妃相识在先......本是......有意将郡主与六公子......指腹为婚,定下这门亲事。”石铮吓得一动不敢动,说话一直哆嗦。
绝对不止这些。
“还说什么了?”康王爷压着怒火,握紧拳头怒问。
“还说......还说若郡主殿下今日是他的妻子......要将郡主殿下锁在府中,日夜折辱,还会让弟兄们都尝一尝天下第一难驯郡主殿下的滋味,要弄死她,()死她。”石铮几乎要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污.秽的话一出,整间房无一人敢出声。
孙允安更是吓得跪在地上,本想起来踢石铮一脚,想骂他狼心狗肺,给他钱财,让他升官,带他玩女人,如今竟然这般推他去死。
但他转念一想,好像并不是这样。
当众揭露他昨夜说的狂言,恰是坐实了赵雪婉有恼羞成怒、痛下狠手的动机。
堂堂昭华郡主,金枝玉叶,遭此污秽言词折辱,颜面尽扫,心生怨恨,对他施此狠戾报复。
如此一来,众目睽睽之下,她赵雪婉纵有百口,也难辩自身清白,终将落个因怒行凶、残害皇亲的污名。
好一招毒计。
“石铮啊石铮,不愧是我一手提上来的心腹。”孙允安伏跪在地,埋头偷笑,暗自思忖道。
“是不是你?”孙如兰走上前,紧紧地抓着赵雪婉的手腕,“你说,无论你说什么,娘亲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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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绝不让人平白欺辱了你,更不会容你蒙此不白之冤。”
所有人都看向赵雪婉,无人出声,等着她回答。
然而,赵雪婉只是站着,无半分慌乱,也无一字辩解。
角落里,孙知柔和孙惜月攥紧手帕。
二人肩挨肩紧紧靠着,怕赵雪婉百口莫辩,就此落了冤屈,盼着她能快些开口,又怕她性子太直致言多有失。
“说,雪婉不怕。”孙如兰按着赵雪婉的手腕,轻声安抚道。
众人屏息凝气。
“不是她。”李烬从始至终都牵着赵雪婉的手,此时转头看向她,在她的掌心轻按一下,“她昨夜和我在一起。”
夫妻,晚上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现下,她正被怀疑因怒行凶残害皇亲,被指责心肠毒辣,她不想他为证她清白而将自己牵扯进去,担忧地看向他。
他只是抿唇,轻轻地眨一下眼,又在她的掌心按了一下。
“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孙允安着急地指着自己的舌,又指了指李烬,像是在说是李烬割了他的舌。
满室寂静,无人出声。
这回,李烬没说话,只是站着,和赵雪婉一样,冷冷地看着孙允安。
见无人回应,也无人提问,孙允安把自己啊哭了,爬到康王爷面前,抓着他的脚,拼了命地张开嘴,指着李烬,求着父亲为他主持公道。
但是,这回,康王爷没让人拿纸笔过来。
孙允安自己爬回到纸笔那边,双手并握,飞快地写下:“李烬割我舌,杀了他!”
太过心急,孙允安拿不起这张纸。
有眼力见的石铮立即跑过来,替孙允安高高地举起这张纸,给所有人看。
然而,康王爷仍是不出声。
“烬儿,是你吗?”吕蕙心攥紧手帕,踉跄地往前走一步。
从前,孙如兰将穆红莺引见给吕蕙心相识,她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多年来一直书信来往,感情深厚,常将乐嘉城的名食土产寄往京城,也常收到她们寄到乐嘉城的回礼。
如今,自己的儿子指控她的儿子割了他的舌。
换做是别人,吕蕙心会严词问责,彻查其罪,就算身份再尊贵也绝不轻饶,但李烬是她金兰姐妹的好儿子,也是她另外一位姐妹的好女婿。
若真是李烬,当着曾经出生入死的姐妹,当着唯一的儿子,当着众人,吕蕙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他。”赵雪婉反握他的手,看着吕蕙心,掷地有声地说。
这对新婚夫妻,甚是奇怪。
别人问话,自己不答,反倒是一个急着为另一个辩解。
看来,郡主殿下强抢公主殿下所爱的传闻并非属实,这两个人竟情深至此,这般维护对方。
“找到真凶了。”孙承曜急匆匆地跨过门槛,领着一个老人走进来。
闻言,在屋里的众人立即看向孙承曜。
“呃!”孙允安想喊哥,可是喊不出,着急地跺脚哭了。
“真凶是一个女子.....”孙承曜带着老人走到康王爷面前,急着说道。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孙允安得逞似的笑,指着赵雪婉,转而对着康王爷委屈地哭。
赵雪婉,你完了。
证人在此,看你还怎么抵赖。
李烬,你也完了。
你说你和赵雪婉昨夜在一起,赵雪婉有罪,你就是共犯,你也逃不了。
你们两夫妻,都要死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