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素食者们远去后，简榆才脱力般缓缓靠在墙上任由身体滑落，他颓丧地蹲了下来，将脸深深埋入膝间，环抱双腿的手臂不断收紧。


    黑暗中，温热的湿意浸透了裤料，他胡乱蹭了蹭脸，又将双腿抱得更紧。


    “哒哒……”


    突兀出现的细微响动声让他应激般猛然抬头，濡湿的黑色发丝凌乱地搭在少年脸上，眼眶周围都泛起了薄红。


    “洛缪？”简榆厌恶般别过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话，恭喜你成功了。”


    “简，你的男友们都去哪了？”洛缪依旧是那副样子，身形瘦削，头发一丝不苟，半垂的眼睑扫视而来，仿佛在打量一件无趣的死物。


    他常年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从来没有人见他脱下过。


    高瘦的男人在少年面前蹲下。简榆瞬间弓起身体，喉间发出警告性的咕噜声，湛蓝的眼睛半掩在臂弯间，因氤氲着水汽而显得格外明亮。


    “……别靠近我。”


    洛缪纹丝不动，半晌，他才扯起唇角，“哭了，你不是谁都可以吗，为什么这么伤心。”


    “我说了别靠近我！”简榆胸中的最后一丝怒火被彻底点燃，他猛地站起身，死死揪着男人的衣领，把他往地上狠惯。


    或许是这家伙根本不把简榆放在眼里，又或许是他根本对少年不设防。


    洛缪的视野在短短几秒内从地面翻转到了天空。


    这家伙的身体硬的像铁。


    这是简榆在成功把人惯倒后的第一个念头。


    “对，我就是对谁都可以，怎么了？你嫉妒吗？”那种往日里张扬耀眼的神情，再度浮现于少年苍白的脸庞。


    他狠狠跨坐在洛缪的腹部，把他往下压，手里扯着对方的领子不放。


    “我对谁都可以，但是唯独你，不行。”少年冷笑一声，做出睨视的姿态：“在我眼里，你，连低贱的素食者都比不上。”


    简榆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暴怒的洛缪掀翻痛揍一顿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这番话说完，对方竟异常沉寂下来，面色平和，身下躯体的胸膛规律起伏，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在沉默中，简榆盯着对方毫无波动的深邃眼睛，瞬间从愤怒中清醒，心里骤然又升起了一丝怯意，想到对方身材瘦削却高挑，如果要揍自己，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


    在听到洛缪笑声的那一刹那，简榆以为他疯了，被自己气疯了。


    “噢我的甜心——”洛缪几乎没有这样放声大笑过，他的笑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躺在地上，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然半散。


    “你以为奥斯汀那家伙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把你视作炫耀的资本罢了。”


    “至于阿诺德，他倒是有几分真心，不过和冷血动物在一起的感觉你不会喜欢的。”


    “哦对了，还有沃里斯那条蠢狗，相信我，他对你的食欲大于情欲……”


    洛缪还在笑，直到胸中空气被彻底榨干，爆发出剧烈咳嗽。


    简榆在他的身上被震得身体颤动。


    坐在男人身上的少年眼睛半眯，手却微松，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呢，你觉得自己和他们都不一样吗？”


    洛缪没有回答，他的声音沙哑，“甜心，我不会喜欢上你的，永远。”


    说着，他将手覆上简榆的腰际。


    “你不会喜欢上我的，永远。”简榆眉毛挑起，重复着男人的话，把每一个音节咬的很重。


    腰上的手还在继续往上，却绅士地隔着衣物，没触碰到他的任何一片皮肤。


    简榆能感受到那其中的灼热。


    直到猝然地身体一轻。


    洛缪起身，卡着少年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提起、放置于地。


    他的嗓子还没恢复，呼吸粗重，吸气时带着细微的“嗬嗬”声，头发已然完全散开了，发丝杂乱地勾在前额，这是他平时所不能容忍的。


    一方洁白柔软的手帕从他胸前的西装口袋勾了出来，洛缪抬起少年的手，将他掌心的伤口包上。


    简榆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纤长的睫毛一下下扇动。


    在罕见的寂静氛围里，两人都没有言语，直到男人给那张手帕打上了一个绅士而优雅的结。


    简榆回过神般猛地将手抽出，后退两步转身拾起了自己跌落在地的包。


    洛缪这次没有靠近他，只是静静看着少年的背影。


    “简。”


    简榆离开的脚步一顿，微微侧首，男人仍然站在原地，他的半张脸在阴影下有些模糊不清。


    对方许久都没有开口，直到少年将脸转过，再次迈开腿，他才听见洛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最好不要这个时候去找奥斯汀。”


    简榆却没回话，只点了点头，抱紧了包，依旧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然而，直到踏入奥斯汀的领地，他才觉得有丝毫不妙。


    太寂静了……


    虽然作为king的住所没有人敢在附近闹腾，但也不该是如此毫无生机般寂静。


    少年喉结微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可是来都来了，他低头看向包扎着的掌心，咬了咬牙，到底决定上前看看。


    公馆的门半掩着，他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阶，里头没开灯，黑糊糊一片，似乎没有奥斯汀的身影。


    少年犹豫片刻，伸出手想拨弄一下门框上的铃铛，又想起洛缪的话，硬生生止住。


    如果见势不对，他就溜走……


    简榆轻拉开了门，从窄窄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哒……”


    皮鞋鞋尖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轻响。


    他扒着门板，半个身子探入屋内，目光警惕地左右扫视，依旧空无一人，便深吸一口气，猫下腰，敏捷地钻入这片昏暗。


    “哒、哒、哒……”


    皮鞋叩击地砖的声响在这过分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简榆蹬了蹬脚跟，把鞋轻轻脱了下来，只穿着单薄的袜子踩上冰冷的地面，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升，他脚趾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


    奥斯汀的公馆内部堪称富丽堂皇，厚重的丝绒窗帘严密地遮蔽了外界光线，室内陈设仅能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少年轻飘飘地绕过玄关，灵巧地避开那些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宝石摆饰，木质旋转楼梯铺陈而下，一道暗红色的长毯如瀑布般倾泻流淌。


    也许奥斯汀并不在？


    简榆低下头，努力睁大眼睛在昏暗中搜寻，终于，他从角落拾起了一团金棕色的毛球。


    颜色较深且十分柔软，看起来是新掉的……


    他抬起头，目光沿楼梯向上探寻，所见的依旧是暗沉的寂静，犹豫了片刻，他才轻轻踏上那深红色的柔软地毯。


    地毯的尽头直通向一扇半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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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门，简榆立刻停住脚步，缓缓挪动到了墙角蹲下，侧耳倾听。


    随着异化程度增高，他的感知程度也愈发接近猫咪。


    一阵均匀而轻缓的呼吸声……奥斯汀或许正在沉睡。


    莫名地，简榆松了一口气。


    洛缪让他别时候来也许就说的通了，既然这样，那他就不打扰了，还是改天——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扇门后深邃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捻起衣角，反复揉搓。


    可是来都来了……


    精致的面庞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脑内进行过一番天人交战后，简榆愤恨地攥起拳头。


    来都来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又因怕惊扰室内的人而瞬间把腰猫下，摸了摸口袋，才发现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大概在几次推搡中遗失了。


    只好把半干的发丝拨弄了几下，通通撩到耳后，又理了理领子，确认完美后，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了门把手。


    房间里一丝光也没有，只能看得到床上隆起的一个模糊轮廓。


    简榆眼睛微眯，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嘎吱——”


    熟睡的身躯忽然翻动，一条长长的东西甩了过来，尾端直垂到了地面上。


    少年顿时定住，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洛缪说得没错，他不该这时候来……


    “咕……”那条垂在地板上的金棕色长尾慵懒地轻甩了一下，似乎昭示着床榻上的主人睡得并不安稳。


    简榆心中警铃大作，僵硬的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地后退。


    ……他必须离开，现在！马上！


    “哒。”他的视线一刻不敢从奥斯汀身上移开，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的动静，后退时脚后跟却不慎猛地磕在了坚硬的门框角上。


    少年疼得直皱眉，连抽气声都不敢发出，然而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那条原本安静的尾巴骤然一竖。


    完蛋了！


    “唔……”黑暗中，一对熔金般的兽瞳倏然睁开，灼灼发亮，“谁？”


    奥斯汀喉咙里发出不悦地低吼声，他眼睛半睁，下意识想要舔舔爪子，在发现狩猎结束后，身体已大致恢复人类的模样，仅有少部分兽化特征保留后，才缓缓放下。


    细微嗅闻声在暗处响起，灿金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睡了太久，是时候该吃点点心了……


    “奥斯汀……你，你还好吗？”少年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刺破了黑暗。


    奥斯汀动作一滞，慢悠悠地收回了獠牙。


    “简？”


    “我一整天都没看见你，有点担心……”少年的语速陡然加快，“不过看来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简榆强装镇定地说完这番话，连额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转头就是走。


    然而他的脚尖刚离地，一条覆着绒毛的狮尾便迅捷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呃……！”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有力的尾巴轻易锁住了纤细的脚腕，腿上薄得透出肌肤底色的袜子让它有些打滑。


    奥斯汀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尾巴顺势在少年纤细却不失肉感的小腿上又缠绕了几圈。


    简榆的手死死扣住门板，薄薄的丝质袜子踩在厚绒地毯上直打滑。


    “我，我要走了……”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瞬间被那双充满遇念的兽瞳吓出了哭腔。


    好像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呜……